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这老破车里坐的竟是两个容姿极为出色的男人,交警不免多看了两眼,主驾驶的青年肤色较深,是细腻的蜜色,三庭五眼比例精湛,两把小扇子似的睫毛窣窣蒲扇,递证件的时候都不直视交警的眼睛。
有点古怪。
另一位交警打开了他们的后座、尾箱看了看,证件再归还。
“哎,刚才这辆车是不是换人了?”那位检查的交警说了一声。
梁奕猫瞬间寒毛直立,被发现了?
副驾的梁二九笑着说:“您误会了,刚才他的座位滑轨有点儿故障,我下来帮他看看。十几年的老车了。”
交警听他语气温和,口音不像本地,说话标致又和煦,让人心生好感,随口应答道:“都到报废年限了吧?”
“车况还好,没什么大毛病呢。”梁二九说。
大大方方的态度,引不起一点儿怀疑,交警摆摆手放行了。
梁奕猫这才松下来,好像灵魂归位了。
对交警来说这是一次简单排查,但对梁奕猫而言简直是天堂和地狱的交界。
梁二九没有证件,被当成可疑人士带走了怎么办?警察查出了他的身份,通知他的家人把他领回家怎么办?
他好像轻而易举就会失去梁二九。
“你表现得太慌了。”梁二九用手指推了推他的脑袋,“他们最多只看得到我下来,你直接从副驾挪过来的,没事。”
“以后都我来开车吧。”梁奕猫闷闷地说。
梁二九没说什么,在这个小城生活简单,倒让他忽略了身份证件这方面的事情,没有那张小小的卡片,未来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办。
早上,岑彦刚来到卫生所的门诊室,就有老师领这个小伙子进来,把挂号纸给他说:“岑医生,他看病。”
岑彦拿起挂号纸,上面就一个数字,乡镇卫生所条件简朴,电子挂号纸还是这两年才有,也不分科室,挂了号就在门诊室,小问题就在卫生所里看,若是大问题就让病人去市里医院,岑彦来之前这儿连伤口缝合都做不了,他一个在连海市医院里打杂的小螺丝钉,到这儿都成了全科大夫。
“什么问题?”岑彦让小伙子坐下。
“不知道,就是不舒服。”小伙子哼哼唧唧,看校服是隐山中学的学生。
岑彦叫他吐舌头,再看看眼睑,没啥毛病,顶多就是着凉了,量体温一看才37.4,都用不着来医院。
但小伙子死活说自己难受,不愿回学校,老师也没辙,宁愿放他在卫生所打吊瓶也不让他出去乱跑。
于是岑彦给他开了葡萄糖,扎针的时候他都不敢看。
“你说你何必呢?”岑彦笑道,“在学校里上课有同学一起玩儿,来这儿干坐着受罪,图什么?”
老师也附和着他,又劝了学生几句,他还是油盐不进地低着头,只能无奈和岑彦对视一眼。
你辛苦了。岑彦用口型宽慰她。
这老师有点儿不好意思了,羞涩朝他一笑,问他学生输完液了能不能联系她一下,岑彦点头了,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她便走了。
她这一走,这学生马上抬起头,眼睛滴溜溜地转:“医生,我老班看上你了。”
“瞎说什么,老实坐着,输完液赶紧回学校。”岑彦说,他看这些半大的小孩就头疼。
刚起身,又通知有病人来了,是两个来拿药的老人家,她们是邻居,享受困难户的医疗补助,每两周会来拿药复查,和岑彦已经熟络了。
所以一过来就像看小孩似的,先把自家种的蔬菜拿出来给岑彦吃。
这也是乡镇与城市的不同之处,人情味儿更浓。
岑彦知道自己没法推拒,手下才会让老人开心,便发自内心的感谢,夸她们菜种得好。
“啊哟岑医生好,要是我有女儿,岑医生一定做我的女婿!”说话的老人姓孙,岑彦总叫她孙阿姨,“长得帅哦,人又踏实,脾气好,啊哟我怎么没有女儿?”
她每次来都要这么夸一次,岑彦每次都被夸得嘴角飞扬,还故作矜持:“量血压不说话了哦。”
“岑医生她没有女儿我有啊。”旁边另一位林阿姨说。
“你女儿结婚小孩都有了!”孙阿姨说。
“好了好了。”岑彦忙按着她,绑好袖带,开始测量血压。
孙阿姨和老闺蜜一直都是咋咋唬唬的相处,斗嘴并没有引起血压异常,数值还是偏高,但在相对温和的范围内。
两个阿姨都是差不多的情况,岑彦测好了之后便给她们写病历、药方。
两位阿姨又聊了起来,聊起了隔了几条街的张阿婆最近做的大事,女儿女婿回来了不说,还招了几个人做帮工,快古稀的年纪了竟然做起了女老板。
“苦津也能卖钱?我吃不来。”孙阿姨直摇头。
“好吃啊,张婆做得还特别好吃,我学不来。”林阿姨说,“岑医生吃过吗?”
