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夹起一块腿肉,先放进身边另一位年轻男人的碗里,对方呼吸微重,眼神发直,脸上满是醉醺醺的红。
“谢、谢谢聂总。”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位聂总已经吃下一块,眉梢微挑,“果然与众不同,这道酸味我从没在别地吃过,有一种奇异的醇香,这风味更突显了鸡肉的鲜美。能让我一口就称赞的调味不多。”
张司长笑着对老板说:“这位聂总可是从小就是吃山珍海味,他都给出高评价了,老高,赶紧把分店开到京首去,省得我吃一次还要跋山涉水。”
“我也想啊,这种叫苦津的香料太紧缺了。”老板哈哈笑着,做了个请慢用的手势便退出了包厢。
张司长也吃了一块,细细品味,说:“今天的味儿不同,酸味重了,那股醇香还不够深。”
聂总笑道:“您的舌头灵敏度真是举世无双了。”
“哪里比得过聂总的商业嗅觉?听说你已经拿到了n国的许可,上面的风声还没透露出来,你就有所行动,援建得比国家还快。”
“那也是靠上头的支持,不然这么会那么顺利?”聂礼笙谦逊道。
张司长:“国家一直盯紧非洲航线,这对接下来的我们在国际上贸易方针影响巨大。可是欧美国家对那条能源航线也是虎视眈眈,如果是以国家名义建港口,反而会引起他们的针对,聂总的举措不仅是对未来中非贸易交流,甚至是世界经济局势都起到长远意义。”
“过誉了,我的眼界远没有上头的宏伟。”聂总含蓄浅笑,“起航也需要变革,比起守江山,我更喜欢自己打。
张司长叹息一声:“年轻人,敢冒进,敢拼闯,好啊。十年前总领导就为了这件事情召开过座谈会,当时是你爷爷参加的,他是有爱国热情的,可是负担太重,不敢拿整个集团去拼,怕欧美那边施压,影响起航的国际市场,结果搁置到现在,还是起航站了出来。聂总,你就不怕?”
“只有被祖辈们建下的温室泡软骨头的人才回怕,紧盯着手里的股份和权利看不到新疆域,不是我的风格。”
“哈哈哈!我欣赏你!”张司长朗声笑道,“n国深水港并购什么时候能签?”
“顺利的话,年前。”
“这么快?”
“那也是多亏发改委在程序上的重视和支持。”聂礼笙短暂地停顿,眸光略往身边一划,“方特助,帮我和张司碰一杯。”
张司长笑道:“算了,方特助都醉了。”
聂总以笑眼看着他:“醉了吗?”
方特助用力眨了眨眼,摇头,端起小酒杯与张司长碰杯,一饮而尽。
梁奕猫蹲着玩了许久的消消乐,忽然面前一阵妖风,伴随着“呲——”的一声急刹,一辆白色跑车停在店前。
车上下来了个男人,戴着墨镜气场不俗,他以为门口这人是停车小弟,车钥匙丢给对方,“帮我停车。”
说完径直走进去。
梁奕猫拿着从天而降的车钥匙,一脸困惑。
很快真正的小弟过来“解围”,接过车钥匙后两眼放光,“我靠法拉利!”
梁奕猫扭头往店里看,法拉利车主被服务员引领着去往深处的包厢。
老板总算忙完了,解下围裙走来,“小梁,久等了吧?来来,给你结钱。还是老样子,一斤五百,喏。”
梁奕猫说:“今天没有一斤,张阿婆说只有八两。”
“按一斤给,吃过饭没?”老板把钱塞给他,顺势搭他的肩膀。
被梁奕猫一个侧身躲过去,“谢谢老板,我还有事,走了。”
老板没生气,却也不想让他就这么走了,快步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小梁,好歹也做了三年买卖,哥都把你当自己人了,你看今天你来迟了哥都没说你什么。一起吃个饭聊聊,以后苦津的价钱也有得商量,是不是?”
梁奕猫如果真是猫,此时必是浑身炸毛。
“有什么话,你直接说。”梁奕猫声音跟挤出来似的,张阿婆以后还得靠老板生活,不能太不给面子,他只得暗自使劲。
老板是个魁梧的厨子,颠了十几年的大铁锅,制衡梁奕猫这瘦削的身板不在话下,调笑着将人往包厢里带,“有些话不能当着外人说,来,来。”
梁奕猫决定要动真格了,与此同时最深处的君子兰包厢门打开了,张司长和聂总走了出来。
老板知道这两人都身份不凡,不敢造次,让梁奕猫挣脱了。
聂礼笙只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高挑背影匆匆跑走。
张司长玩笑道:“有人吃霸王餐了?”
