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从此镇里人都说张燕克夫,没有文凭又带着霉头的张燕丢掉了唯一一份保洁的工作。
容庆阳死之前给张燕留了一封信,张燕看不懂,让许暮川念给他听。很多内容许暮川已经忘了,只记得容庆阳写:暮川、望春,你们都很聪明,一定要去北上广读大学,要有志气,带妈妈离开。
许暮川的高中成绩指数增长,他或许是聪明的,但更多是努力。父亲死太早,养活母亲和妹妹的担子早早落在他肩头,他无路可走,只有如容叔叔说的那样,考出去,去大城市。
许暮川成了镇上为数不多的大学生,他填了广东的志愿,孤身南下。
读大学后,张燕总喜欢给他打电话,许暮川很多时候却不愿意接。张燕不会说普通话,也不太能听,他和张燕聊天要说家乡话,身边有人的时候,他觉得很丢脸,也为自己的丢脸而丢脸。
“我兼职能赚钱。”许暮川说。
“那不一样啊!”张燕一着急就会叫嚷,“你不搞我现在就去找你校长说!”
张燕总是校长老师挂嘴边,以为大学是高中,高中的时候他成绩拔尖,校长时常到他家做家长的工作,让张燕好好配合学校培养许暮川,一定要供许暮川读书,叫张燕别让许暮川打工浪费时间了。
许暮川心里难受,却又控制不住地心烦:“知道了我会搞定的,挂了,你就照顾好小春别乱来。”
挂了电话,许暮川给辅导员发短信,叫刘导别再管他,穿过马路,进了音乐大楼。
带音响设备的排练室在钢琴房搂上,这一层的人不如钢琴房多,许暮川路过一排亮着灯的玻璃门,发现自己习惯来的房间里已经有了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时鹤。
许暮川心情很差,正想质问时鹤是不是庞晔那小子又给他通风报信了,却在推开门后听见时鹤电吉他声的瞬间闭了嘴。
和第一次听见的时候截然不同,不管是庞晔提到过的扫拨太脏、还是节奏不稳的问题,通通没有,同样是这首《crushing day》,几乎毫无差错,他仿佛能听见来自吉他大师joe的自信张狂,还有独属于眼前这个小男生的愤怒不甘。
要不是许暮川在这间房练过很多次琴,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这房间的音响更高级,都具有修音作用了。
许暮川背着贝斯在门口傻站着听完,曲毕,时鹤应该是察觉到门口的动静,转身见到许暮川的一瞬间,表情由阴转晴:“学、学长!”
“你想来我乐队玩吗?”许暮川听见自己不经大脑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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娭毑:部分地区对母亲的称呼。(亦存在对祖母的称呼,此处为母亲)
爷老子:部分地区对父亲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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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两章,大家不要看漏了嗷!!
第24章 “再见,晚安”(二更)
许暮川说“可以”,时鹤沉默地放下琴,旋转吉他上的音量按钮至底,房间内的底噪声消失,变得很安静。
“你以前应该组过团?”许暮川关上玻璃门,走进去,将自己的贝斯连上效果器同音响,“有弹过哪些比较流行的?”
“……没有。”时鹤讪讪地望着他,目光落在他的贝斯上。
“没有的意思是不弹流行吗,其他的也可以,比如你们吉他很火的摇滚卡农之类的热门曲子,庞晔和我练过很多,我都可以试着合。”
时鹤立即解释:“不是,流行古典摇滚都接触的,但我没组过乐队。”
这下轮到许暮川沉默,“原来如此,你的吉他弹得很好,可以尝试一下……是对乐队不感兴趣吗?”
“……也不是。”
许暮川见时鹤支支吾吾欲言又止,有点窘迫,他并不擅长调动别人的情绪,更不是什么专业hr,这段时间面试吉他手的时候,庞晔会在一边把关,他只需要了解一些面试人的个人基本情况,基本不需要他说话。
不过许暮川还是想说服时鹤:“那我介绍一下我们团吧,我们不走原创,当然原创也很欢迎,但我们主要是翻奏其他歌曲,跑场地赚钱为主,所以没有固定的风格,坏处是造不起气候,但好处是压力小,可以尝试很多风格,没事儿的时候我们也都乐意互相配合。比如迎新晚会的曲目就全是凭我个人喜好选的,他们都愿意配合我,你加入的话,你有想法,我们都可以陪你玩。”许暮川停顿片刻,望时鹤的方向眯了眯眼。
排练房可以容纳四五个乐手,时鹤站在房间的另一端,罚站似的,他坐在这一端,没戴眼镜,许暮川实在看不清时鹤的表情,总觉得对着空气说话,于是朝时鹤招了招手:“你靠过来一点,我近视。”
时鹤听到这话很乖地走近他,大约三步远的时候,许暮川看清楚了时鹤的脸,他正准备继续说,眼前的男生直接搬着高脚凳,与他膝盖碰膝盖地靠着,坐下了。
距离似乎有点太近。好处是可以完全看清楚时鹤长什么样子,坏处是许暮川被他这么巴巴儿地盯着,难免无所适从。
“你近视啊?”时鹤惊讶地凑上脸,许暮川觉得能感受到时鹤的呼吸,时鹤盯了一会儿,说,“看不出来啊。”
“近视又不会写脸上。”
“哦。”时鹤缩回脖子,膝盖蹭了蹭许暮川,“那你戴眼镜呀。”
“……有需要会戴。”许暮川清咳两声,挪开腿,转移话题,“庞晔跟你介绍过了吗?”
