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梁奕猫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不是开玩笑。”梁二九云淡风轻道,“我说了,我不是好人,谁对你好我就对谁好。”
苦津能卖出高价的事很快便传开了,倒不是张阿婆大嘴巴,只是她不想藏拙,镇上和她情况类似的人家不在少数,她明白自己叫上女儿再忙再累,也没办法同时给多家餐馆供货,倒不如多动员些人参与进来,人多力量大。
不过这些事情,梁奕猫就不掺和进去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送货员,能把握住的只有自己的一亩三分。他的赚钱目标从把房子修缮得更坚固更舒适,变成了要把梁二九照顾得更健康更幸福。
新钓竿、新衣服、还有每天新鲜的肉蛋,所有好东西都想给梁二九。
甚至他还动了买车的念头,偷偷找岑彦参谋。
“你为他买车?你真是……”岑彦大惊失色,话都说不出来。
“有车总归比较方便,以前我一个人,在镇上也足够了,但是市里的东西更多,我想和梁二九多去走走,以后没准还能自驾游呢。”梁奕猫解释着,对这美好的愿景流露出向往来。
“你现在有钱吗?”岑彦残酷地问。
“没那么多,不过再借一点,买辆便宜的二手就行。”梁奕猫说。
“我有个办法让你来钱快。”岑彦说,见梁奕猫认真地看着自己,他忍住于心不忍说,“帮二九找到他的家人,拿一笔丰厚的赏金。你忘了为什么会叫他二九?他的一块表就有二百九十九万!”
梁奕猫听完什么都不想跟他说了。
岑彦冲他背影喊:“你不觉得有点自私了吗?他原本过的是什么生活?现在和你过的又是什么生活?你是在为了一己之私而囚禁他!”
梁奕猫的背影顿了顿,脚步加快,动作有几分仓惶。
我什么都没有。梁奕猫头脑混乱的想着,出生下来我就被遗弃,在福利院里吃穿用度都是靠人捐赠,穿别人不穿的衣服,玩别人不玩的玩具,长大以后也没遇见过几件好事,我很倒霉……唯一的幸运就是梁二九,这一生只有在和他在一起之后才好起来,就算自私,这辈子只自私这一次,也不行吗?
这晚上梁二九在周校长家补课,和周校长多聊了几句,从苦津的商路说到隐山镇的发展,离开时已是夜晚十点了,却没有收到梁奕猫的问候信息,甚至下楼的时候也没看到梁奕猫的人影。
他每次都会来等的。
回到家,家中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窗明几净,连楼梯扶手都折射出光来,而梁奕猫坐在楼梯上发呆,表情是少见的憔悴。
“怎么了?”梁二九蹲在他面前,扶着他的膝盖,“今天没来接我。”
梁奕猫抬起头,一时没有说出话。
梁二九轻蹙眉头,摸了摸他的眼角,“哭了?”
梁奕猫摇头,他没哭过,可没有控制表情,大概看起来像哭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梁二九的语气愈加温柔。
“……我在看车。”梁奕猫小声地说,他从不掩藏自己,可这次,阴暗的念头不能宣之于口,或许梁二九不会介怀,他总是包容着他,人心却是矛盾的,因为太过在乎,所以才不敢暴露丝毫动摇的可能。
“嗯,然后呢?”梁二九依然握着他的膝盖,几乎要像只大狗那样以为在他身前,充满柔软喜爱的看他。
“然后我发现车子都好贵,现在买不起。”梁奕猫难过地说,“我想要车,想和你自由的去更多地方,我想给你更好的生活,可是,可是我……”
他感到鼻腔发酸,不想在梁二九面前真的落泪,太丢人了。他越想把好东西奉献给梁二九,就越是清楚只有让梁二九回到原来的生活才是最好的,他做不到,这种纠结反复拉扯了他一晚上。
梁二九说:“你知道我现在最想要什么吗?”
“……什么?”
