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被刺穿咽喉的土匪瞪大双眼,手中武器坠地,栽倒在地。
血腥气扑面而来,却掩不住叶南眉眼间的冷冽,他立在那里,如从地狱归来的修罗,又似不染纤尘的谪仙。
“居然搞偷袭!”土匪呸了一口,将齿中枝叶吐掉,“把他们都……”
“嗖”的一声,空中中传出脆响。
话还没说完的土匪头子,一头栽倒在地,瞪大了眼睛,不甘心地从牙缝里艰难地蹦出一个沙哑的“杀”字。
其他土匪转眼,这才发现一支带羽利箭射/穿了他们头目的脖子。
血珠飞溅在残破的大地之上,又被.干涸的大地喝了进去。
匪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片刻,随即慌乱地四处张望。
这时,“吱嘎”一声,远处客栈的大门打开。
身着黑色盔甲,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人缓缓从里度步而出。
他每走一步,地面都能扬起沙尘,足以见得这身盔甲有多厚实。
“这是、是……西戎鬼军……”土匪中有人大喊起来。
西戎鬼军在中原地带只是传说。
苇子握着刀柄的手止不住发抖,鼻尖的血腥气让他想起听过的传闻,传说西戎鬼军嗜人血、啃白骨,踏过的土地百里绝人烟,燃起的战火千里焚黑烟。
“心惶惶,鬼军到,白骨森森成山堆,夜半幽幽唤魂归……” 那支令人头皮发麻的中原孩童人人能唱的歌谣在耳畔响起来,苇子只觉得双腿发软,今日怕是难逃一死。
可身旁的叶南却盯着倒地的人,眼中多了一丝探究。
“快跑啊!”土匪中有人大吼一声。
其他人一听,作鸟兽状四处夺路逃散。
狰狞面具后的人举起盔甲覆盖的右手,弯了弯手指,数十支箭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溃散的土匪,唯独留了一名活口,任其而去。
看着应声倒地的人,叶南收了剑,规规矩矩地向铁甲人拱手行礼便返回车中,吩咐道:“驾车,继续前行。”
苇子见西戎人对他们没有恶意,便顺着主子的命令,硬着头皮驱车而行。
日渐西沉,夕阳横斜,血红色的晚霞洒满大地。
铁甲人站在原地,目送黄沙中的车影渐行渐远,直到它消失在视线尽头,在苍凉大地上留下了车轱辘深深浅浅的痕迹……
车已驶出几里远,小厮仍心有余悸,手僵脚硬,他回头望了望确认没有追兵后才松了口气。
“还好西戎人对我们没兴趣。”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道。
叶南卷起了车窗帘布,橘色的霞光铺在他的眼中,“他们不是。”
苇子不解:“不是?”
“虽然仿得像,可他们使用的是乌金箭,而不是西戎惯用的生铁箭,据我说知,西戎地带没有乌金。”
“螣国!会不会是螣国支助他们的乌金?”
叶南摇头,语气笃定,“螣国虽与西戎有牵扯,却自居中原正统,野心在逐鹿中原,怎会为西戎耗费乌金?他们要的是收服,不是资助。”
“那……” 苇子搓了一把头发,抓耳挠腮,“难不成是友军?可为什么要冒充西戎鬼军?” 他思索片刻,眼睛一亮,“哦,我知道了!是为了瞒住景国人?让他们以为计划失败是撞上了西戎,而非有人暗中插手?留那几个活口,也是故意让他们回去报信的?”
面对小厮一连串的猜测,叶南“嗯”了声,没再多说,放下卷帘,用手撑着头闭目养神。
霞光从帘隙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他睫毛微动,不知是在浅眠,还是在琢磨那支乌金箭背后的人。
毕竟,能拿出这般军备,又肯为叶南着想,用西戎做幌子的,天下间数来数去,也没几个。
不稍一会儿,车厢里便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另一边,薛九歌已经接到了线报,下属描述了当时的情况,下属称当时正想替叶南解围就遇到了西戎鬼军,他没敢妄自行动,但一直戒备着,生恐对公子南不利,可后面的情况却让他大呼吃惊。
“现在螣国内乱刚平,西戎鬼军一向和螣国关系微妙,照理说应当不会出现在绥城,而且西戎鬼军一向残忍无度,断然不可能救公子南的。”
薛九歌刚练兵归来,正解着铠甲上的绳结,闻言嗤笑一声,将擦汗的布巾丢给随从:“你都能想明白的道理,叶南心思玲珑,会看不透?”
