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遥远的回忆虚幻缥缈,梁奕猫都有些记不清原来当初的自己竟还得到了珍贵的守护。
“不记得了也没关系,说明你现在过得很满意,才不必惦记曾经的那些小温暖。”方延垣轻轻拨开梁奕猫额前的头发,温柔得像一道春风。
梁奕猫抬起头,眼中全无生硬的戒备,像懵懂无害的小动物,有些腼腆地点了点头。
“好乖。”方延垣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
聂云腾看得撇了撇嘴角,凉凉地说:“小朋友,你手机一直在震。”
梁奕猫拿出来一看,是梁二九打来的,原本在云端的心猛地一坠,他不自觉又望向方延垣的那块表。
来电自动挂断了。
方延垣:“不接吗?”
“催我回去的,远远哥,我先走了。”梁奕猫带着一丝黯然,他离开了座位。
“加个联系方式吧。”方延垣也拿出手机。
梁奕猫没有拒绝,解锁屏幕,梁二九发了十多条信息,前头先提醒他记得买鲜牛奶回来、今晚有大菜早点回来吃饭,不见回复便问他的情况。
——到哪儿了?
——在忙?
——被蝴蝶吸引走了?
——猫呢?
——不管什么理由,我有点不高兴了。
——猫呢?
——猫呢?
方延垣也看到了,不由一笑:“有女朋友了?”
“不是。”梁奕猫小声说,端起手机快速回了个“在”,然后给方延垣扫了自己的码,加上了好友。
临走前,梁奕猫没忍住,多看了一眼聂云腾,带着一肚子复杂开车离开。
聂云腾点评:“长得人模人样,随便进娱乐圈都能发展起来,居然在小地方干快递?”
方延垣依然看着梁奕猫离去的方向,呢喃自语:“……我以为他能过得很好。”
在开出饭店几十米等红绿灯的时候,梁奕猫给梁二九回拨了电话,很快就被接起来了,对方带着被冷淡的不悦情绪,但声音还是徐徐悦耳:“你别告诉我还在高老板那儿。”
梁奕猫:“已经出来了。”
“你!”梁二九压抑着怒火,“今早你怎么跟我说的?”
“不是不是,我没和他干嘛,是遇到了熟人。”梁奕猫解释说,“以前福利院关系不错的哥哥。”
哥哥?看来年纪相仿,耽搁了那么久还不接电话,想必也相谈甚欢。
“长得怎么样?”
“……蛮好的。”
梁奕猫其实记不清方延垣小时候的长相了,福利院的孩子们都剪着一样的发型,穿着社会各地捐赠的旧衣服,在他的印象里大家都灰扑扑的。但今天的方延垣文雅秀气,一看就是在富裕和关爱的倾灌下长大的人,腕上的那块表可不便宜。
梁二九又问:“和我比呢?”
梁奕猫的思绪还沉浸在那块表中,怎么会那么巧合?
没有马上回答的反应,在梁二九听来就是另一层意思。
和旧相识相谈甚欢到了乐不思蜀的地步。
嘟的一下,通话结束了。
梁奕猫才回过神,以为是自己按错了,红灯变绿,他只得收起手机专注开车。
回到镇上,把剩余的工作收尾,回到家中已经快九点了。
桌上的三菜一汤完完整整没被动过,两副整齐的碗筷示意着有人体贴地准备晚餐,等待另一个人回来。
但是梁二九呢?
梁奕猫整个心被提起来,陷入一种心惊胆战的状态。
楼梯旁的房间门被推开,梁二九走出来,安静地盯着梁奕猫。
在家。
梁奕猫松了口气,肩膀耷下来。
一眼就能被读懂的猫。
梁二九挑了挑眉,“以为我又离家出走了?”
梁奕猫用力摇头,“怎么会,今天我们都好好的。”
“好吗?是你比较好吧?出门在外遇上熟人,回忆往事聊得很开心吧?”梁二九略过梁奕猫,走去沙发坐下,脸扭过一边儿,“可怜还有人惦记着你想吃肉,特地炖了一锅牛腩,结果你根本不回来吃饭。”
“我吃啊!”梁奕猫急忙来到他身边,抓着他的手臂轻轻摇晃,“你还没吃?那快去吃,胃会不舒服的。”
梁奕猫把他拽起来,又蹭又哄地把人带到餐桌前,香喷喷地牛腩已经凉了,他又主动回锅热。
可是笨猫掌握不了火候,差点把好端端的一锅肉给烧糊了,还是得梁二九出马。
“好香。”梁奕猫贴在梁二九身后,脑袋越过他的肩膀,厨房的窗户映衬着屋外的漆黑,如同一面镜子照出他们的姿态。
像一对亲密相爱的爱侣。
当毛绒绒的头发蹭过耳畔时,梁二九的那点不满就烟消云散了,又变成了温良贤淑的梁二九。给他的猫喂了一口软烂的牛腩肉,听对方在耳边意犹未尽地砸吧嘴,心里便有一种莫大的满足感。
偶尔他也不懂自己,把人扣在怀里会觉得不够,现在又觉得餍足。
吃饭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聊到了方延垣,相似的口音、气度、那个姓聂的同行人的眉眼,以及那块相同的百达翡丽,竟然像刺深深地扎进梁奕猫的内心。
梁二九的身世可能有线索,他却没有感到高兴,这不对吧?
