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其实不必时鹤说,许暮川也会选择和他穿相似的颜色。在重要的场合,时鹤很相信幸运色、幸运数字、幸运方位给他带去好运。
他记得与时鹤组的乐队在第一次登台演出前,时鹤给每一个人都搭配好了衣服。
当时的乐队是以许暮川为核心,时鹤是后来加入的。他自作主张给大家搭好衣服又神神叨叨地叮嘱一通说这是整个乐队的幸运色,他特地花一百八十八元找人算了塔罗。乐队成员们都比时鹤年长,没有太认真,虽然也不至于不配合,就一笑而过答应了。
可惜出了差池。
第二天来到演出场地,许暮川才发现自己忘记带时鹤准备的衣服了,他的确是忙着打工忘记了,不是故意的。不过他也承认没怎么把时鹤的叮嘱放心上。
当时他们在一起还不到一个月。
时鹤在后台见到他之后,气压低得异于常人,低到许暮川一度怀疑没穿这套衣服就会面临世界末日,外星人攻击地球专门抓没穿这套衣服的人。
“小事小事,反正也不是商演。”当时乐队鼓手帮着打圆场,“下次注意就行了。”
鼓手话说到这里,许暮川给时鹤一个台阶下、道个歉,也就过去了,时鹤可能不会太较真。
但许暮川顿时觉得时鹤有点大题小作,不把音乐演奏当重点,搞什么形式主义?还要成员们看他脸色。
许暮川呛了时鹤一句:“哪有什么幸运色,多练几次琴,胜过换十套衣服。”
“我没练琴吗?!”时鹤反问他,气势汹汹,“你知道什么叫乐队演出吗?乐队演出是展示、是表演,所有人都穿红色黑色,你穿一个白色,看着像打游击的,根本不是一个集体!”
许暮川冷笑:“我们以前从来没研究过衣服,不也玩到现在?不也能出去接商务?”
“你管酒吧演出叫商务演出,我没话说。你上过更大的舞台吗?”
“行……这里就你上过,你是音乐学院才子,我们业余玩家哪里比得上你——”
“许暮川!”时鹤气得发抖,一巴掌拍在桌上,本就不牢固的小桌子晃了一下。时鹤喊完许暮川的名字,整个后台都安静了,时鹤也许意识到声音太大,把气儿又憋回胸腔,咬牙切齿嘀咕了一句什么话,许暮川收起了恶劣的攻击性。
只有许暮川听得清时鹤说了什么,时鹤说的是,我不想讨厌你。
许暮川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时鹤说的不是“我讨厌你”,时鹤说他“不想”。“不想”的意思,应该是时鹤现在还是不讨厌他的,所以他最好不要再说这些他自己都觉得有一点过分的话了。
交往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是时鹤先告白。但许暮川不太相信时鹤有多喜欢他,他有时候会产生很恶劣的想法,比如方才选择和时鹤作对而非顺着台阶下,潜意识似乎在试探时鹤的底线,想看看这个小学弟会因为什么事情跟他提分手。
他总觉得时鹤对他的“喜欢”不是那么真切,他们都是男人,怎么会有爱情呢?时鹤应该只是对他感到新鲜好奇。就好像许暮川也能说他喜欢时鹤,然而这个喜欢绝不是那个喜欢。
至少此刻,许暮川相信不是的。
但许暮川还是没说话了,让时鹤讨厌他明明只差那临门一脚,他那一脚却是踩在了刹车上。
这么一闹,成员心情都很糟糕,上台前无一人说话,各自调整状态。
令他们出乎意料的是,此次演出作为时鹤进入乐队后的第一次正式演出,竟然无比顺利,比排练室的任何一次合奏都要默契,错音率也是最低的。
许暮川不知道是不是“幸运色”起了作用,但为了极大程度避免麻烦,演出完,他马上找厂家做了乐队的队服,虽然是很简单的t恤,总归是黑红色的。
拿到t恤的时鹤比许暮川想象中还要开心知足,他眉开眼笑、爱不释手,立即换上,在他面前晃来晃去,飘飘然说:“我就知道你还是在意的,许暮川,你很在意我。”
时鹤又换了一个词。不讨厌、在意、喜欢。许暮川希望时鹤有一天能够分清楚这些词之间的含义。
“我是怕你下次又钻牛角尖。”
“那不算在意我吗?”时鹤得寸进尺。
算,算了。许暮川懒得计较了,自己也不是一点错都没有。和时鹤较真就是大错特错。一切以乐队为重。闹僵了对谁都不好。是他自己要破乐队恋爱的大忌。
想起这些零散的过往,时鹤非得去寺庙求签,也不是无中生有了。
时鹤可能就是很在乎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正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仪式,许暮川刚开始不懂。他不懂时鹤很久,但读懂之后却匆匆离开,前功尽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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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悲催地发配到盲盒,这周只能更6k了qwq。8.18再更3k,感谢宝宝们陪我走榜ovo
既然这周榜单要求的字数比较少,那我就碎碎念一下。
这文前后呼应的点比较多,因为是全文存稿滴,拉了很久的细纲,所以可能前期看起来会有一点“为什么突然写这个”的感觉(吧大概)但后期基本都会回应。毕竟是破镜重圆,我想要完整地写完两个人的圆签圆后的故事。但我不想直接拉很长的回忆线嘛,所以如果有剧情上的疑问,可以慢慢看下去。喜欢看大家可爱的评论,虽然不会每一条都回复,但我真的会抱着你们的评论睡觉qwq
----小剧场:
momo:所以不讨厌、在意、喜欢,有什么区别?