“哪里,是我弟弟,调皮。”老板端起笑容待客:“吃好了?今天的菜怎么样,还合胃口吗?”
他一路将客人送到门口,而梁奕猫早就跑得没踪影了。
聂礼笙与张司长握手告别,看着对方坐上车离开,他又折返回包厢。
此时包厢里的方特助几乎醉得不省人事,在他身边搀扶的正是导致饭局草草收尾的不速之客,那个法拉利车主。
“聂礼笙!今天是廷垣的生日,你竟然还让他替你挡酒?!”男人怒不可遏地朝他喊道。
“这是他作为特助的工作之一。”聂礼笙倚着门框,似笑非笑道:“论公论私,廷垣都是我的人,云腾,你逾越了。”
方廷垣神情痛苦,无意识低念着聂礼笙的名字,腹中的剧痛令他忍不住蜷缩起来,哇地呕吐出来,他几乎没有吃东西,吐的都是酒。
聂云腾紧张地扶着他,看到他竟吐出了鲜血,顿时大惊失色:“廷垣!!!”
聂礼笙“啊”了一声,甚至往后撤了一步,假惺惺地说:“是不是得叫救护车了?”
聂云腾将方廷垣横抱起来,用仇恨的目光剜了聂礼笙一眼:“我不会放过你。”
聂礼笙优雅地摊开手:“拭目以待。”
第2章 失眠会捡到人
梁奕猫回到隐山镇时,天已经黑透了,夜晚又下起了小雨,快递车的两边没有门,雨飘进来风再一吹,梁奕猫冷得打哆嗦,只想赶紧回到阁楼的被窝里。
驿站已经关门下班,梁奕猫开门把今天取回来的件放进去,明早再来统一入库,做完这些他的本职工作算是结束,接着他去张阿婆家里。
张阿婆家在宗祠后面,院子的外墙是泥砌的,里面是一间二层瓦房,橘黄的灯光从二楼的露台流泻出来。
梁奕猫喊道:“阿婆,我回来了。”
张阿婆悠长地应了一声,过了会儿,大门打开,佝偻瘦小的老太太走出来,先往梁奕猫手里塞了个玉米面饼,“吃过了吗?哎哟手那么凉,进来暖暖!”
梁奕猫走进屋里,闻到了玉米清香的味道。
张阿婆又去给他捡自己刚蒸出来的玉米粑粑。
梁奕猫:“我不坐了,给你钱,高老板给了五百块。”
“给这么多?”张阿婆吓道,不敢去接那钱,“这些天没有太阳,我没有烘好,哪里值那么多钱哦?”
梁奕猫把钱塞给她,张阿婆死活要给他一百,两人推搡了几番,张阿婆拍大腿生气道:“你拿着!不能总叫你辛苦帮我!拿着!”
张阿婆年轻时是有名的泼辣,年逾古稀了也不减气势,梁奕猫只得拿着这钱。
“你乖啦。”张阿婆又慈祥地摸摸他的脸,她有两个小孩,都在大城市过生活,只有过年才回来看她,梁奕猫在她看来就像孙子。
梁奕猫吃着甜香的面饼,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推辞送货的话。
高老板越来越过分,他只能再忍忍。
走时张阿婆让他带走了一兜玉米粑粑,梁奕猫悄悄把钱又放进她的口袋里,笑眯眯地招招手走了。
还得再去岑彦那里交付今天最后的货物。
岑彦昨晚值夜班,现在还在宿舍里补觉,梁奕猫推门进去,把他的东西往桌上一放,就奔床尾的大纸箱去。
箱子里铺着旧衣服,中间蜷着一直狸花猫,头戴伊丽莎白圈。
梁奕猫摸了摸它,暖的,活的。
狸花猫醒了,闻到熟悉的气味,委屈地叫起来。
啪的一声,宿舍灯亮了,岑彦从床上坐起来,打着呵欠说:“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梁奕猫试图提起狸花猫的尾巴看它的蛋皮。
岑彦:“别动那里,还在恢复期,伤口容易裂开。”
梁奕猫作罢。
岑彦从桌上一大袋东西里翻出了他要的咖啡豆,两眼放光亲了一口,立刻打开豆子倒进咖啡机里。
这间宿舍至少有二十个年头,从外头看简直风雨飘摇,但里面被岑彦打理得很干净,尽管只放的下一张床、一张小桌和一个衣柜。
咖啡机被他安放在窗台特制的水吧上,就挨着床头,梁奕猫不明白他怎么能在咖啡的味道中睡着。
岑彦熟练地操作着,萃取出小杯咖啡液,他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盒牛奶,顿觉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