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发誓,你说的全是真心!” 厉翎的呼吸急促,喷在叶南的脸上,是滚烫的温度,可眼底的疯狂却像要吃人,剑尖一点点往下压,在叶南苍白的颈间犁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叶南吃痛,却皱眉笑出了声,那笑声有说不出的凉薄:“乱世中哪有什么真心呢?只有尔虞我诈的交易而已,厉翎,你真的很好骗啊。”
  天空惊雷炸响,雨点砸了下来,打湿了两人的衣袍。
  雨水混着叶南的领口往下淌,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厉翎握着剑的手开始发抖,剑尖在叶南的皮肤前微微晃动,他想再用力一点,想逼他说真话,可手指却灌了铅一样沉重。
  雨越下越大,巨大的雨声掩盖了山中的沉默。
  厉翎的发梢滴着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他自己也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盯着叶南的眼睛,那双往日里黑亮如星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静。
  许久,厉翎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又哑又痛,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猛地出剑,剑尖擦着叶南的耳鬓,狠狠地扎入了身后砖墙中,碎石簌簌落在叶南肩头。
  闪电划过,映得两人的脸色惨白。
  厉翎的手还按在剑柄上,他看着叶南,眼底的疯狂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滚!”
  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狠:“但你最好祈求,这辈子都别落在我手里,叶南。”
  叶南走后,一棵白花桃树被无情地拦腰斩断,疾风骤雨中,落了跪地少年满头雪。
  少年抖落肩上的残花,看所有的花絮纷攘褪尽,经年不复。
  ……
  两人闹出这么大一出,厉翎被师父妫满子罚闭门思过一月。
  之后便终日幽闭钻研,似乎是彻底放下了。
  那个一向孤高的震国太子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更加傲气与放肆,归国后任谁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散漫且狠厉,可一旦做了决定必然挟持风霜。
  在多次震国与敌国对战中,厉翎置身事外,冷漠且慵懒地看着一堆大臣如热锅上的蚂蚁,人声鼎沸,争吵不休。
  他笃定,等这些人争不出所以然时,国君不得不问他办法。
  这便是他的算计。
  藏锋比露刃更见功夫。
  每每关键时刻,三言两语便点破症结,逼到绝境了,他索性亲披铠甲踏破敌营,把胜仗打得比说书先生的段子还传奇。
  这太子从不常理出牌,偏生那经天纬地的本事藏不住,一次又一次让震国上下刮目相看。
  有谄媚者妄图投其所好,适时奉上和叶南长相相似的人,太子均毫不留情地打发,冷笑道:“我连真品都不屑了,你们还送赝品来?找死吗?”
  这些都是看守道听途说的,但叶南和厉翎的过节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他此刻心中哀默:“殿下啊,他都不稀罕你了,你求他,他真的能来吗?就算来,确定不是来看骁国的笑话吗?”
  …………
  “蠢货,一个国君都跑了的都城,你们却数日屡攻不下,要我如何向王上交代?”景国大将军一掌差点拍碎了军帐中的桌案,怒意滔天。
  下属照实回报:“骁国前太子叶南竖箭而立,带领城中百姓誓死抵御,并且还令人画……画了我国国君的画像,垂落于城墙外,我军不敢强攻,怕冒犯我王尊容。”
  “区区一个叶南!”大将军面露戾色,“那就把这都城围个结实,断了他们的粮草,一个被废掉的太子又有何能耐?”
  站在一旁的谋士倒是通透,假咳了声,道:“将军,叶南虽现已是强弩之末,可我等还不能急于求成,在下听说叶南平时善待人才,礼贤下士,举荐过不少能人,现在留在城里的,除了平民百姓,应该还有不少忠肝烈胆的报恩侠士,我们徐徐图之为好,且他们已经派信去向震国求援。”
  大将军怔了怔,面色变得古怪,复尔大笑起来:“震国?哈哈哈哈,可笑,可笑至极!我国与震国已经联盟,震国怎么可能为了区区骁国而与我景国公然对抗,叶南真是不知好歹,妄图……”
  “报!”外面的士兵急匆匆地进来叩首,“将军,震国……震国太子厉翎带了十万大军压境。”
  景国大将军拍案而起,“什么?”
  他脸上满是惊愕和愤怒,“这怎么可能?震国与我国刚签订盟约,他们怎么可能会出尔反尔?”
