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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不会吧,他挺尊敬你的。”
  聂海荣哼了一声,“他尊敬的是我手里还握着的权。他聂礼笙根本没把姓聂的家人放在眼里过。”
  梁奕猫对他们这个大家族的关系门道并不了解,但涉及到聂礼笙,他就表现出了洗耳恭听的架势。
  聂海荣动作迟缓地捏开一颗花生,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他几乎没缺席过公司的股东大会,但家庭逢年过节聚餐,他一次也没来过,比我年轻时候还要猖狂。我们这些跟钱权打交道的人,对亲缘都单薄,只是到了老年,不免悲哀。我娶过三任妻子……”
  梁奕猫咋舌:“你把那三个女伴都娶回家了?”他对聂老爷子最大的印象除却坏脾气老头,就剩1v3了。
  “不是,她们不过年轻时候的露水姻缘!”聂海荣没好气道。
  梁奕猫呵笑一声,还露水姻缘,老萝卜。
  聂海荣继续道:“第一任妻子结婚两年就离了,第二任也是没几年就生病走了,现在这位同我分居十几年。我有三个孩子,但他们并不团结,懂事起就在斗,算计着能从我手里分走多少股份。你别看起航偌大一个集团风风光光,十年前就是因为他们争权争得厉害,疏于业务,差点被有歹心的人从中瓦解,我为了集团稳定收走他们的权利,他们却个个恨上了我,到现在,坐在一起吃饭也虚情假意不像一家人。”
  他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气有些上不来,咳嗽起来,梁奕猫起身,他的看护动作更快,疾步过来为他轻拍后背,让他含着吸入剂。
  很快他便平复了,看护又默默退开。
  “现在我老得快死了。”聂海荣悲凉笑道,“年轻时有多意气风发,如今就有多凄凉孤单。以前我怕死,但现在……活着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真是奇怪,他怎么会对一个没见几次面的小辈袒露心绯?
  或许是这孩子的眼睛太过纯然。
  梁奕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环视这间富丽堂皇的大别墅,还有那些以照顾聂海荣为业的人们。
  “我住的地方是个镇子,在山里比较落后,我们那里有很多和你差不多老的老人家,年轻的时候不风光,老了也不富裕。房子是土砌的,下雨天房顶还会漏水。他们的子女大多也不再身边,生病了只能扛着,有的还被网上的广告骗,买假药回来吃。他们没有退休的说法,每天都要干活,因为不干活就没饭吃。”梁奕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或许条理并不清晰,但聂海荣的目光变了。
  “我并不是说你的处境不值得同情,可能我没有到达过你所在的高度,所以真的明白不了你什么都有了,却还要觉得自己可怜?”
  梁奕猫是认真在困惑,并没有暗含嘲讽。
  聂海荣掩面大笑了起来,干瘦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梁奕猫都怕他要笑没过去。
  他笑了许久,停息后一抹面颊,说:“你说得很对。”
  梁奕猫默默给聂海荣又倒上一杯茶,聂海荣执杯与他碰了一下,如饮酒般一饮而尽。
  “礼笙是最像我的,虽然脾气没有我那样刚烈,但心却比我更狠更硬。”聂海荣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梁奕猫略作思忖,说:“因为他早逝的弟弟,你们都认为是他害死的。”
  聂海荣:“你连这事都知道了?”
  梁奕猫摇摇头:“只是听别人提到过,但聂礼笙没有对我细说。”
  “那看来你还并未真正走进他心里。”聂海荣取笑道。
  梁奕猫:“我不知道怎样才算走进他心里,但我理解他不想说。不愿提起的经历我也有过,说出来不一定会释怀,但一定会再次体会到那份痛苦。或许没有人能治愈他的伤痕,那么埋藏起来,对他而言也是一种疗愈。”
  “可你还是想知道,不是吗?”
  “因为我想了解他多一点。”梁奕猫说,“也许我有办法呢?老爷爷,当年他弟弟的死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吧。”
  聂海荣鼻子一歪:“叫爷爷就行,不必加个老!”
