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完全没有遇到过合适的人吗?”江呓梦忧心忡忡地关切,“不过妈咪始终觉得,结婚一定要和知根知底、门当户对的人一起,所以你还是要多了解认识一些,我们如果有遇到和你年龄相仿的女孩,到时候也会多给你介绍介绍,但如果你想要小孩,一定要早一些,女孩太晚生育会很辛苦,三十岁之前能订下是最好的。”
“……不用这么麻烦,我在北京这么远,而且我也不像哥哥那样能赚这么多钱,事业还没稳定呢,不着急。”
江呓梦闻言,抚摸时鹤的手,轻声说:“所以妈咪希望你能回来,一直在北京算是什么事呢,你和哥哥不一样,哥哥由小就很独立好强,你是学音乐的,做一个老师、教教学生,不是很好吗?”
“对啊,你现在的工作极不稳定,钱没几个,离家里又远。”时严尊略带愠恼,“一年到头我们都看不到你,你哥要结婚,不能一辈子照看你。”
江呓梦点点头,语重心长:“爹地说的没错啊,你看你回来一趟几千公里,一个人在这么远的地方,妈咪也想有女孩朋友能和你作伴,互相照顾,其实妈咪也认识一些北京的老同学,她们的小孩跟你差不多年纪,都是知根知底的,回头让阿姨们把微信给你——”
“妈……”时鹤听得厌倦了,不得不打断江呓梦,放下筷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破罐破摔,“我不喜欢女生,你们不要介绍了。”
此言一出,餐厅静得只听得见火锅汤噗噗冒泡的声音。
江呓梦和时严尊都齐齐看向他,瞠目结舌,错愕得竟然说不出一句话,似乎根本不理解“不喜欢女生”是什么意思。清雅更是尴尬,误入他人家务事般,即便她马上就要与他们做一家人。
时鹤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后果将多么严重。趁父母还未给出更多的反应,马上站起身:“我吃饱了,我还要赶回去工作,先走了。”
他逃也似的离开家,打了个车回深圳关口。在家只待了不到两个小时,一来一回反而花费六七个小时。
回程路上他的心情烦闷又解脱,但庆幸自己在北京工作,距离和时间足够让他的父母自行消化他出柜一事。
反正,早年时鹭坚持说不生小孩,几经挣扎后,爸妈现在不也妥协了吗?两人对清雅依然很友善。所以只要……只要让爸妈相信他不与女孩结婚生子也能够幸福地活着,说不定他们就妥协了吧。
但他能吗?
别说爹地妈咪了,时鹤自己都无法相信。
他一个人的生活有多么糟糕,光是他哥就能总结出一个excel表格一一列出。就像清雅说的,他天性就是很黏人,自知任性骄纵、容易寂寞又爱依赖别人。
他身上有数不清的缺点,他改不掉的、不愿改掉的,随便单拎出来一个,都无法让他幸福地独身一生。
最简单来说,如若北京没有时鹭,时鹤早就混不下去了。
现在时鹭要成婚,他要怎么办。谈恋爱吗?圈子里的人这么多,时鹤一个也不愿意认识,他甚至心里门清为什么不愿意认识。
自从许暮川之后,他信任不了任何人,也走不进任何关系。
第46章 想和你兜兜转转(1)
“谁啊。”时鹤根本不想起身,趴在床上,扯着嗓子懒懒地问。
“时鹤,你回来了吗?”门外是许暮川的声音。
时鹤翻了个身,望着高挑的天花板,许暮川每次订的酒店都很富丽堂皇,天花板的小型水晶吊灯明晃晃。让他一时忘记以前许暮川只住得起二十几平方米的出租房。
“你有事情吗?”时鹤还是不想动。
“我能进去吗?”许暮川问,“你吃饭了没有?”
“我好累,你自己去吃吧。”一直抬高音量说话令他咽喉不适,他只好说,“你有事给我发信息就行了。”
反正许暮川也不是没他手机号。时鹤腹诽,这么久了,除了那一通电话,许暮川再没和他电联过。
门外许暮川安静片刻,问:“那我能打吗?”