岑彦说:“我在小猫家吃过,煮鱼放一点就很香了。”
“哦,梁小猫啊,这孩子我也喜欢,可标致了。”孙阿姨笑着说。
两人有顺势聊起了镇上的优质男青年,岑彦梁奕猫还有梁奕猫家里的哥哥,都是个顶个的俊俏,在城里都抢手得不行,三个居然都是独身,古怪了。
岑彦心说,他俩是不是还不一定呢。
“岑医生该找了,今年二十七了不是?你看上哪个?”孙阿姨问,每次她都要这么问一嘴。
岑彦失笑含糊过去,但却有人接上话:“他看上我们老师了。”
是那个打吊针的男学生,他根本坐不住,举着吊瓶溜达到门诊室门口唠嗑。
“这不是老李家的李超吗,怎么生病啦?”孙阿婆说,隐山镇小,镇上的人几乎都认识。
“是啊,发高烧。”李超说。
“高烧。”岑彦嗤笑,“烧成肺炎都要你们老师把你押回学校。”
林阿姨只在意李超刚才说的话,热心打听,李超立刻添油加醋地说起医生老师一见倾心明天领证后天摆桌的故事。
得,一个碎嘴子。
“没有的事,阿姨们就别为我的事情操心了。”岑彦说,“再过两个月我下乡援医就满两年了。”
“那你是不是要回去了?哎哟阿姨们舍不得啊。”孙阿姨皱起眉头来。
“本来满一年就可以回去了,可是……”岑彦正说着,手机响了,他看了眼便背过身接起来,“什么事?……什么?他去派出所了?我马上过去!”
派出所离卫生所不远,所以岑彦紧忙赶到时,梁二九正从里走出来,他看到岑彦并不意外,平淡道:“来了。”
像是猜到岑彦的到来。
岑彦心绪紊乱,没来得及多想,问他:“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到这儿来?”
“看看有没有办法补办身份证。”梁二九笑笑,“但是我什么材料都没有,办不下来。”
“你都不记得自己是谁,怎么办得了?”岑彦带着些许试探。
“岑医生今天工作不忙?”梁二九问。
岑彦:“还行。”
“那我们聊聊吧。”梁二九含笑看他,但目光静若寒潭,“去我家吧。”
岑彦内心咯噔一下,有种一去不复返的可怕预感。
俩人一前一后一路沉默,岑彦头脑风暴想了许多,梁二九会跟他聊什么?
目前最大的疑点是他突然出现在警局门口,一看就不像偶然路过的。
岑彦懊悔,他表现得太着急了,肯定被对方一心眼比蜂窝煤还多的人抓住破绽。
就说熟人看见他进去所以联系岑彦来看一眼?不行不行,第一紧急联系人是梁奕猫呢。
那就说是梁奕猫叫他来看一眼?更不行了,这又扯上了另一个人,最好糊弄的梁奕猫一旦遇上了梁二九的事情会执拗地喵喵问个没完,可难缠。
……只能说警局有熟人了,这是最稳妥的。
岑彦做好了心理准备,进了家门还以为梁二九会先客气给他倒杯水什么的,没想到这人转身就是开门见山:“警局的人不认识我。”
把岑彦打好的腹稿全堵住了,他堪堪发出一个“啊……”
梁二九说:“我早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你说帮我报警找身份,可到现在也没有警察主动找我了解情况。你根本没有告诉警察我的事情,对吗?”
岑彦的额头渗出汗来,他干涩地说:“难道不能是他们觉得麻烦,没有重视吗?”
“我认为不是这样。”梁二九谦和有礼道,“这不我一到派出所,你就收到风声。”
他什么都知道。
岑彦感觉到身上紧绷的绳骤然断开,他像是坠落了无底洞。他抿紧唇,沉默地看着梁二九。
“不用担心,今天找你不是为了要个说法,相反我还要感谢你。”梁二九语气和缓,“不管你是出自什么目的,但结果是我遇见了猫,我很满意。”
岑彦眼中闪动,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错了,“你、你在在说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