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隔壁桌六男俩女,全部在掀桌之后参与互殴,许知决正想参与进去出一口恶气,冷不丁记起自己是一个警察,掏出警证扬声喊:“都给我停手!”
  众人齐刷刷停下,齐刷刷回头看许知决,其中一人大骂一句再次举起塑料凳,其他人立即重新开打。
  “住手!”杨警官在旁边喊,“三次警告之后将使用警械!”
  “第一次警告!”
  “第二次警告!”
  许知决抽空瞥了瞥原地干喊的杨警官,这又是哪部电影里学的,没看喊不住吗,你要是有电棍直接掏!
  还有那俩便衣,你们倒是上啊,还瞅呢?得给你们加钱吗?
  杨警官手掏进兜,终于端出一个瓶状物,对着打成一团的醉汉们“滋”喷过去——
  辣椒水。
  辣椒水是会飘的……
  坦克是没有后视镜的……
  许知决满脸眼泪,趁机一把拧住扑腾最欢那醉汉的胳膊,倒扣在另一张饭桌上。
  醉汉扭了扭,尖叫:“我不服!你使诈,再来!”
  “再来个屁,回合制的?”许知决另一条手臂吃不上劲儿,往下掐了掐,锁住醉汉手腕关节,“我劝你还是服,我比你还辣呢。”
  俩便衣凑上来,掏一沓扎带,把这伙斗殴人员挨个捆上。
  店主报了警,附近辖区派出所十分钟就到了,把这些人带去所里。
  “快擦擦。”杨警官攥着纸巾递过来。
  考虑到这人的手上也全是辣椒水,许知决没接,自己拐饭店洗手间去冲水。
  洗好了脸,拐出饭店,发现杨警官旁边多了一个人。
  “来,我给你介绍,”杨警官喊,“这位是莲市电视台民生新闻部房主编!”
  杨警官转过来,轮到介绍许知决,卡半天,一个字没说出来。他还没和杨警官说过自己叫啥。
  “我俩认识。”许知决主动解了围。
  “啊……啊?”杨警官来回看了看房宵和他。
  “回家吧你,改天再喝。”许知决看着杨警官。
  “哎好,有事一句话,刀山火海来相见!”杨警官又拱了拱手。
  这是真多了。
  许知决把杨警官送上出租车,转头看着静悄悄站自己身后的房宵:“怎么在这儿?”
  “我们刚从银杏看守所出来,”房宵说,“白罗陀不同意采访,但有几个骨干愿意接受采访。”
  许知决想问路遇是不是一起过来了,但最终没问,决定迅速逃离此地避免跟路遇碰上,于是点点头:“行,那你早点回去休息。”
  “等一下。”房宵出声。
  许知决假装没听见,快步走向人行横道。
  正好是绿灯,走过去之后,点开手机看他叫的车到哪儿,没等关上app开屏广告,电话进来。
  “兄弟,我交班了,你取消再叫一辆吧,不好意思啊。”网约车司机说。
  许知决取消订单,重新叫。您好,周围有12位顾客排队,目前预估等待时间25分钟。
  谁?到底是谁在排队,他怎么没看见人!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房宵走过人行道,站在他旁边。
  “我就两句话,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房宵说。
  许知决叹了口气,头偏过来看向房宵。
  “我想带路遇去雄鹰卫视,”房宵说,“他不该被埋没在这种地方,而且……”
  “这种地方是什么地方?”许知决打断。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感激你,我真的感激你。”房宵停了停,继续说,“但英雄是用来崇拜的,不是用来过日子的。你让他太难受……”
  “别跟我说!”许知决再一次打断,“乐不乐意去什么秃鹫卫视,是路遇的事儿,你找他说。”
  真实的惶恐逼到眼前,防御机制史无前例地强悍,他一边感觉自己快死了,一边又感觉自己麻木的没有任何具体感受,只剩酒精反上来的一阵阵眩晕。
  许知决的身体仿佛在地震,心颤肝也颤,攥了攥拳头,说:“我不想路遇受罪,”抬起手,重重抵住眉心,“早知道这样,我不该招他。”
  “哥?”
  许知决刚说完话,就听见了路遇的声音。
  倏地转回头,对视上路遇错愕的目光,路遇手里还捏着两袋刚买的mm豆和一瓶电解质水饮料。
  路遇望着他,但足足过了两秒钟,视线才在他脸上对焦,声音一下子带出哽咽:“什么……不该招我?”