  梁奕猫:“爷爷。”
  不得不说,还怪顺耳的。聂海荣摸了摸鼻子,语气和缓了下来:“那是我六十三岁的寿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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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来晚了果咩!(虽然无人在意,哭哭
  第87章 往事一角
  聂海荣六十三岁的寿宴是在聂家的老宅办的,除却聂家人,还有集团的高层董事、合作的友商、与他一起闯出一片天的老伙计们也前来参与。
  那时候聂家的孙辈正是活泼的年纪,宾客也携家眷出席,至少有二十个孩子。为了让孩子们互相认识交际,寿宴便有了一个寻宝的小游戏,每个孩子都能抽一张藏宝图,根据藏宝图的指示找到宝藏。
  但藏宝图并不统一,有些指标记了三两处,有些则标得很密集。
  聂礼萧运气最好,抽到了最密集的藏宝图,他拿去对兄长炫耀,兄长却把他的藏宝图撕了,兄弟二人的关系可见一斑。
  聂礼萧因此赌气,一个人跑到了老宅后面的湖泊旁,因为调皮,自己爬进了湖边钓鱼的小船上飘到了湖心,惊慌之下落水,聂礼笙第一个发现他将他救上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当任女士赶到时,看到小儿子苍白的尸体,悲泣愤怒,狠狠扇了聂礼笙一巴掌。
  “是你害死了他!”
  聂海荣沉沉叹息:“任姌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把责任全怪在礼笙头上,不断重复这句话。”
  梁奕猫有些怔忪,信息量太大令他心乱如麻,他只得先捡关键地发问:“就因为她神志不清的话语,你们也信了是聂礼笙害了人?”
  聂海荣:“湖泊离正宅将近百米,当时没人会去那里,可礼笙正巧也在附近,平日小船栓在湖边不会游动,小孩是解不开绳结的。”
  “有人看到了吗?”梁奕猫低声问。
  “……没有。”
  “那你们怎么能凭推测就认定他是凶手呢?”梁奕猫的太阳穴开始发胀、搏动,情绪如同酝酿中的骇浪逐层翻涌,“聂礼萧会去那里也很奇怪啊!这么多疑点,当时为什么没有认真调查下去呢?”
  聂海荣又叹了口气,“当时外人众多,自然不会把礼笙定为凶手,礼萧大概是失足。真实的情况如何,我并不知情,但礼笙作为兄长,没有看管好自己的弟弟,他也是有责任的。”
  梁奕猫摇头,不断地摇头,骇浪化作一种迟来而显得更为无力,以及荒唐、愤懑的怒火,在他的胸腔血脉中冲撞滔天。
  “为什么不怪在那个地方过生日的你?不怪策划出藏宝活动的人?不怪真正有看管责任的他父母?而去怪一个十五岁,下水冒险去救人的孩子?”梁奕猫重重地喘息了几下,眼睛有些发红,“……他当时一定,委屈死了。”
  聂海荣说:“说到底,我们也不确定他没有……”
  “他没有!”梁奕猫吼道,“你们不相信他我相信!我相信他!”
  梁奕猫没坐多久就离开了,他的情绪有些失控,没法再同聂海荣继续交流下去。
  临走前还把听故事时顺手帮聂海荣剥的一小把花生吃掉,一点情面都没留。
  管家送他上车,还给了他一份包装精美的纸盒还有一个一看就价值显赫的礼物。
  “老爷子见你喜欢吃凤梨酥,特地让糕点师烤了一盘。这个他特地为你准备的见面礼,本想在用餐后……”
  梁奕猫直言道:“我不要,如果他依然固持己见,我想我们也不必再往来。”
  说罢就钻进车里,毫不留情关上门。
  管家毫无异色,依然保持着礼数目送车辆远走。
  坐到了车上,梁奕猫还是浑身不自在,他依然沉浸在那段过往里,去想那个小小的,没那么高没那么有劲的聂礼笙,拼命抢救聂礼萧,却被母亲扇一巴掌的情景。
  ……好难过。
  梁奕猫的手都有点微颤,摸出手机打给了聂礼笙。
  没等多久,电话就通了?
  “喂?”聂礼笙的声音传过来,闷软沙哑的声线,带着浓浓的睡意。
  梁奕猫才意识到聂礼笙现在和他有时差,这个点是n国的半夜。
  “把你吵醒了。”梁奕猫带着歉意。
  “没事,难得你主动打给我。”聂礼笙似乎翻了个身,声音清晰多了,“是不是想我了?”
  “嗯。”梁奕猫应他,“想你了。”
  手机那头沉默了。
  “聂礼笙?”
  带着笑意的嗓音徐徐传进梁奕猫的耳中:“还以为在做梦,掐了自己一下。”
  梁奕猫也笑了一下,随即酸楚成倍涌上来,他想,这么容易被打动的聂礼笙,凭什么要被至亲伤得这么狠?
  他不止想聂礼笙了,他还想抱抱聂礼笙。
  “你什么时候回来?”梁奕猫问。
  “你不是知道了吗?明晚十点落地。”
  “哦。”梁奕猫低声说。
  “发生什么了?”聂礼笙觉察道梁奕猫情绪的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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