“是那个喜欢做鬼脸的学长吗?”
许暮川轻笑:“是,他叫庞晔,你不知道他名字?”
时鹤的膝盖又不知不觉地贴近了他,问:“你们关系很好吗?”
“还行,他跟你都聊了些什么?”谈起庞晔,许暮川对这个内鬼到底为什么要和时鹤“狼狈为奸”的确好奇,反问,“我的行程是他告诉你的吧。”
时鹤认真思考着,仿佛真的在回忆,仰起头,慢吞吞地说:“那个学长说你喜欢听爵士风格的歌曲,所以很欣赏你们队里的架子鼓手,但我忘了叫什么名字,她是爵士鼓专业的,你经常夸她非常厉害。摇滚里面呢最喜欢红辣椒,国内的话喜欢beyond的。说你不喜欢闲下来,空着的时间都要去做兼职,也不喜欢你们班里的同学,打算再攒点钱就搬出去宿舍……嗯……”
时鹤低下了头,费力地想,膝盖晃来晃去,打在许暮川的大腿上,好似好玩,“周二的中午和周日的中午晚上会在食堂吃饭,吃的都是一号窗口,最便宜,很喜欢吃辣椒炒肉。不喝饮料但如果他请你喝你就会喝,不是因为你喜欢而是你觉得不能扫他兴。你喜欢的工作是教小学生弹琴,但琴行学贝斯的学生太少了,靠这个赚不到多少钱。哦,你有一个妹妹,爸爸去世得很早,你很想念你的爸爸。学长还说你看起来很衰但其实是好好先生,对朋友很真心,还叫我不要为难你,因为只要求一下你,你就一定会想办法答应。”
时鹤抬起头,真诚地看着许暮川:“我不会为难你的,也不会乱求你。”
许暮川嘴角一抽,掉了一地鸡皮疙瘩,不自在地摸了一把琴颈:“他告诉你这些干什么。”
“都是我问的,他回答一次,我就会给他一点钱。”
就猜到是这样,庞晔不会莫名其妙跟学弟妹走得近……许暮川无语地想不如直接把钱给他好了,他什么都会回答,比这详细多了。
许暮川不解:“那你问这些干什么?你想加入我们团的话,只要按照刚才那种水平弹一次给庞晔听,他肯定会同意你接替他的。”
“不告诉你。”时鹤耳尖飘红,视线移到许暮川朱红色的琴上,“你会摇滚卡农的bass line吗?”
“会。”
时鹤终于站起来,不再用他的膝盖去蹭许暮川,背起电吉他,重新调整了效果器的音色,拨动几下e弦试音,厚重的失真音从音响中传出。
“你起头吧学长。”时鹤说。
许暮川说“好”,食指一动,奏起原曲中类大提琴音色的悠长前奏,几秒后,电吉他切入,节奏由缓至快,四十秒进入吉他的主音段,一阵强力扫弦给许暮川耳膜震了一下,从音响旁走远了一点,很自然地切换到根音配合时鹤。弹奏间隙,抬头快速给了时鹤一个眼神,添加一小段walking-bass做链接,与此同时,时鹤的左手在右手的快速扫拨中迅速移到高把位,把全曲推入高潮后,灵活的手指如同在舞台上跳芭蕾,看似轻盈,但落地有声,最后添加了一小段快速琶音即兴,人工泛音收尾,音响发出一声尖锐爆鸣,许暮川又朝音响的反方响跳了一步,看见时鹤慢慢扭动效果器旋钮,声音渐收,最后只剩下底噪,他干脆关掉了音响。
时鹤揉了一下鼻尖:“好热。”
许暮川也出了汗,将中央空调调低四五度。
“后半段我是不是快了?”时鹤问。
“有一点点。”许暮川常年和鼓手打配合,对节奏的把控很精确,弹的时候也感觉时鹤越弹越快,有几个音没合上,“我以为你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