  许知决没说话,并不是在默认路遇提出的问题,他只是和路遇同样错愕,说出去的话是泼出去的水,没法倒放。这是酒精作用下,冲动对房宵说出来的话,甚至说出来前的一秒他都不相信自己能说出这话。
  路遇的眼泪没淌下来。
  路遇抓着mm巧克力豆的手抬起来,袖口蹭了蹭眼睛,转过身跑了。
  许知决还在原地发愣。
  你不信任他。
  他想起心理医生的诊断:你不信任他,所以你假装你没事,但梦境反应了你的担忧。
  看向还站他旁边的房宵,即便房宵面无表情,但他阴暗地觉得这人脸上是一副得逞。
  两条腿真就像灌铅了一样,动不了,或者他没心气儿追上去了,如果他能给路遇的只有委屈,那他还追上去干什么?
  叹了口气,没叹到底儿,震惊地看见路遇又拎着mm豆和饮料跑回到他面前。
  “我是不是跑太快了?”路遇说。
  许知决看着路遇,语言功能彻底丧失。
  “我重新跑,”路遇认认真真说,“你拽住我跟我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了。”
  “我开始跑了啊!”路遇端起胳膊开始跑,绕着他转圈跑。
  路遇跑到三圈,许知决伸出手,一把拽住路遇,把这颗脑袋摁在自己肩膀上。
  第56章 53哭到最后,应有尽有
  路遇回莲市,特意没跟大巴车,坐上了房宵的大g。
  车过了国道,驶上高速,路遇一边打着腹稿,一边看着车况,特意等车流分进岔道、周围车流陡然变少,才开口打扰司机:“房主编,我们谈谈。”
  “不急,难受你可以继续哭,不用把我当外人,”房宵用一种采访时常见的诱导语气说,“长痛不如短痛。”
  路遇愣了愣,噗嗤一下笑了。
  他又没受过专业训练,就笑了怎么的吧,虽然心里正苦闷压抑,可扛不住房宵真的好笑。
  “我不哭。”路遇说,“我觉得你对我有误解,我对着许知决哭,那是因为好使,百试百灵。而且我天赋异禀,稍微不开心就能挤出来眼泪。”
  房宵诧异地侧过头看路遇。
  “看路,”路遇提醒,“安全第一,你要再看我,咱俩去下一个服务区坐着说。”
  “不用,”房宵说,“你继续说。”
  “我捋顺了一下,”路遇开口,“我蹲酒店走廊哭的那天,许知决看见了?”
  房宵沉默着。
  “他看见了,”路遇用肯定的语气说,“但你没告诉我。”
  房宵:“是。”
  “我就说么。”路遇侧过头,看了看唰唰后退的大片绿化带,“许知决说我乐不乐意去秃鹫卫视这事儿,让你问我本人,你问吧。”
  “你不想去雄鹰卫视?”房宵问。
  “不想。”路遇说,“我是莲市人。莲市、银杏,这都是是典型的边境,还是最不太平那一拨,因为挨着的是缅甸。我们这儿发展照别的地方落后十几年,治安更是不咋地,但我愿意留在这里。莲市、银杏,是短视频平台里漂漂亮亮的小景儿,也是我采的新闻里偷渡出境的重灾区城镇。
  我知道,房主编你一下生就游刃有余,你可能觉得我一天到晚连滚带爬,但就这种连滚带爬的日子,给什么都不换。我没有大出息,不怕你笑话,我活到21岁没坐过飞机,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银杏,许知决说要带我去看雪,不是他带,雪多好看我也不看。”
  “你……”房宵停顿住,没说出来话。
  “你就当我彩蘑菇吃多了。”路遇开口,“我不可能放弃他,他要是不要我,我就揍死他。”
  房宵没再说话。
  路遇也没说,该说的都说了,虽然东一句西一句梦哪句是哪句,但房宵应该听懂了。
  面子工程得撑住。
  回到家,路遇脑子里开始反复播许知决那句:早知道这样,我不该招他。
  一度想得自己也钻牛角尖,连忙找点事干。
  给黄条子剪指甲,被黄条子怒蹬胸口好几脚;
  把凤凤的衣服全洗了,晾在阳台晾衣绳,给路金龙急得直转圈,老爸不搂着凤凤衣服睡不着觉。
  路遇回到屋,从衣柜里掏出来许知决的皮夹克——那件为救少女徒手爬楼蹭上铁锈、后来又被他搜索土办法处理好的皮夹克。
  他搂着皮夹克,嗅着许知决的味道,心里一点一点好受起来。
  怪不得路金龙天天搂凤凤衣服,怪不得黄条子一定要在凤凤衣服上踩奶,怪不得许知决特意把小猫玩偶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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