“我又不能为了你换手机号吧。”时鹤终于忍不住,起床把门打开了,不满道,“也没见你打过啊。”
“我打不通,我打过很多次,我还让庞晔打过。”许暮川神色有一丝着急,语速加快了一些,半边身子挤入时鹤半敞的窄小门缝,道,“但是打不通。”
时鹤皱眉,对许暮川的话很是怀疑,他拿出手机,说:“你打一下。”
许暮川熟练地拨通时鹤的号码,时鹤的手机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手机坏了吗?我说为什么近期垃圾广告电话响都不响。”时鹤操弄着手机设置,终于发现他不知何日开启了屏蔽所有非通讯录来电,非通讯录的号码通通自动挂断进入未接来电里,而时鹤的最近通话早已堆满99条,不爱接陌生电话,外卖放小区门口、快递放驿站,他从没仔细清理过这些未知来电。
而且……许暮川还在黑名单里,和众多他曾经拉黑过的推销电话并列。
时鹤嘀咕:“我不记得弄过这个,可能它自己抽风了。”
他把许暮川从黑名单中放了出来,听见许暮川问:“能添加我的微信好友吗?”
时鹤心脏一跳,恍然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朋友圈是完全私密的,他温吞道:“不用吧,反正、反正你也不是没我手机号,我添加你到我的通讯录吧。”
“嗯,好,没关系。”许暮川不勉强他,再一次尝试拨通时鹤的电话。
时鹤的手机上亮起一串数字,许暮川好似很高兴,为这一件很小的事情,语气轻快道:“终于打通了。”
“但是,你从谁那里拿到我号码的呢?许暮川。”
许暮川挂断通话,自知无法再隐瞒下去,如实说:“蒋一童。”
时鹤像是对这个答案感到不可置信,眉心拧成一团,许暮川用含着歉疚的口吻说:“你不要责怪他,他不是有意的。”
“那是怎么回事?”
许暮川道:“在重庆那天你喝多了,他送你回来,我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回北京之后,我问他拿到了你的手机号。”
他说得很轻松,将他如何从蒋一童那套出时鹤手机号的经过一笔带过。尽管过程的确不复杂。
许暮川只不过随便编了一串手机号发给蒋一童,骗他说这是时鹤新的手机号让他惠存,蒋一童发现打不通后回来找他问情况,许暮川一口咬定号码没问题,一来一回几次,激起了蒋一童的胜负欲,索性发了时鹤真正的手机号给他,和他争辩说这个才是时鹤的手机号,许暮川发的那个根本打不通,让他再回去确认清楚。
期间如果蒋一童找时鹤核实,许暮川就拿不到号码了,但许暮川知道蒋一童不会,在重庆他便看出来二人平时的联系似乎不多。他也不过是赌一次,没有想到会这么轻易,利用蒋一童的驳正心态。
许暮川不认为这是耍心眼,蒋一童的话未免太容易被套出来,没有费他多少心思。说不定他直接问,蒋一童也会给他。
可他还是觉得时鹤不要知道的好。
“他就这么给你了?!”
“嗯,我们交流了几句,他给了我你的联系方式。”
时鹤半信半疑,微微抬起脸,黑漆漆的眼睛凝视许暮川好几秒,企图从他的微表情中得到一点信息,奈何他不懂微表情、许暮川镇定得丝毫不回避他的视线。
而且,他随时可以找蒋一童对线。
最后时鹤认为许暮川没有必要撒谎,便选择了相信,收回质询的目光,许暮川便趁机说:“对了,明天晚上林子豪说一起吃饭,吃完饭他想去busking。”
“busking啊。”时鹤许久没听见这个词,反应了一会儿,“我们吗?还是他乐队表演,我们去看看?”
“他说的是,我们。”
时鹤表示知道了,将要关门,但许暮川还没有走,一只手撑住门,时鹤暗暗花了一点力气,依然没有推动。
时鹤只好问他:“还有什么事?”
“一起吃晚饭,好吗?”
许暮川对于和他共进晚餐的执着令时鹤无法拒绝,或者说,反正也一起吃过这么多次晚饭了,少吃一次显得他很矫情,多吃一次没差。
时鹤松开顶住门的手,没有答言。
“你想吃什么?”许暮川得到了时鹤肯定的态度,自然地走入时鹤的房间,把门关上,打开手机查找酒店附近的餐厅。
时鹤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好像说不出来他想吃粤菜了,林子豪那一句许暮川很爱吃辣椒莫名其妙地钻入他的思绪。
他一直知晓许暮川无辣不欢,似乎没有道理一直让许暮川迁就他。以前也就罢了,以前他们是恋人,他可以不懂事,现在,他希望两个人更平等一些。他们又不是恋人。
时鹤揣摩着二人微妙的关系,柔声问:“你有想吃的吗?”
“这个茶楼怎么样?”许暮川给时鹤看,是一间老字号,“环境没那么好,人比较多,但香港的客户说味道很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