他顿了顿,低声道:“这叫敲山震虎,明着是西戎鬼军出手,实则是告诉景国,这人动不得。”
下属的实现不由自主地瞥向宫闱深处,声音小得不得了:“那这背后是…… ?”
“嘘 ——” 薛九歌的笑意藏了几分狡黠,探身用手指在下属肚子上虚点了点,语气轻快,但却是警示,“这话啊,得烂在这儿。”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转身就往外走,“不过话说回来,” 风声掀起他的衣袍,声音里带了点笃定的笑意,“依我看,叶南要回到太子身边,怕是快了。”
下属望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肚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第7章
几日苦行,叶南到达景国时,天色已晚,仅有几缕残阳顽强地在远方挣扎。
他被景国人安排在靠近河畔的一处破败且偏僻小院。
这院落的布局与陈设极其简陋,连骁国仆人的居所都不及。
景国一向蛮横无礼,此刻更是冷对与之有新仇的骁国质子,连最起码的生活物资都未配给。
小厮生气,“到了这破地儿连一口热菜都没有。”
叶南却不以为然地摆手:“能有个遮风挡雨之地,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何况,比起暗无天日的牢狱,这里已经算不错了。”
他只是一个凝聚了两国仇恨的质子,一颗平衡权谋的棋子,别说人家亏待,没派人再度来暗杀他都算好的了。
景国想要找替罪羊,而骁国想要废长立幼,两国共同期望之事,穷途末路是早晚之事。
叶南相信这个预见将很快实现,因此,他必须谨小慎微,步步为营。
夜色渐深,寒风透过破败的窗棂,肆意地在屋内游荡。
小厮愤愤不平地抱怨着,却也只能无奈地取出水囊,双手奉上:“殿下,请暂且委屈一晚,明日待我好生洒扫一番。”
“好,”叶南笑着摇头,“舟车劳顿,你也快去歇着吧。”
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仿佛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小厮虽满心不甘,却也只能恭敬地退去。
然而,就在叶南准备和衣而卧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他浑身一紧,瞬间抽出了腰间的佩剑,警惕地看向门外。
“哈哈哈,久闻骁国公子叶南颜如舜华,仙姿佚貌,故深夜前来拜会,多有打扰。”
人未见,声先到。
叶南听罢,垂眸收了佩剑。
苇子觉得来人过于轻浮,依然握着长剑不放松。
“收好,迎接景国国君。”叶南斜了眼苇子,对方愣了一瞬,强压怒气收起来武器。
叶南上前一步,撩摆半跪,脊背崩得笔直,不卑不亢,“叶南拜见景王。”
正门被人簇拥着的人年近不惑,头发有些花白,可穿上至高无上的权利衣帛后显得精神奕奕,一双眼睛四处张望,最终落在了清辉玉映般的少年身上。
甚至,苇子隐约听到景王发出了“啧”地惊叹声。
“今日一见,传言果真属实,公子南真乃天人之姿。”景王的一双眼像粘在了对方身上。
跪在后方的苇子眉头皱了起来,而叶南只淡淡道:“景王过奖。”
景王躬身,想扶叶南起身。
心思敏锐如叶南,手臂立马后缩,拒意明显。
景王脸色略尴尬,可真面对如此一个美人,重话难以出口。
叶南站起身后,嘴角一弯,“景王深夜突临寒舍,不知有何要事?”
这若有若无的笑意如一道惊雷劈进景王心中,他大手一挥,刚才的不悦便烟消云散,一干人立马呈上美食佳酿。
“公子南才到我国,作为君主,本王当然要尽地主之谊好生款待一番。”
叶南用眼角扫过佳肴,从容地拒谢,“谢景王美意,叶南心领了,乱世中战火连天,生灵涂炭,有多少战士难以温饱,叶南不敢妄浪。”
景王笑了两声,反问道:“莫非你怕本王下毒?”
“若景王真要害我,自然不会亲自到访,但正因如此,我反倒有些局促,只怕有什么更为难的事情等着我,故不敢承情。”叶南坦白道。
“公子南可真是性情中人,也不怕说这话惹本王不快。”景王看着对方。
叶南沉声笃定:“景王大度,必能宽佑叶南的直率。”
“好,叶南,你陪本王走走吧,本王有事想问询一二。”景王指向了河边,叶南莫敢不从,只能跟着景王。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河边。
景国四季并不分明,此刻虽已冬月,也仅是河畔略微湿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