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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剧组的饺子都是一般个头,里面也没有包硬币,江陵吃了四五个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再有胃口晚饭也不能贪多,不然夜里不好过。
  他撂下筷子撑着头,看向窗外。
  这些天剧组这边又是刮风,又是下雪,天气没怎么好过,就今晚还有了一两颗星星。
  他缓缓道,“我也好些年没吃过他做的饭了。”
  江见奉特意发了个信息,嘱咐江陵人回不来,亲戚间该拜年的要打个电话过去,不能仗着自己成了个人物,把家里面的礼落下了。
  江陵被催得没法子,反正今夜也要守岁,闲着也是在这儿发呆,江陵坐起来把拜年的电话打了一轮。
  但凡家里有小孩儿,回过头来跟他拜个年,他也意思着散出去许多红包。
  夜里一过,旧岁守完,这年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原本想看会儿剧本,但周吝的电话没等到,他心里总是不平静。
  上海那边出了大事,周吝已经好几个月无暇顾及北京那边,除了每日的电话,人没有什么影踪。
  林苍松上个礼拜病死了,周吝的外婆半年内失去两个至亲,人也受不住病倒在了床上,上海那边乱成了一锅粥,旁门外道的亲戚都守在那里,周吝这个年不会好过...
  禁不住叹了口气,人却在这时犯起了困,往常想睡都睡不着,偏偏他要守岁时,困得睁不开眼。
  江陵躺在沙发上,看了一半的书掉在地上,书页合上,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音。
  江陵呼吸加重了点,就是懒得睁眼,一只手摸索了半天也没摸到。
  听到有人进来,他才懒懒开口,“书掉了...”
  他听到有人走到他跟前,把掉在地上的书捡了起来,放在了桌子上。
  “小杨,十二点前叫我...”
  没听到回应的声音,江陵想开口重复一遍,可又实在困得张不开嘴,但又不想这么纵容自己睡过去,纠结得表情都跟着痛苦。
  “睡吧,我替你守岁...”
  江陵感觉自己呼吸停了一瞬,听起来像从梦里回荡在耳边的声音,往前追溯好几年,记忆里远没这样清晰的声音。
  他怀疑自己可能幻听了,刚来这边时也有过这样的症状,总是幻听到狗叫的声音,睁眼人还在片场,耳边那道凄厉的叫声,消失在人声鼎沸中。
  自己可能太累了...
  耳边没了声音,江陵的睡意被这一声打散,睁开眼果然眼前一片空,什么人都没有。
  江陵想起方才掉在地上的书,看了地上一圈都没有,人有些魔怔似地就要站起来去找。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在找这个吗?”
  江陵回头,周吝就坐在他身侧的沙发上,交叠着修长的双腿,翻着他方才掉了的那本书,人云淡风轻地笑着,不像是刚经历生离死别的人。
  可他又一贯如此。
  周吝笑着扬了扬手里的书,调侃道,“是我帮你捡的,还没说谢谢...”
  江陵还不能相信周吝人就在眼前,他宁肯相信自己病的更严重了,已经开始有了幻觉,他都不相信,周吝放下上海浑成泥的烂摊子,来看他了。
  “你...”
  周吝点头,然后看着他沉声道,“想你了,来看看你。”
  第66章 聚散无常
  天微微亮,昨夜的残枝红稀成了过去,破土的嫩芽仍延续着传递生命的使命,岁没守成,不知道哪句话还没说完就睡着了。
  醒来时,书方方正正地放在桌子上,没有人翻动过的痕迹。
  小杨从外面进来时,看见江陵还在昨晚那个地方坐着,他特意早起过来看看,催促道,“你快睡半个小时,今天要拍一天,该没精神了...”
  江陵把书放好,温声道,“我睡好了。”
  “啊?你没守岁啊?”
  江陵摇了摇头没说话,想起昨晚半梦半醒,睁眼时周吝还在给他念桌子上那本外国的诗集,商人不觉得牙酸,周吝念起来也不显得矫情,他有独一味的,无情胜有情。
  “once we dreamt that we were strangers.
  we wake up to find that we were dear to each other.”
  不巧,念了那么多,江陵就只记得这一句。
  在深夜,平静的语调里,每一声的起和落都叫人动情,好像书里写的不是旁人,恰好是自己的心事,真让人惶恐。
  后来是一声长长的叹息,里面失去的意味太重,江陵已经记不得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声叹息。
  反正他总自若从容,让人忘了他前不久才刚刚失去两个至亲,连江陵都忘了...