  震国和景国同为中原两大强国,之前一直战争摩擦不断,可两个大国都无法吞并对方,与其鱼蚌相争让利他国,不如暂时重修关系,各自休养生息。
  于是,两国国君派遣使者签订盟约。
  从签订之日起,两国就在表面上维持着一种虚伪的和平。
  这次震国太子厉翎的到来很是出人意料。
  难不成震国要违反盟约,也想来分骁国这勺羹?
  思及此,将军更是气恼地砸碎了一只酒杯。
  谋士在一旁皱眉道:“将军稍安勿躁,震国此举必有蹊跷,厉翎此人向来行事诡秘、心机深沉……”
  不等他说完,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禀报声:“将军!震国太子信函到!”
  将军一把夺过信函,急切地展开阅读,看着看着,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好个厉翎!我当你要什么呢!”
  谋士见状不禁心生警惕:“将军?信函上写了什么?”
  “你自己看。”
  谋士接过信函认真地阅了一遍,不经意地皱眉道:“他的意思是……”
  “厉翎想要叶南,”大将军冷笑一声,戏谑道,“本帅倒是听说过他们两人那点破事儿。”
  谋士沉吟片刻,道:“将军,这次震国名义上是支援我国,胜利后要叶南不过是厉翎的私心,可厉翎和叶南的少师都是妫满子,两人从小就有交情,且骁国才送了求救信,震国就到了,会不会过于巧合?”
  将军摸了摸下巴,不屑道:“厉翎现在是震国太子,他老子才是震王,他还敢因为区区一个叶南破坏两国联盟不成?”
  谋士拱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名太子行为一向乖张,”将军大手一摆,毫不在意道,“若不是师承妫满子又侥幸打赢过几次胜仗,他的太子位能保到现在?震王对他……呵呵,他更应该学会审时度势。”
  “将军,切勿轻敌,”谋士劝道,“妫满子文武双全,谋略兵法名誉天下,叶南半途下山,就能让骁国改头换面,还暂时钳抵了我军进攻,何况是伴随了妫满子近七年的厉翎?”
  将军陡然楞了一下,陷入思考间第二封信函尾随而至。
  谋士抢先一步打开了书信,将军性子急,忙问道:“又作何事?”
  谋士将信双手呈上:“厉翎说他已经找到攻下骁国的办法,七日之内必能破城,他只有一个条件,要带走叶南,终生囚/禁于震国。”
  “如此心急,看来,他早就想折辱叶南了。”将军挑眉,看罢函件后讥笑了一声。
  这一笑,透着几分玩味与嘲讽,似乎预示着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谋士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然而将军却自有打算,他将信交给下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倒想看看妫满子的学生交锋,这新仇旧恨的会有多精彩!”
  【作者有话说】
  架空的古代背景,天下七国分裂,前期最为强盛的大国有两个:景国,震国(太子厉翎的国家)
  我们叶南所在的骁国,如文所示——弱鸡国骁国。
  文风古早,有伪强制爱,也有真强制爱,作者最近突然想看古早小说,结果文荒了,只有死人微活,出来写一个符合自己古早xp的文,谢谢能看到此文并收藏的天使们[求求你了]。
  第2章
  景国将军将信交给下属,道,“此战若输了,厉翎的太子位怕是稳不住的,我们何不坐山观虎斗?”
  这番话让谋士也把握不住厉翎的立场,但眼前的利益实在太大,他最终还是微微颔首,选择了默许。
  而此刻,距营寨一舍之处的山丘上,厉翎已经登上了高处。
  他举目远眺,似在欣赏这一片江山如画。
  大将军薛九歌紧随其后,看着自家太子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
  “殿下,您观察这江水已经一个时辰了。”薛九歌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不该好好欣赏一番吗?”厉翎单手搭了个帐篷,撑在眉骨间,漫不经心地反问道。
  薛九歌:“……”
  敢情太子是出来到此一游的。
  薛九歌试探道:“那七日破城之约?”
  厉翎抿唇,嘴角弧度迅速收敛,整个人看上去冰冷了几分。
  “我从不食言。”他沉声说道。
  薛九歌自小伴随太子。
  即使厉翎在妫满子处求学时,他也和数名侍卫住在山下,时不时上山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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