呵呵:没有标出分数,无法判断得分点呀,不回答
第11章 一直浪费
去老君洞的这日清早,许暮川起得比前几日要早。他拉开窗帘,发现重庆的雾变重了。
酒店房间在高处,透过落地窗可以看见远处的嘉陵江,江水之上,原本清晰可见的桥梁,在这天早上模糊得像罩了一层磨砂玻璃。江对岸的楼房也笼罩在雾气中。
步入秋冬后,重庆进入了多雨的季节。
说来也很巧,许暮川从未见过重庆的春夏。在重庆的日子,重庆一直处于秋冬之际。他很熟悉这个季节的山城,阳光是奢侈的,总是阴阴沉沉,像生着一场慢性病。
那时候,白天在工厂车间轮岗学知识,晚上骑着要命速度的电动车跑外卖。双腿走得到的、走不到的,许暮川都走过,观音桥是他经常路过的地方。他知道晴天的观音桥会有许多旅客打卡,可他更喜欢雨夜的观音桥,霓虹灯照在湿掉的沥青马路上,地面上的水是高饱和的颜色,一盏盏汽车照明灯穿透雨雾刺激他的双眼,让他有一瞬间体会到活着。
而且雨夜,外卖订单会更多,钱也就更多。
雨水生财。
许暮川看了一会儿天,醒神,毫不犹豫往背包里放了一把伞。
因为要去道观,许暮川特地将耳垂和耳桥的银色素钉换下来,戴上一次性的透明塑料钉,同时应着时鹤的要求,穿上深褐系的衣服。前两天出门会稍微整理一下头发,今日他决定不做发型。
临出门,他看了一眼仪容镜里的男人,认为足够虔诚,终于出了门,与时鹤在酒店二楼的餐厅会合。
入住第四天才赶上酒店的早餐时间,时鹤有点不好意思,“前几天你有来吃早餐吗?”
“吃了。”
“那就好,没浪费就好,我实在是起不来。”说完,时鹤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许暮川轻轻一笑,有些话从时鹤口中说出来,有一种成熟的幼稚、幼稚的成熟。以前的小少爷的确很浪费,浪费几次含早的餐食算什么呢?许暮川想过要赚很多钱,足够供时鹤一直浪费,却没有想过时鹤会有一天说不要浪费。
许暮川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看着时鹤困意与食欲互相作斗争,他问:“你要不要先睡一觉?道观下午五点才关门,我们的时间很充沛。”
时鹤闻言深吸一口气,努力提起精神:“不行的,求神拜佛要赶早,何况今天是周六,迟了就会有很多人,要排长龙了。”
“你每天都睡不好吗?”许暮川不放心,“褪黑素你要不要试试?”
时鹤用叉子扒拉碟子里的奶油卷蛋,支支吾吾:“谢谢但……我是不想睡,就总觉得晚上还可以做很多事情,睡了很浪费。”
刻意地熬夜后,睡眠质量会变差,一点点动静都容易醒。等进入深度睡眠,通常是第二天早上了。所以时鹤白天睡不醒、晚上睡不着。
“浪费什么?”许暮川不露声色皱眉,又是“浪费”。
“浪费时间啊,不想浪费时间,好多事情没做完。”
许暮川说:“但你在休假。”
“哪算休假啊,我和他们说的是外出采风,我其实……”时鹤似是不愿与许暮川透露工作窘况,犹豫片刻,坦白道,“我其实好几个月写不出满意的东西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团真要完蛋了。”
时鹤苦笑,更显得那一张本就没有赘肉的脸万般憔悴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