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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59章 厌恶记恨的眼
  托许暮川的“福”,看完烟火回到酒店,凌晨两点做到凌晨四点,五点钟两个人急急忙忙把上午十一点的飞机票改签到下午五点,飞回北京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但也真是托许暮川的福,许暮川说他还在追求时鹤,飞机票就替时鹤出了,时鹤像一个小财迷一样心安理得地在公务舱里睡了一路,睡醒才发现许暮川一直在写文件。时鹤有时候看着许暮川没有私人生活般疯狂地工作,他像咬了一口苦柠檬似的,心底堵堵的,牙齿酸酸的。
  取完行李,时鹤本打算自己打个车回公寓,不麻烦许暮川,许暮川又偏说要送他。
  “但是我住的地方太偏了。”时鹤说,“机场过去要一个多小时,肯定很塞车。”
  许暮川充耳不闻,直接推着时鹤的行李往停车场去:“转一把方向盘的事,走吧。”
  许暮川走得比较快,时鹤还没睡醒,跟在后面,被许暮川拖着手。在停车场找到许暮川的车,装行李,看着自己的行李和许暮川的行李一起,齐齐整整地堆叠在黑黑的后备箱中,时鹤的行李箱要大一点,放在下面,许暮川带的衣服不多,小两寸的箱子放在上面。两个人有两个一模一样的黑色手包,许暮川一起拎着放在后座。
  后备箱徐徐关闭,时鹤在这一瞬间产生了错觉,仿佛他们是刚刚结束疲倦快乐的旅途、一起回家的恋人。
  想到这里,时鹤立马打住自己的思绪。倒刺还是在心里,不管许暮川和他接吻多少次,时鹤总是容易想起五年前许暮川说的那些话,像眉刀在心口割,不锋利不致命,是细细麻麻的疼。
  他的矛盾和纠结,也许是他庸人自扰,可他骗不了自己。
  “小鹤?”许暮川叫了叫他,“在想什么?”
  “没什么。”时鹤很快上了车,系上安全带,“要导航吗?”
  “不用,机场到市区的路我经常走。”许暮川放了一点音乐,便把车开上路面。
  许暮川走过很多次的路,时鹤也走过很多次。
  时鹤望着玻璃外熟悉的北京街道,这是他来北京的第四个年头,第四个年头才知道,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其实一直和他活在同一个城市,淋一样的雨、吹一样的风、看一样的雪,他不知道是否有过与许暮川擦肩而过的时刻。
  “许暮川。”时鹤张了张嘴,嗡声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来北京了?”
  许暮川开车一直很专注,习惯很好,双手很少离开方向盘,他沉默了一阵,也许是在思考,很诚实地回答说:“你一来我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来找我?”时鹤侧过头,许暮川坐飞机不戴隐形,鼻梁上的框架眼镜反着前车喂,于小衍尾灯红光。
  握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许暮川道:“我那时候很忙,也不敢找你。”
  时鹤记得许暮川说过,他三年前刚刚买下工厂,开始创业,也许的确没有余力。可能在许暮川心中,事业就是这样比天重要,永远大于爱情,不会放在同一个天平秤上。他也许是喜欢他的,只不过是有空的时候才会喜欢他。
  尽管时鹤想要去理解,理解许暮川即便没有他也能过得很好,时鹤还是对这个答案感到难过。因为他做不到,如果让时鹤去做选择,时鹤会很幼稚地将爱情前置,没有任何东西比他喜欢的人更重要。
  时鹤低下头,下意识用手指去抓安全带,缓解心口的不适,低声说:“现在你没有那么忙了,所以你觉得,是时候谈恋爱了,就来找我了。”
  许暮川扶了一下眼镜,正好在十字路口转弯,晚上开车他比较集中精力,偏着头看左侧后视镜的后方来车,没说话。
  车内轻盈的歌声很不巧盖过了时鹤的自言自语,时鹤等了好一会儿,许暮川才问他:“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许暮川把音乐关掉,时鹤却说:“没什么,不说了。”
  “说吧,我关掉音乐了。”许暮川诱导着,时鹤固执地保持缄默。
  开了一个多小时,时鹤没有再说一句话,许暮川亦没有再打开音乐,车内安静得只有在打转向灯的时候才会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许暮川后悔错过时鹤的话,他总觉得时鹤应该是说了很重要的东西,但他没听见,也很难猜到。
  轿车熟练地停在了时鹤公寓前的花基旁,时鹤解开安全带就要下去,许暮川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看着时鹤的眼睛,问:“你再说一次好不好,我刚刚的确没听见。”
  时鹤的眼睫毛抖了两下,对上许暮川的目光,喉咙咽了咽,问:“你这几年有谈过恋爱吗?”