  “这是谁落这儿的红包啊?”
  顺着小杨的目光,江陵看见沙发上压着一个红包,瞧着没什么特别,大红色封皮烫金的字体,跟他昨晚发给剧组工作人员的红包没什么区别,江陵伸了伸手,“我看看。”
  小杨递给他,红包拆开里面放了大概一千块的现金。
  第一次在星梦过年的时候,除了年会得了不少红包,周吝私下还给他包了一个。
  北方这边礼重,邻居家的小孩上门,孙拂清都得包个两百的红包。
  所以江陵一时看不懂,周吝给他个五十块的红包,是什么意思...
  “嫌少?”
  那会儿可能他脸上的疑惑太明显,周吝一眼就看穿了。
  他说他们广东那边都这样,五块十块的图个吉利就好,一二百是至亲的规格,五十已经算是亲疏关系不同一般。
  “大家都有吗?”
  就像年会准备的那些,金额不小,出手大方,人人都有。
  周吝看着他笑了许久,大概那会儿就已经懂了他的小心思,“就你有。”
  发了一晚上的红包,做了一夜的财神,总算有人肯把这份吉利分点给自己了。
  江陵把它放在口袋里,“我的。”
  周吝再回北京的时候,《菩萨劫》已经杀青,听说他在上海这些时日与天斗与地斗,卧薪尝胆几个月,谋算了许久,终于在季燕回手里拿到了浮生。
  林苍松用了大半辈子,不惜舍女弃孙,苦苦经营许久的产业,轻飘飘地落进了旁人的口袋里。
  外面把这事说得邪乎,浮生换主这事在业内引起轩然,把周吝传成了刻薄寡情又纵横捭阖的人物。
  江陵知道些许内情,周吝在那儿数月,一是为了安顿好外婆,二是不让那些外姓亲友钻了空子...
  周吝说,说到底他也是个外姓人。
  林苍松为了心里好过,把林宿眠的死怨恨到了周吝身上,要是他还活着,浮生就算被野狗分食了,也轮不到这个外孙。
  但他到底痛快不了,不然也不能一场病就要了命。
  外婆不愿意把死人的过错算到活人头上,她心里对女儿外孙有愧,自己也无力支撑林苍松的心血,索性都交给了周吝。
  周吝说这话时,江陵并没听出多少侥幸,他甚至听不出周吝言语里有没有情绪,总之过了这一夜,亲人的死再深刻也要淡去。
  周吝回来时,他没有见着。
  江陵原本想待在北京安心养一段时间的病,一听他要休息一两个月,宁平安说什么也不准。
  又一番苦口婆心,说年轻的新演员各个儿都很拼,他在剧组的这段时间,外面已经火了两三个新秀演员,个顶个的努力。
  就连《断事官》也早就杀青了,剧一播,作为星梦出品的第一部戏,蓝鲸必定要跟着扶摇直上。
  宁平安说他焦虑得好几晚睡不着,也不知道江陵怎么敢一休息就是这么久。
  江陵忽然发现,演员只有两个尽头,要么熬到不火,要么等着退圈,否则没人能心安理得地放任自己落后于旁人。
  宁平安没有逼他,只是正巧说中了他的心事。
  去英国参加品牌发布会结束后,江陵转程去了一趟纽卡斯尔,他是背着宁平安去碰碰运气的,阿遥一走,杳无音讯,唯二知道不多的信息,就是被网友偷拍到的那个酒吧。
  纽卡斯尔一年有半年的时间都在下雨,天总是不见晴,温度却刚好不冷不热,多雨又温和,是养花的好地方。
  江陵自己也没想好,要是真见了阿遥说些什么。
  说这些年自己过得不怎么样,怎么他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说自己身上那顽固又难缠的病,劝他保重身体...
  说圈子里乌烟瘴气,可还是想要他回来...
  准备了挺多没道理的闲话,可他又知道,大概率是遇不见的。
  江陵点了杯酒,从天亮坐到天黑,酒喝了半杯,在国内除了潘老板那里江陵是不敢出入这种场合的,也没体会过热闹麻痹神经的滋味,人最怕给自己设限。
  不知道阿遥沉迷在这种地方里,有几分是心灰意冷,又有几分是觉得解脱。
  “my friends dared me to talk to the most aloof person here. so...how’s your night going?”
  江陵跟这儿的人不一样,这里是英国出了名的同性酒吧,多数人是来寻欢作乐的,江陵瞧着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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