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方案
赫然，不知从哪冒出一声，紧接着，数十个举着摄影机的人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贝映还呆着，无数根本无法回答的问题就伴随闪光灯，毫不留情地刺进左耳。
「请问你和Tiger在一起多久了！你们怎么认识的！网上说你是私生粉是真的吗！」
「Tiger打了耀点的记者是因为你吗？你可以解释一下现场的情况吗！」
「段星野住院是你一直陪在他身边吗？能和我们说明段星野现在的状况吗？」
眼前白光不断闪烁，贝映呆滞数秒，僵硬地摇头，一边尝试说话。
她张嘴，用力扯动喉咙，可惜还是无声的。
身体颤抖起来，她害怕地后退，手在空中摆动，示意那些人不要再靠近、不要再用镜头对着她。
「如果你说不出来可以用手语，我们找人翻译！」突然，一句话从人群中掷出，直接砸在那个最脆弱的痛点。
脑中一直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断裂，呼吸急促起来，她张大嘴巴：「啊⋯⋯啊⋯⋯啊⋯⋯」
眼前的世界因过度刺眼晕成了黑色，像一个巨大的沼泽。
贝映站在原地，大睁的双眼被黏稠的泥沼侵染，差一点，眼泪就要滚出来——
一道怒吼却传来，有人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回岸边。
贝映恍神，下瞬，男人出现在眼前。
被嘈杂囚禁的人群中央，她被他拉到身后，于是浓稠的黑暗散去，看见他带着光泽的发梢和挺直的背影。
「这整件事我的经纪人会跟你们说清楚，你们不需要问她，她也没有义务回答你们。」
身体还隐约打颤，贝映低头看向段星野扣紧她的手。他的手好凉，比在病房的每一天都还冷。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段星野皱着眉，双眼积聚化不开的痛色，和一夜未眠的血丝。
「之后的记者会，一切都会有个答案。」
人群愈发躁动，提问和快门声不断。段星野没理会，扭头看向贝映。
他眉头紧锁，牵紧她的手，将她带离这个地狱。
这个夜晚对段星野而言，是个不眠夜。
他这一辈子有很多晚通宵——乐团出道的那晚、乐团第一次得奖的那晚、乐团被封杀的那晚、乐团解散的那晚，以及患病后的每一夜。
可那些夜晚，从未像今夜般欣喜。
他觉得，如果这样的美好能一直持续下去，他体内那个可恨的怪物，他总有一天也有能力打败，或者说——与它和平共生。
他一定也会有健康、幸福的一天。
秒针与节拍器同步走着，滴答声在寂静的卧室内愈发响亮。
男人坐在床边，闭着眼，手指捏着金属拨片，不停拨动吉他琴弦。
他嘴里正念念有词，偶尔想起一句美好的歌词，脣会微微上扬，极尽温柔。
直到夜色渐浓、天边泛白，歌声和动作来到一个顿点。
段星野睁开眼，脑海再度浮现那两个手语名字。
「唉，怎么能那么可爱啊。」他笑叹，把吉他放到一边，起身。
来到壁掛前，段星野垂眸，目光落在那个倒置的相框上。
段星野打开门，Evan和江蔓出现在眼前。
江蔓是星石唱片艺人事业部的企划总监，是他商务和宣传的负责人，也是他签约星石接触的第一个人。从当年乐团Tiger出道到今年他以个人名义回归乐坛，都是江蔓负责统筹规划，是他背后不可或缺的支柱与决策核心。
因为她和Evan的工作性质不同，加上Evan不是出自星石，除了平时开会或临时有重大决策，这两人一般不会聚在一起。
这次住院也是因情况特殊，他们才时常碰面，现在却一同出现在他家门口⋯⋯
段星野还愣着，江蔓就进屋，关上门。
「你怎么搞的！」她皱眉大声质问，妆脱了一半，马尾也乱了。
段星野蹙眉看了看她，再看向Evan，「发生什么了？」
「有人把你⋯⋯」Evan顿了顿，「和贝映的照片po上了网。」
凌晨五点，段星野的家一如往常，十分清静。