  “没有。”
  “喜欢过其他人吗?”
  “没有。”
  “一点点都没有吗?”
  “不会有的。”
  许暮川回答得很干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生怕时鹤会产生误会,又补充一句:“我只喜欢过你,也只喜欢你。一直是这样。”
  “嗯,我相信你。”时鹤垂下眼,视线落在许暮川圈住他的手上,许暮川放开了他,问:“我能上去坐一会儿吗?”
  时鹤思考了很久很久,说“不能”。许暮川有一点失落,下车把时鹤的行李和手提包取出来,推到他面前,告诉他:“我过两天要出差去日本,你有想要的东西可以告诉我,我帮你买。”
  时鹤拿过自己的行李,有一点重,点点头说:“知道了,你去吧,我这段时间要录样带,会比较忙。”
  “要注意休息,不要总是熬夜。睡不着可以跟我打电话。”许暮川说,“等我回来,要一起过年吗?”
  “许暮川,”时鹤叫他,好似有点不开心、不耐烦,“到时再说吧。”
  时鹤说完便掉头进了安保门,行李箱的滚轮在不完全平整的砖地上发出吵人的声响,时鹤逐渐消失在许暮川的视野中。
  许暮川回到车内,从香港飞回来,他还没来得及拆行李拿衣服,冷夜冻得他双手冰凉,不知道时鹤刚刚走这么一段路,会不会冷,但好在时鹤总是穿得比他多,可能是因为时鹤一直在广东生活,不怎么见过雪,比常人要怕冷得多,也就更懂保暖。
  许暮川放下心,轿车熄火前,车内残余的暖气依然闷得他有一点头晕,他降下一小截车窗,摘掉眼镜合上眼,仿佛昨夜做了一场大梦。
  梦里的时鹤愿意和他上床、愿意和他接吻、愿意和他说很亲密的话,惟独不愿意和他谈爱。
  他好像能知道一点原因。五年前他走得太突然了,这五年来他又太谨慎胆小,怕自己没办法给到时鹤需要的生活,怕无法扭亏为盈破产倒闭,怕自己又变成了那个从乡镇里走出来、第一次进城是因为读大学的男生,怕看见时鹤厌恶记恨的眼,怕又要重复一次当年的悲剧。
  许暮川活生生将自己从时鹤的生命里摘除,也将时鹤从自己的生命摘除,就如一张纸被撕掉一个角,剩下的纸张怎么可能会复原呢?即便这一角再贴回去,这张纸也永远多出一道丑陋的疤。时鹤凭什么要原谅他,他有苦衷又如何,时鹤难道不辛苦吗?
  不可说、说不明。
  许暮川鲜少感觉到命运在捉弄他,要他爱上一个与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责罚八年前不负责任、随意地开启一段恋爱,责罚他曾经不够真心。
  许暮川又回到了很难与时鹤见上一面的日子。
  重庆、香港,一场梦后又一场。
  元旦过去没几天,他飞至日本出差。
  一月份,东京比北京要暖和一点点,也有可能是日本人更加抗冻,街上的少男少女很少穿厚棉袄,黑压压一片正装,视觉上没那么冷,只有肃清。
  许暮川不太喜欢日本,理由也很单一,不管是做业务员的时候、还是现在做老板,他都很难爱上与工作相关的一切。
  客户在日本,不得不来走访这些极度苛刻的客户,请他们吃饭喝酒,以至于这些年已经熟记在不同餐食、不同座席、甚至不同的用餐目的的情景下,他的座位应该如何变化。
  每一步走得毕恭毕敬,好把他们手里的日元换成自己手里的人民币,还得时刻担心汇率问题。
  尽管如此,许暮川也不认为欧美客户更好搞,时至今日,工作令他头疼的日子占多数,赚到钱的喜悦聊胜于无。
  偶尔遇到通俗意义上的好人,许暮川才能喘口气。
  终于在见完客户的一个下午,时间尚早,随他一起来的日本业务员出门逛街去了,他则打了个电话给庞晔,想要请庞晔吃饭。
  庞晔得知他来东京,没有许暮川想象中的那么高兴,反而面对许暮川的晚饭邀请有一点犹豫:“我吧,我还挺忙的,你待到几号啊许暮川?我协调一下时间。”
  “没关系,我理解,职业乐手是很忙。”许暮川笑说,不免想到时鹤,道,“我过几天飞大阪,也就这周还在东京了,你是一直在东京吗?那不如我抽空去你工作室坐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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