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走一趟,不用路遇开口,瞄着路遇看哪个摊子的眼神,基本知道这孩子想吃啥。
找了个摊坐下,老板生意不忙,特意给送到桌上。
路遇看见桌上摆着的一把一把烤肉串烤鸡爪烤面包片还有炭烧生蚝,一脸“这都是我想吃的”的表情,又把眼睛瞪圆了。
小伙子,惊奇吧?
你以为卧底随随便便抓一个送进去吗?抓的都得是会察言观色的,不然怎么上位怎么探情报怎么抓俩王四个二!
“你自己吃,我晚饭吃过了。”许知决说。
路遇盯着他,没动。
本来想拿张纸擦擦烤串铁签尖儿上的熏黑,忍着没动手,避嫌,得避嫌,太殷勤了像别有所图。
僵持好几秒,扫了眼路遇胳膊上的一小片血痂:“打你一顿,请你吃点儿补偿补偿,别多想。”
路遇低下头,拿了一根烤羊肉。
许知决死死盯着旁边那把餐巾纸,提着一口气,擦擦,你擦擦!
直到路遇拽一张纸转着擦了擦签头,他才把气落下去。
路遇从咬下第一口开始,像只小松鼠,牙要多利落有多利落,嗖嗖吃,没一会儿就吃出半盘子铁签,这吃东西的速度,埋没了,得送去参加什么比赛。
把许知决生生看饿了。
但是路遇也没给他留,一直吃到嗦完最后一只生蚝,抽纸巾擦干净嘴,抬起头看着他:“我知道你打我是救我,”嚼嚼嚼,又说“你是不想铁公鸡把我送给那谁……那个什么。”
“嚼东西别说话。”许知决怕他呛着。
路遇端起塑料杯,从茶壶里倒了一杯看起来像树叶子泡的茶杯,仰头喝光,又看向许知决,这一次路遇眼神有些复杂,许知决看出了一堆意思——
-你人其实不坏,你有这救死扶伤的手艺为啥不考证在宠物医院当医生?
-你是怎么误入歧途的?
-现在打击黑恶势力你走这条路很危险地!
最后,路遇看了看盘子里的铁签:“我吃东西像野人吗?”
“不像。”许知决回答,“野人看见你,转头就得跑。”
“啊?为什么?”路遇问。
“怕你吃人。”许知决说。
“噗——”路遇笑起来。
他留意到路遇嘴角边还有两个小窝窝,甜的低血糖昏了能马上蹦起来。
许知决别开视线:“这几天别去酒吧街晃,大斌在。”
“大斌?”路遇问,“谁?”
合着是没记住这名?
“喜欢干男孩的下三滥玩意儿。”他说。
路遇愣了愣,脖子沿着脸唰地全红了:“啊。”
犯愁。
疏忽了,天天和流氓待一起,措辞太不委婉了。
还是在意路遇跪他脚面上说的那几句,索性问出来:“你妈你爸的事儿,顺口胡诌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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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泽:你说什么呢,人家还是个孩子,我又不是牲口……
许知决:但我是。
第5章 4猖獗!我看你们一个个的
你妈怎么样了,你爸有消息没?
路遇他妈生病那阵儿,遇上村里邻居,都难免问这两句。
多数不是真心问,既不关心他妈死活,也不关心他爸跑哪儿去了。他们更关心别人家种的玉米为啥比自己家长得高,别人猪苗全养活了怎么自己家的病死了,凭啥别人家评上贫困户了逢年过节发粮食。
你不想知道为啥还要张嘴问呢?
就他妈想听我说“我妈好多了,我爸还是没消息”,然后笑笑赶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对吧。
路遇很有情绪。
知道这些情绪跟许知决没什么关系。
他垂下眼睛:“是真的。”
真看都不看他的那种人,他就算可怜得不行,横大道上“嘎巴”可怜死了,那人还得嫌他死道上绊脚。
再说这人确实结结实实揍他一顿呢,一顿饭就想抵,怎么也得两顿!
“我妈今年年初没的。医生说继续住院也没用,亲戚也都不愿意借钱了,想住也没钱。”实话一说出来,人犯难受,不愿意搞得太压抑,说点啥活跃活跃气氛,想到凤凤没了之后去给凤凤办手续,又说,“我去社区办事处注销我妈身份证,窗口那阿姨贼逗,头不抬眼不睁的,跟我说必须得本人来办理。”
许知决没笑。
岂有此理,许知决讲那个啥野人的笑话,我笑成那样,轮到你,你居然不捧场,懂不懂礼尚往来?
