第74章

  他立刻就要咬碎齿间的毒囊,可那只手竟抢先一步,隔着面罩精准地卸了他的下巴。
  随即腮边一痛,那颗藏着致命毒药的牙齿已被生生捏落。
  这一连串的反制如行云流水,不过瞬息之间。
  屋内未点灯火,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映亮一室森然。
  刺客浑身冷汗,只听见头顶落下一个平静的声音:“谁派你来的?为何行刺容王?”
  那声音平静无波,可语气里透着的寒意,却让双手沾满鲜血的刺客,都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沈临渊点燃烛火,伸手扯下刺客的面罩,露出一张毫无特色的平凡面孔:“鬼市那晚,你们也曾对容王下手。”
  沈临渊放下烛台,长剑应声出鞘,雪亮剑身映出刺客惊惶的脸:“若想少受些苦,便老实交代你的主子是谁,有何目的。”
  顿了顿:“否则你不会死,但一定会生不如死。”
  刺客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人绝非虚张声势。
  沈临渊抬手为他接回下巴,静待他的回答。
  刺客活动着酸麻的腮骨,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沈临渊,如同濒死的鱼般张了张嘴:“我……”
  才吐出一个字,身旁的衣柜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沈临渊神色一变,他迅速抬手卸回刺客的下巴,将人拎起扔到墙角阴影里,动作快得令人眼花。
  接着他转身走到衣柜前,轻轻拉开柜门。
  只见一人裹着锦被,似乎是吸入少许麻药的缘故,靠在柜中睡得正香。
  他一头琥珀色的长卷发如流金般铺满柜底。虽看不清面容,但那朦胧轮廓已足以窥见,是一个万里挑一的美人。
  美人迷迷糊糊地哼唧两声,从被中伸出一只手揉着眼睛:“沈临渊,外面好吵……出什么事了?”
  沈临渊俯身将他连人带被抱出,将他放回床上,用身体挡住墙角那个目瞪口呆的刺客,温声安抚:“不过是个毛贼,已经擒住了。你继续睡罢。”
  “……哦。”
  美人茫然地点了点头,正要依言躺下,窗外骤然响起一道凌厉的破空声。
  电光火石间,一支利箭穿透窗纸,挟着寒光直取沈临渊后心。
  沈临渊反手拔剑相迎,剑锋与箭镞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就在这瞬息之间,原本瘫坐墙角,似乎已经丧失行动力的刺客突然暴起,不偏不倚地撞向沈临渊手中的剑刃。
  沈临渊收势已来不及,只见剑光闪过,血花迸溅。那刺客的脖颈已被削开大半,软软倒在血泊之中,再无声息。
  谢纨:“我去!”
  刚醒来就这么刺激……
  沈临渊走到刺客的尸体旁,俯身仔细搜查。然而对方身上干干净净,竟无半点能表明身份的信物。
  能从魏都一路追踪至此,锲而不舍地针对谢纨下手——这些人究竟是谁,又为何如此执著?
  沈临渊尚不清楚对方的动机,但能确定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严密组织。
  谢纨此时已完全清醒。
  他推开被子坐起身,望着地上那具浸在血泊中的尸体。虽不是第一次亲眼目睹死亡,他依然难以习惯这刺目的猩红。
  沈临渊搜查无果,转而翻看对方袖口。当他抽出手时,指尖沾上了一些细小的不明颗粒。
  他凝视着这些颗粒,眉头再次蹙起。
  谢纨好奇地凑近:“这是什么?”
  沈临渊抬眼,沉默片刻才道:“菱罗花的花粉。”
  谢纨仔细回想,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他自然不知,这是北泽特有的一种花。其花粉具有致幻麻醉之效,制成的迷药能让人短暂失去行动能力。
  沈临渊抖落指尖的花粉,心情不由沉重几分。
  难道这些刺客来自北泽?
  正当他思忖之际,窗外传来阵阵兵刃相接之声,连滂沱雨声都难以掩盖。
  沈临渊推开窗,只见楼下已乱作一团。
  冯白几人正与那些商旅打扮的刺客缠斗。这些刺客来历不明却训练有素,一时竟难分高下。
  他关上窗子,转身拉住谢纨的胳膊:“我们得离开这里。”
  谢纨一脸茫然:“离开?去哪里?”
