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梁奕猫并未在意,而是急着问:“他不是跟你走了吗?”
“别急呀,你听我说完。”方延垣徐徐道,“他的名字叫聂礼笙,他刚回到家,在楼上休息。”
梁奕猫的心霍然坠入冰窟,他们住在一起吗?
方延垣似乎换了个姿势,娓娓道来:“他来到你身边纯属意外,现在一切都要回到正轨上。小猫,我爱他,所以我可以不计较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毕竟他那会儿失忆了,严格来说和你在一起的人不是他。可现在他回来了,需要时间适应自己那些不堪的遭遇,我不想他再被打扰,你能明白吗?”
梁奕猫的喉咙疼得厉害:“我就想和他说几句话……”
“想说什么?问他为什么走,能不能回去?梁奕猫,你能不能懂一点廉耻?”方延垣突然爆发,“我已经清清楚楚的告诉你,他是我的爱人,即便如此你还是想把他抢走吗?你以为从小打到能轻而易举得到别人的好感和优待,在他身上也能奏效吗?我告诉你吧,不可能!跟我回来之后,只要提到你他就一脸恶心,你知道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对他意味着什么吗?是耻辱!”
一字一句,尖锐至极的言语刀剑一样,把梁奕猫刺得鲜血淋漓。
他茫然的想,是这样吗?
短暂的沉默后,方延垣又换回了温润的嗓音,缓缓收回那些刀剑:“小猫,你别怪我说得直接,你纠缠礼笙是没有好下场的,他和那些会被你外表吸引的人不一样,你在他面前,是没有任何优势的,所以及时抽身,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是你要走的路。”
后面的话,梁奕猫就听不清了。
其实答案早就告诉他了,梁二九走了,他没有选择他。
第55章 接受现实
岑彦就站在病房门口,梁奕猫挂了电话后,手就掉下来,呆愣愣地坐着,好像魂被抽出来了。
是他亲眼见证回避人群孑孓而行的小猫因为一个人的出现,变得有温度,有笑容,被充盈得闪闪发光,却也眼睁睁地看着他短短几天枯萎黯淡,一捧沙似的能一吹就散。
疼惜从岑彦的眼中溢出来,有一种冲动促使他走向梁奕猫,想对他说,我能不能代替他陪在你身边?
然而刚走出去,梁奕猫猝然抬起头,一瞬间亮起来的目光撞过来。
又立刻暗了。
岑彦还没问,就已经得到了答案。他苦笑了一下,过去摸了摸梁奕猫的额头,“给你办好了出院,马上就能回家了,开心一点嘛。”
“哦。”梁奕猫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声音空空的。
别人只看得到他外表平静,却不知道他正在被语言幻化的烈火寒冰反复折磨,像是被淬炼,可他只在越来越脆。
“我打电话给方延垣了。”梁奕猫喃喃地说。
“嗯,聊了什么?”
“他说梁二九……不是梁二九,他叫什么来着?他觉得我恶心。”梁奕猫恍惚地说,“我不信,我一点都不信,那天晚上我们明明……我们发生关系了,这不是爱人之间才会做的事吗?”
他是这样的单纯,以为有了肌肤之亲,两个人就心意相通。
可如果真是出于爱意,聂礼笙怎么会把他作弄成一块破布?这分明是报复的手段。
岑彦叹了口气,他知道有些话必须要对梁奕猫说清楚,不能再让他抱有无望的期待,“小猫,他看到方延垣之后马上就恢复记忆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梁奕猫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方延垣在他的心里有着特别重要的地位,重要到他对你不告而别,迫不及待就和方延垣回去了。”岑彦抓着梁奕猫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把这些真是刺骨的话灌进他的耳朵里、心里,“我知道你们这五个月很融洽很甜蜜,所以你不能接受,但你想想啊,你过的这五个月是他们十几年来的日常,你们的这段时间,就像、就像是偷来的,五个月怎么比得过十几年的分量呢?对不对?”
梁奕猫呼吸不上来了,眼前的世界岌岌可危地震颤着。
原来是这样吗?是他……偷来的?
“现在就是最好的结局,他回到他的世界里,而你,也要继续过好自己的生活啊,在他来之前,你不也是好好的?”岑彦抬手擦去梁奕猫脸上的水迹,“他不是梁二九,不要去招惹他。”
梁奕猫闭上眼睛,眼泪像小河一样在他的脸颊流淌,把他的睫毛打湿得簇簇分明。
他往后靠去,喉咙滚动了几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两千公里之外的连海市,中心地段寸土寸金的别墅区,空置了半年多的房子这几天终于迎回了主人。
方延垣坐在一楼客厅沙发上,刚挂了电话,他心里涌动的快意让他绷不住嘴角。
楼梯传来脚步声,他扭头看去,私人医生走了下来,随口问道:“心情很好?”