“哥,我那天说话,你皱眉是因为我说错了是吧?”路遇又说,“我越说我欠好多债,那个铁公鸡越高兴,我越缺钱他越觉得我为了钱啥都能干是不是?”
“你多大?”许知决问他。
“嗯?”路遇怔了一下,“21。”
“21?”许知决又问,“属什么?”
“属猴啊,”路遇莫名其妙,“我还能骗你?我看着像65吗?”
“你看着像十几岁。”许知决说。
“我不跟你说我在电视台实习,电视台不可能招童工。”顿了顿,路遇又问,“哥你多大?你看着比林医生小挺多。”
许知决:“林医生看着像65?”
“……没有没有,我可没说。”路遇赶忙儿说。
许知决:“我比林医生小两岁。”
“28呗?那咱俩也没差几岁。”捧的差不多,路遇说出目的,“哥,我还能再吃点吗?”
许知决挑了挑眉梢儿。
路遇赶紧揉了揉胳膊:“你把我打得可疼了。”
第二天一早,路遇又去金拱门找工作,这回脸倒是没事,但人家说小时工招满了。
这么闲着也不是个事儿,给大力说好,借大力的电动车送外卖,拐弯去了木木宠物医院,探望黄条子。
黄条子不愧是黄条子,这才手完术刚过一晚上,嘴筒子埋罐头里吭哧吭哧吃。
脖子下边三颗挨着的金属钉板,看着挺赛博朋克。
看着看着,还是觉得心疼,林医生在旁边安慰:“许知决的手艺你放心,猫到时候一拆钉,肯定活蹦乱跳。”
路遇转过头:“林医生跟许医生怎么认识的?”
“小时候我狗中毒,我跑遍全城没有宠物医院开门,冒蒙儿进村里兽医站,许知决爹妈把我狗救回来了。”
爸妈都是兽医?再加上妙手救猫命的手艺,那为啥坐这开诊所的是林医生不是许知决?
跟林医生没熟到那份儿上,路遇没再追问。
借了大力的电动车,去站点领了衣服和外卖箱,站长对他爱搭不惜理,可能一看就看出来他不会待久。
平台不知啥机制,给他派的单都挺远,幸好他生在这儿长在这儿对大路小巷滚瓜烂熟,骑着小电动钻进去,唰唰送完再出来,自认不比老手慢。
上午十一点,很勉强的上午,好悬没变成中午。
许知决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呆了一会儿,又拿起来。
定个外卖吧。
眯着眼调暗手机亮度,领了神券,划了划吃过的订单,买了上次买过的汉堡套餐。
骑手已到店,骑手已取餐,骑手距您还有三公里,预计十五分钟送达。
许知决爬起来,刷完牙洗完脸搓了个头发,正站淋浴底下阖眼思考人生,门铃突然响了。
这门铃是房东装的,摁一下不是“叮咚叮咚”而是街头巷尾收废品的那首“我从山中来,带只兰花草”,摁一下要是不管,一首兰花草都得放完。
许知决擦了两把脑袋,裹上浴巾,趿拉着拖鞋大步走到门口,摁了一下门铃,兰花草戛然而止,一把拉开门。
“您好,您的外卖……哥?”
一滴水从发梢儿“啪嗒”砸到腰上,许知决下意识想捂裆,脑子一寸,想起来自己有浴巾。
“这么巧呢?”路遇兴冲冲的。
“整个城是不是就咱们两人?我要是点外卖,肯定是你送外卖?”许知决抓着浴巾掖了掖,生怕它掉了。
路遇大喇喇把他从上看到下又捋着看上去:“哥,你身材真好,你身材像那个短视频主播,你刷到过那种没有,身上原本有一件衬衫,打着领带,”路遇用闲的手顺脖子做了个往下拽的动作,“一拽领带,身上衣服全飞了就剩那根领带,然后露的大肌肉,抹油了还不如你这个呢!”
许知决张了张嘴,叹为观止:“你平时刷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路遇笑出一对窝,重新举起外卖递向他:“哥你点这么多,自己吃吗?”
就说不能是白夸他,许知决没接自己的外卖:“都拿走。”
“那可不行,”路遇说,“我还有别的单要送,你光给我个汉堡就行。”
许知决接过外卖纸袋,扒了扒,抬起头问:“你有没有忌口?”
“那必须没有,我连野人都吃!”路遇信誓旦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