  话音未落,房门猛地向两侧弹开。白日里在厅堂见过的一名壮汉手持弯刀,迎面劈来。
  沈临渊不闪不避,在弯刀落下的瞬间,剑锋已精准刺穿对方胸膛。
  温热的鲜血溅上他的下颌,为那张俊美面容平添几分诡艳,恍若战场上剑破八方的少年将军。
  谢纨不禁怔住。
  沈临渊攥紧他的手腕,言简意赅:“跟着我。”
  说罢率先踏出房间。
  门外走廊已是一片狼藉,数名伪装成商旅的刺客横七竖八倒卧墙边。
  沈临渊靴底踏过粘稠血泊,挥剑又解决一名冲上前的刺客。整个过程中,谢纨紧随其后,浑身上下,就连衣角也没有沾上半点血迹。
  两人疾步冲向门口,刚斩毙一人的冯白气喘吁吁地迎上来:
  “殿下!这些人来历不明,却似对我们的招式很是熟悉……他们的目标是你们,请殿下先行离开,属下等留下断后!”
  沈临回首瞥见几名刺客正朝谢纨冲来。
  于是他朝冯白微微颔首:“他们人多,找准时机撤退,不必硬拼,务必保护好自己。”
  冯白爽朗一笑:“殿下放心!”
  说罢转身挥剑迎敌。
  沈临渊夺过路过一匹不知属于何方的马,先将谢纨扶上马背,随即利落翻身而上,策马朝镇口疾驰。
  来时他已观察过这个镇子:除南边来时的港口外,唯北边有一条通往山林的小路。
  此刻南边港口已被刺客占据,追兵正源源不断涌来。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朝着北边山路飞驰而去。
  第56章
  谢纨的上半身几乎完全伏在马背上, 湿冷的雨水不断拍打在他的脊背。
  夜色如墨,雨幕如帘,前方的景象模糊难辨, 更遑论密林中交错盘结的枝桠。
  他紧咬着下唇,双手死死攥着湿漉漉的马鬃,唯一的慰藉便是身后那个坚实温暖的胸膛。
  身后的马蹄声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显然对方今夜是铁了心要取他性命。
  利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几支擦着他的鬓发飞过,更有数支还未近身,便被身后人挥剑格开,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马匹的速度越来越快,山路却愈发崎岖难行。那些刺客不仅训练有素,骑术更是精湛,马蹄声越来越近, 如同催命的鼓点。
  身下这匹马载着两人, 渐渐力不从心。
  一道寒光自左侧刺来,同时右侧也有人逼近, 两把利刃形成夹击之势, 直取他们要害。
  谢纨失声惊呼:“沈临渊!”
  话音未落, 一只手臂已环住他的腰际,将他往怀里一带。
  与此同时, 沈临渊挥剑迎上,同时架住两把利刃,手腕轻转,以巧劲将攻势化解于无形。
  兵刃相接,火花四溅。
  然而对方应变极快, 立刻抽刀再攻。这一次刀锋直取谢纨颈侧,速度快得令人窒息。谢纨瞪大了眼睛,这一击避无可避,若被砍中,顷刻间便会命丧当场。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千钧一发之际,那雪亮的刀锋竟在半空中陡然转向,直劈沈临渊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招出乎所有人意料。
  沈临渊格挡已来不及,只听利刃切入皮肉的闷响,他的身形微微一滞。鲜血瞬间浸透了白衣,可他却立即俯身催马,从两人的夹击中猛地窜出。
  “抓紧!”沈临渊低喝一声,手臂牢牢环住谢纨的腰,另一手挥剑格开又一轮攻击,瞬间将两人落在身后。
  谢纨回头望去,却见追兵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他还未想明白其中缘由,转过头便惊见前方竟是一片悬崖,崖下是郁郁葱葱的密林。
  马儿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未等谢纨感觉到失重的惊悚,沈临渊将他整个人裹进怀里。
  风声在耳边呼啸,就在谢纨以为要摔成肉饼时,沈临渊足尖在马背上重重一踏,伴随着马儿凄厉的哀鸣,下坠的势头稍稍一缓,随即继续向深渊坠去。
  一声闷响伴随着一阵树木断裂的噼啪声,沈临渊抱着他就地一滚,卸去了大半下坠的力道。
  谢纨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
  只见眼前是一片原始而茂密的古林,参天巨木遮天蔽日,将最后一丝天光也隔绝在外,林中昏暗如夜。
  他正惊疑不定,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轻咳。
  谢纨急忙转身,只见沈临渊一袭白衣已被鲜血染透,在昏暗的林间显得格外刺目。他慌忙上前搀扶,触手处一片湿黏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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