可清静中又与往日不同。
这次他的家里多了两个客人。
江蔓盘手在落地窗前来回踱步，有时抿脣，有时撕掉脣上的死皮，伤透脑筋。
而Evan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埋头狂刷手机。他手上的水军在各大社群平台贴文下刷留言了好几波，情势却未见好转，甚至已经有人把女方的底细挖了出来——聋哑人、造型助理，哐噹一下子，扣上了一顶公费恋爱的帽子。
但也有其他版本——女方是个富二代私生粉，公主病，傲慢无礼，团队工作从不参与，托高层父亲的关係进了公司，目的就是为了接近男方。
发匿名文章爆出这个料的人自称是贝映的高中同学，而不过一小时留言就已破两千，转发无数，骂声四起。
【这女的到底什么人啊？凭什么能进病房陪床照顾？？？长这样也配，不要脸到这种程度，我追星十年还是第一次见。】
【别说是照顾，明明就是巴着人家不放！一个造型助理，因为是残障可怜她一下就蹭上去了，想用苦情绑住对方呢，噁心得要命。】
【笑死，又打人了。一週前。一定是压不住了吧。现在是恋情曝光压力太大，顺便打一波出气吗？一边打人一边谈恋爱，形象崩坏还能演得这么自然也是人才。】
【这种人怎么还能復出啊？娱乐圈是没人了吗？专捧这种垃圾，天天佔新闻版面浪费社会资源，还是星石在帮他累积负面素材，等着剪一部纪录片来警世啊？】
【这已经不是情绪失控，是人格问题了吧？怎么每次出事都是他？三年前打记者，现在又打记者，下一次是不是直接打粉丝了？这种暴力倾向的烂人什么时候才会彻底消失啊？】
【欸各位，是我太佛系追星才什么都不知道吗？现在星石都这么乱来了？私生这种脏东西都能直接内推进公司跟偶像贴脸贴身体，那我这种乖乖花钱买专辑的粉丝是智障吗？^_^】
【月初后援会让大家帮他刷正面留言撇清跟DL的关係，每个人都操碎了心，刷留言刷到手破，希望他早日康復，结果人家住院只是为了方便谈恋爱，VIP病房当情侣套房用了，我真的无语到笑。这男的怎么那么不知感恩啊？姐妹们，你们懂这种像被渣男浪费青春的感觉吗⋯⋯】
【段星野，你知道吗？我从你高三Tiger出道前就喜欢你到现在，那时你们还是纯真热烈的少年啊。你们的每一首歌我都下载、每一张专辑我都买，甚至连那些你随口透露还未公开的歌我都好好打在备忘录里珍藏。我每天追你们的线下，去你们每一场演唱会和签售，跟着你们在每个国家到处飞，就为了离你近一点，就近一点。我爸妈我朋友都说我疯了，但我那时的生活因为有你们，真的好快乐、好幸福。当年Tiger被全网封杀，整个留言区只有我帮你说话，就等着你哪天回归，用你的歌向那些人证明我喜欢你没有错。这三年来我被那些人骂、取笑，说喜欢你的我是脑残，我也不在乎，因为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是一个多么好的人。我从你还是少年陪你到你成为一个男人，结果现在我看到什么？跟私生交往？哈，你果然跟当年那个背着一把红色吉他唱歌爆红的少年一样，永远都在给我惊喜啊。段星野，我们就此别过吧。】
【楼上是真爱，我看哭了，呜呜呜，段星野你真的该死啊！！！浪费多少人的青春啊！】
【欸但是，这爆料是真的吗⋯⋯和私生在一起，应该不是Tiger会做的事吧？虽然他平常是疯了点，但这种事也太夸张了。要是这种人真能上位，我这辈子都不敢再追星了欸：）】
【回楼上，我也希望是假的，但现在两个大站都关了，就算之后有澄清，大概也是自圆其说。快逃吧，把专辑和周边都出一出二手卖了，然后原谅自己当年瞎了眼看上这种男的呜呜⋯⋯】
「听着。」江蔓深吸口气，转身打破窒息的寂静，「我刚才和公关商量过了，现在有一个方案。」
「借助贝映⋯⋯」她皱眉，模样很难受，像喉咙卡着一根刺，沙哑地挤出声音：「聋哑人的身份。」
双手交叠坐在沙发上，段星野闻言一愣，抬头看向江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