“那个人,只和你聊了过去那么简单?”梁二九没有错过梁奕猫的一丝变化,“那你为什么一副被骗了两百万似的不安又害怕的模样?”
“我哪有……”
“有。”梁二九以筷子隔空点了点他,“你们猫都这样,就像你那个猫朋友,把我晒在外面的裤子抓坏了,被我当场抓包,它的表情又凶又紧张,生怕别人瞧不出它干了坏事。”
梁奕猫懵然摸了摸脸,“我凶……?”
好呆。梁二九有点想笑。
第31章 姓聂
“好吧,你没说错,还有别的事。”梁奕猫最终选择摒弃私念,他不能剥夺梁二九找到家人的可能,“方延垣,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方严远?”梁二九露出了正常的、听到陌生名字的疑惑,“怎么写?”
梁奕猫拉过他的手,在他掌心里一笔一划写下这三个字。
梁二九摇头,“没听过,没印象。”
“一点都没有吗?他可能是你认识的人。”梁奕猫身体往前,紧张又有些遗憾,梁二九会对与过去相关的事有反应,一如上次电影中看到的大海和邮轮,他的大脑荡起了相当剧烈的涟漪。
“没有。”梁二九笑了笑,“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认识他?”
“因为你们的口音有点像。”
“我的普通话相比于益南确实更规范标准一些,但全国说标准普通话的人数不胜数,用这个来作为评判未免太草率。”梁二九说,“岑医生也是这口音,你怎么不认为我认识他?”
梁奕猫:“他是从北方来的,离这里很远很远,你们认识的话,他会说啊。”
“有道理。”梁二九笑眯眯,“还有呢?”
“还有远远哥身边的人,和你长得有点像。”
其实大概只有两分相似,眼窝到鼻梁的线条,因为梁奕猫每天都能近距离看到梁二九的脸,对这种细节反而格外敏锐。
梁二九:“哦?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来着?梁奕猫的脑容量关键时刻不够用,当时只在意着和远远哥久别重逢,旁边的男人话不多,方延垣对他的介绍一句带过而已。
好像是姓……
“姓聂?”梁奕猫不太确定。
“聂?”梁二九轻声重复,心房兀然抽动了一下。
翌日,梁奕猫在沉甸甸地压制中醒来,身上微微发着汗。
天越来越暖和,两个人睡一张床上难免会热,更何况梁二九长手长脚往他身上搭,几乎半个人压着他,把他当成等身玩偶似的。
可偏偏他还睡得那么香,有了梁二九后他才发现自己原来喜欢适当的挤压感,这样会让他微妙的安心。
腾出手看了眼时间,梁奕猫睡了个懒觉,现在是九点出头,见到方延垣大概要中午以后了,来得及。
梁奕猫挣扎着爬起来,却被压得更沉,梁二九整个身子都挤上来,困顿呓语:“……今天休息。”
今天是梁奕猫的休息日,但他还得忙。
梁奕猫边解释边努力从缝隙中挤出来,最后脱身成功,梁二九不满地卷成蚕蛹继续睡。
“呼……”梁奕猫揉着腰下楼,心想梁二九又把手机塞被窝里,硌人。
洗漱一番,把昨天吃剩的炖牛腩热上,梁奕猫把一块面饼放下去,又扭出头朝楼上喊:“二九,你吃面还是吃饭?”
不应,还在赖床。梁奕猫便先不下第二块面饼。
面还没煮好,岑彦早早上门,手拿登山杖穿着很户外,活力满满道:“收拾好了吗?啥时候出发?”
梁奕猫才想起来,今天是他们一块爬山野炊的日子,初春漫山新绿,他本想借这个时候带梁二九了解这美丽的地方,但昨天和方延垣微信聊到半夜,把这事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