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对不起

  二日一早，贝映进公司前，先去隔壁的咖啡厅买了一杯冰美式。
  她不喝这种苦的，这是要给段星野的。他们艺人早上应该都会喝这个消肿，昨天她进录音室时，他桌上摆的也是冰美式——虽然最后因为她，翻倒在了桌上。
  ⋯⋯为什么要那么衝动啊？
  错就要认，逃避不是办法。段星野筹备新专辑的工作她也得去帮忙，根本避无可避，唯一能做的就是勤快点，认错态度也诚恳点。
  她这么想，脑海却又浮现昨日恶虎咆哮的模样，不禁打了个冷颤。
  无论如何，总之加油吧。她深吸口气，走进公司。
  同样的时间，同样是挤电梯，而好巧不巧，那隻红发大老虎也同样屹立在人群中。
  贝映收回偷看他的视线，下意识想往电梯边缘躲，可手里的咖啡告诉她——她必须面对，毕竟确实是她让人家受委屈了。
  她抬头，就见段星野在电梯另一侧直愣愣看着她，一时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在想什么？是不是⋯⋯还在生气？
  贝映低眸，提着咖啡的手往身后掩，不知现在去向他道歉是否合适。老实说，她其实不太敢跟段星野说话，在经歷昨天后，她有点怕他。
  于是在电梯不断攀升、人不断走出的时间里，贝映都缩在角落不断自我鼓励。
  她垂着头，满脑都是一个轻举妄动后，自己再被他劈头盖脸地骂一顿，然后被赶出公司，再然后⋯⋯表姐和舅舅就会失望的。
  直到电梯从人满为患到只剩下她和段星野，贝映才重新看向他。
  许是身边没有经纪人，段星野今天格外安静，和昨日亢奋的他形成鲜明的对比。
  男人垂着眸，腰桿却挺得笔直，双手攥成拳，眉头也死死皱着，整个人像被拉成一条紧绷的弦。
  目光落在他看不清表情的侧顏，贝映这才发现段星野有一对尖耳朵，耳尖泛着粉色。
  看起来像个脾气不太好的精灵。
  长久的安静蓄了些许信心，贝映深吸口气，转身看向他。
  她手伸进口袋，小心翼翼地将昨天那张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精炼成两句话的小纸条递给他。
  段星野一惊，精灵耳在看见纸条后，突然向后收了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咖啡赔罪。」段星野唸了出来，眸子随即闪过惊讶，看向她。
  心跳快得不行，贝映把冰美式塞进他手里，然后低下头，两颊发丝又像兔耳朵一样垂落。
  下一秒，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头顶飘下，隐隐约约鑽进左耳，像精緻的磨砂，细细刮过耳道的神经。
  贝映瞥了眼楼层显示板，馀光同时瞟见大老虎的头顶。有些乱的红发上立着一搓呆毛，在冷气口下摇摇晃晃，像个打醉拳的小人。
  她看得正入神，肩膀忽然被人轻轻一拍。
  「昨天⋯⋯」段星野仍皱着眉，抿住脣，耳尖愈来愈红，像有什么难以开口的话要说。
  贝映仰头看着他，然后他的脣犹豫地啟闔，溜出一串不明显的脣语。
  大老虎在舞台上唱歌的功夫重出江湖，后面那句话说得很快，贝映瞇眼猜了猜，才大概判断出他的意思。
  而段星野看了她几秒，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歪头自言自语：「⋯⋯她能听到我说话吗？」
  男人澄净的眸子眨了眨，眼巴巴的，亮晶晶的。
  贝映和他对视着，抿住嘴，努力压下笑意。
  电梯门开了，她的楼层到了。
  来不及用手机打字，贝映对段星野比划一个手语，便匆匆走出电梯。
  下午工作时，贝映拿出昨天的名单，打开手机备忘录准备把段星野的尺寸填进去，却发现昨日在录音室量的数据全没了，只能再去拿一次。
  来到楼上的录音室时，贝映发现段星野正在录音。
  她收回正要敲门的手，从门上的透明小窗悄悄看着里头的男人。
  她记得在新闻上看过，段星野两年前是摇滚乐团的主唱兼吉他手，但后来忘了是什么原因，乐团解散了，五个成员各奔东西。从那时起段星野便消失在演艺界，直到今年，星石才宣布他即将以个人名义重返乐坛的消息。
  所以这张专辑，除了是他的首张个人专辑，也是沉寂两年多带来的回归作品。
  录音室里的男人一手扶着耳罩式耳机，闭着眼，在圆形麦克风前唱得入情。彷彿一门之隔内，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世界。
  在确定要进来星石上班前的某个晚上，因为受到表妹对段星野各种花式示爱的影响，贝映用了她现在拿去送修、能帮助她左耳恢復到七成听力的助听器，在房间偷偷听过段星野的Live。
  但助听器会放大杂音，声音变得又吵又刺耳，听不到半分鐘，她的左耳就开始疼了，只好把手机上还没播三分之一的影片关掉。
  在她模糊的印象中，段星野的声音很低沉，略微带着沙哑，像肌肤在耳廓摩擦，沉稳且朴实，很特别。
  贝映还在走神，忽然，录音室里的男人一曲终了，睁开眼，侧头看向小窗，目光直接撞上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