方延垣起身说:“礼笙回来了,心情当然好。他怎么样了?”
“他的记忆恢复得太突然,要有几天的时间让大脑休息调理,把两段记忆融合起来。可他一回来就闲不住,今天又去公司了吧?”
方延垣颔首叹息:“ 他要重启巴尼港口并购项目,搁置了那么久,现在推动起来,要比一开始更困难了,他要到处周旋。”
“今天还好点儿,回到家才晕,你也劝劝他,先把身体养好。”医生说。
“劝他?从来只有我听话的份。”方延垣苦笑,“我会提醒他好好休息的。今天辛苦你又来一趟。”
方延垣把医生送上车,来到了楼上聂礼笙的房间。
宽阔的房间里,只亮了一盏夜灯,柔和的暖光晕在聂礼笙的脸上,他闭着眼睛,睡姿并不规整,侧躺着,怀里抱着一个枕头。
方延垣温柔地看着他的睡颜,他想到了刚才梁奕猫以败者的口吻向他祈求,所求之人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便感到一股酥爽的快意。
他蹲下来,伏在床边,痴迷地看着聂礼笙,喃喃低语:“礼笙,我们之间的经历,是谁都无法替代的,对吗?”
睡梦中的聂礼笙皱了皱眉,半边身子彻底压在枕头上,含糊呓语:“猫……”
当天傍晚,梁奕猫确定康复,可以出院回家了。
他只想一个人清静,回绝了熟人们为庆祝组的饭局,只让岑彦送他回去。
时隔两天回到他的小屋子里,推开家门迎来静默,梁奕猫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回来了,无论如何,他还有这里。
“不在外边儿吃,我给你煮。”岑彦提前准备好了丰盛的食材,他奶奶那些没吃完的补品也全伺候上,必须要把这小猫的脸养圆了。
梁奕猫却兴致缺缺,只想洗个澡换上睡衣。
岑彦撸起袖子干起来,一个人又是备菜又是起锅,台面都不够放的,他吆喝梁奕猫过来搭把手,梁奕猫不情不愿,嫌弃他:“煮那么多干嘛?我不爱吃。”
“岑少爷给你做保姆,你说句好听的行不?”岑彦揉面,他要做一锅巨香无比的铁锅炖,非得把梁奕猫的胃口打开。
“我又没叫你来。”梁奕猫淡淡的,慢吞吞地摘豆角。
岑彦无奈一笑,也是,连聂礼笙都给他当了小半年保姆了呢。
他们俩一个人忙得手脚停不下来,另一个人悠哉悠哉,一根豆角撕拉半天,岑彦竟觉得这样也挺不错,有一种宁静的闲适。
“小猫,我不走了,留下来陪你怎么样?”岑彦说,“在这儿一年多我过得也挺舒坦的。”
梁奕猫说:“我要你干嘛?”
“……”岑彦噎了一下,“你说话也太直了。”
其实梁奕猫还有很多话没说出来,比如说岑彦无意识表现出对聂礼笙的了解,他们应该早就认识了吧?梁奕猫身心俱疲,追究这些事情又有什么意义呢?
岑彦做了一桌子菜,香气诱人,可这香味进到梁奕猫的鼻腔里掀不起涟漪,他念及岑彦辛苦,勉强吃了一碗饭。岑彦也看出了他食欲不振,心里叹息,没有再过多要求他。
送走岑彦前,梁奕猫说:“我会好起来的,不用担心了,只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岑彦知道梁奕猫不会说糊弄人的话,他有这份决心就代表他决定朝前看,于是欣慰地摸摸他的头,离开了。
又变成了一个人的屋子。梁奕猫在客厅站了很久,才走进浴室洗了个澡,上楼休息。
没想到在楼上看到了几只不速之客,窝在他的床上睡得四仰八叉。正中间的就是那只橘猫。
“你们全身的灰!”梁奕猫叫道,一个上前一只只检查爪子,很快又为这个举动愣住。
野猫们抻腰翻肚皮,少了个大障碍它们又能随时过来玩耍了。
梁奕猫把它们都抱下去,转念一想来都来了,全都洗干净晚上一块睡吧。
遂赶猫下楼,一只只抓进浴室搓揉干净。
也亏得他对动物天然的亲和力,野猫们虽然尖叫,但一只都没伤害他,惨兮兮湿成了大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