他不语,只是仰起头,闭上了眼。
这是一个索吻的姿态。
梁奕猫的心间陡然迸发出酸汁,心室、血脉酸软成一片,他捧着梁二九的脸,嘴唇印在对方的嘴角,不断厮磨,这是他独特的亲吻方式。
梁二九任他这么亲了一会儿,接着嘴唇转过去精准地吻住他的,小动物讨宠的方式让他愉悦,却不会让他满足,唯有唇齿交缠,舌头卷着舌头,搅得梁奕猫含不住涎水,两人的软肉分不出你我才能尽兴。
这么亲了十来分钟,梁奕猫呼吸滚烫紊乱,但萦绕了一晚上的苦闷因此散开了,他抱着梁二九,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好的了。
“买车那么大的事,你要先和我商量啊。”梁二九矮他一个台阶,刚好靠在他的颈侧,说话是嘴唇蹭着那温暖的肌肤,“我们现在的存款还不够呢,不过日子会越过越好的。苦津这块的供应是我打通的,价格要我来谈,以后走上正轨了,各种证件也得办齐,周校认识镇上政府的人,到时候也得由我来打通关系。还有啊,苦津要产业化,少不了要划地种植、引进工厂,这中间太多环节,我可不像你这么慈善,让我做事是要付薪水的,所以买车的事,交给我来实现吧。”
梁奕猫忍不住战栗,一滴泪从眼眶滑落,他连忙把脸贴进梁二九的发顶,那滴泪也浸进去。梁二九在许诺他未来,他们好像可以一辈子这样在一起。
梁奕猫是个活在当下的人,很少会为了未来的不确定而忧郁,他从不遮掩自己生活上的粗略、精打细算,也不卑于眼下的拮据,即便如此他还是会在范围内给梁二九最好的生活,柔软舒适的衣物、健康营养的食物。他考虑得不多,都是从观察梁二九的行为得来灵感,梁二九爱看书他就买kindle,梁二九钓鱼他就买新钓具,梁二九会开车他就有了买车的念头。这样走一步是一步的人,怎么会突兀的去拿自己和梁二九那段空白的人生做比较?
除非是有人在他耳边吹风。
梁二九知道是谁,心里记下来等有机会再找对方好好聊。
现在他很忙。
苦津卖出去的一个礼拜,三家餐馆的老板都提出了长期合作的意向,能话事的就只有他一个,时常不是去张阿婆家,就是往山里跑,白玉一样的脸庞被晒红了,身上还多了些蚊虫叮咬的痕迹。
天气一暖起来,挨着山林的怎么可能不招蚊?梁奕猫早就有了经验,在院子里栽种了许多防虫的花草,晒干了捣成一团,晚上点燃熏一熏,房间里就一只蚊子都没有了。
混合甘草烟熏清苦的味道构成了梁二九对春夜的记忆。
洗了澡,凉凉爽爽地趴在窗台上,微微抬头就能看到漫天繁星,切块的冰西瓜就在手边,好不惬意。
梁奕猫却觉得他变瘦了,好不容易养得唇红齿白的玉人,这几天跑上跑下,胳膊腿都变得硬邦邦。
“转过来,给你涂药。”梁奕猫拍拍他的肩膀,工字背心贴在他宽阔紧实的背肌上,像一片雪原。
“不用管。”梁二九懒洋洋地说,“明天就消了。”
“会痒。”梁奕猫皱眉头,野蚊子毒得很,咬一口痒三天,梁二九的脸上、臂上,还有腿上都中招了,脸上正好叮在了两颊边,像两颗嫣红的酒窝,还怪好看的。
他已经开了膏药瓶子,刺鼻的味道溢出来,梁二九就是不喜欢这味儿,躲他,“不要,熏得我睡不着。”
“那你痒痒就睡得着?”
“你给我挠啊。”梁二九笑着说,“你帮我消毒吧,唾液可以消毒,来。”
他歪仰着脸往梁奕猫面前凑,这会儿他又乐意得不行。
第42章 鸿门宴
梁奕猫垂着眼盯着他那俩小红点,低下头亲上去,这还不够,他咬了一口,牙齿轻轻地磨。
这一咬,咬出电流来,从脊椎直直往下窜,窜得梁二九浑身发了一颤,把梁奕猫往怀里扣,手臂铁一样的紧。
“你别招我……”梁二九低哑地贴在梁奕猫耳边,这只猫对他越来越纵容,每天晚上他都走在失控的边缘,总有一天他一定会失控,或许是未来,或许就是现在。
“你叫我的。”梁奕猫一点儿自觉都没有,他捏了捏梁二九后背的肌肉,只觉得好结实,明明冷天的时候,一件棉白的单衣挂在身上似的,这么孱弱单薄的人,怎么一下子壮了起来?他不明白。
“还要不要消毒?”他问。
梁二九沉默了许久,才闷闷地说:“算了,你是笨猫。”
不消毒还是得涂药,梁二九非暴力不合作,梁奕猫就跟他闹起来。凉风习习,体温潮热,梁二九把梁奕猫压在窗台上,他身上有西瓜的气息,想让梁奕猫也尝尝,只是这时手机响了。
梁奕猫猫似的柔软灵活,从梁二九的手臂下滑出去,够到了手机。梁二九舔了舔后槽牙,眸光沉沉地看他。
“喂,院长?”梁奕猫说,“嗯,嗯……我后天有空,嗯,生日?哦,好,那我去一趟。”
梁奕猫答应下来,手机那头又寒暄几句,通话便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