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是,来个铐。”许知决说。
“行,那我让狙击手撤!”另一个警察说,“辛苦了兄弟!”
“你们也是。”许知决说。
有人靠近,铐住僵尸手腕,僵尸的皮肤触觉仍是麻痹的,金属手铐贴上来有一种诡异的钝感。
他开始专心复盘许知决的最后一击。
这是一个类似前空翻的动作,手落地作为支点,整个身体借惯性飞快翻转,全身重量再加上掼力集中到膝盖,稳稳砸在他胸口——
左膝,撞他的是左膝。
视野在此时渐渐恢复,犹如一个昏暗的灯一点点被拧亮。
僵尸侧过头,看向许知决的脸:“你右膝怎么样?”
“能怎么样?”许知决迎着他笑了,“让你师父踹那一脚,现在跑多了还有感觉,说他是武痴吧,哪个正经武痴踹人膝盖?”
“他不是武痴,”僵尸下意识回答,“我也不是,师父教必须赢……”
“所以他四十岁不到就被人打死了。”许知决蹲在僵尸面前,注视着他的眼睛,“你看看你,你练拳只想赢,面相都变了。”
僵尸又不明白了:“面相?”
许知决:“你练拳只为赢,梗都接不上。”
“许所……”僵尸身后传来人质民警的声音。
“醒了?快躺着!”许知决连忙小跑过去,摁住民警胸口不让人起来,“麻醉剂不是闹着玩儿,你先别动,担架到了。”
“我自己能走……”民警拽住许知决胳膊,坚持要起来。
许知决这胳膊刚撑地演完杂耍,现在吃不住劲儿,本就弯着腰,桩子扎得不稳,被这民警一拽,后仰扑腾一下最后还是一脑门“梆”的砸在民警胸口。
这也撞太响了,许知决眼前多出几颗金星儿,揉了揉额头,重新朝民警伸出手:“行,那我扶你走。”
民警躺得结结实实,摇摇头:“我还是等担架吧……”
“那行。”许知决继续揉着额头,坐在地上。
民警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手扶住担架扶杆看向了他:“不好意思,没派上用场,还给你们添麻烦……”
许知决摆了摆手:“我给你添麻烦那时候,到时候你别嫌我麻烦就行。”
民警躺担架上捂着脑袋走了,可能是嫉妒他说这么绕的话舌头不打结。
许知决坐在毛坯房,从没镶玻璃的窗户框看出去,视线从蓝蓝的天下落,突然留意到对面安安静静的居民楼。
他在园区里与陈阿东朝夕相处好几年,陈阿东最大的特点就是多疑,多疑又着急——毒品把陈阿东的耐心毁得剩不下什么。
“陈阿东!”许知决一嗓子喊出来,站起身叫住准备撤退的特警队长,“陈阿东在附近!”
第66章 63见太奶
“操你妈的!”
陈阿东摔了手里的望远镜,狠狠剐了一眼消防通道窗户,迟疑片刻,弯下腰拾起望远镜。
镜片没掉,但碎得彻底,两个镜片全碎了,使劲眯眼睛也窥不见,大大小小的碎片投回来一股子眩晕——陈阿东怒火中烧,但这次没再摔望远镜,怕动静儿大引来人,他只把望远镜摆在窗台,转身拧开消防通道门把手。
推开门,一抬头看见楼道里站着个人,中年男人,上边灰羊毛底下衫灰裤子,和陈阿东自己这身衣服颜色一样,只不过自己这身是物业发的保洁员工作服。
这男的和他身高差不多,发型也差不多,头发是陈阿东到莲市之后现剪的,花了十五块钱,街头常见的发型不容易引起注意。
早大半年,他能比这人胖个二十斤,现在体型也跟眼前这人一样瘦,这段日子真是苦着自己了。
男的堵着门,陈阿东皱了皱眉,伸手扒拉对方胳膊:“让让……”
对方一动不动挡在他面前。
陈阿东加重手上力道:“让让,怎么回事啊?”
那人一把拧住他肩膀:“你不认识我?”
说话带着颤,陈阿东仔细瞄着那张脸瞧了瞧,一点点琢磨出来——要没有路遇,他可能真想不起来这张脸,他是蛇头,平常在外边跑的多,回园区不多,加上白老板验石头都是让康子送。他知道这人进园区后给白老板削赌石石皮,只是一次也没再见过——这张和路遇有几分相像的脸,是路金龙。
路金龙看见他相当激动,连脖子都凸起筋条,腮帮鼓起肌肉轮廓,路金龙就这么发着抖盯住他。
陈阿东冷哼一声,想起当年这人哀求他的模样,噗嗤笑出来,两手作揖,尖声尖气道:“求你了,带我去吧,我媳妇儿生病等钱用,帮帮忙……”
模仿路金龙正在兴头上,被路金龙一拳头打过来,陈阿东往后一躲,没躲开,被拳峰抽在牙弓,剧痛顺着牙齿钻进脑髓!
“唔!”陈阿东跳起来捂住嘴,听见牙髓发出细小擦响,舌头下意识往那颗牙上舔,什么东西掉下来,狐疑地张开嘴,吐出两颗被血膜包着的牙——
“你妈的!”
陈阿东想还手,只发出这一声骂,又被路金龙一拳正中鼻梁!
没工夫诧异,这老东西让他完全没还手机会,鼻腔下方的血已经淌成一注一注,陈阿东抓了一把楼梯扶手,没站稳,爬在台阶用手一撑,跳起来往楼上跑!
这片他提前踩好的点,楼顶上有他放好的刀,徒手的就不可能打过有刀的!
紧随其后的脚步让陈阿东头发快要竖起来,他大口喘着,擦了擦鼻腔下方的血,拼着一口气跨到楼顶平台,跑向护栏!
刚弯下腰去摸他藏的刀,手将将伸进地砖缝,倏地被身后的路金龙勒住脖子——
他不知道路金龙哪儿来的这么大力气,自己拼尽全力一通乱蹬,没能把路金龙踹开。
“我没见到我媳妇儿最后一面!”路金龙卡着他脖子吼,“我那天早上骗她,说我去买粥!你要我命我都不会这么恨你……”
“你他妈让我没见到我媳妇儿最后一面啊!”
陈阿东不懂这老东西为啥又哭又嚎,多半在园区里待得精神不正常了。
“她那么难受!她得多害怕!”路金龙哭得满脸泪,依然逼视着陈阿东的眼睛,“你说,她得多害怕?”
什么他妈的害不害怕!
陈阿东瞥着路金龙身后的护栏,攒好了劲儿蓦地一推——
“去死吧你个老逼!”陈阿东咬牙喊!同时两胳膊拼命把路金龙往外推,正角力之间,与他抗衡的力道猛然消失,路金龙一侧身,他来不及反应,直接顺着力道冲出护栏!
凭本能在下坠过程中撕扯,手竟然真扯住了路金龙后背上的衣服!“嗤”一声,衣服往下扥了扥,陈阿眼睛几乎要瞪脱落,整个人下滑一大段,猛地抱住路金龙两条腿!
“我操……”
“路叔!”
路金龙两手抓住护栏,扬起脖子看过来。
眼前情景,让许知决心脏差一丁点脱落,他冲到护栏边,压低身体趴在地上,两手分别抓住路金龙手臂。
“救我!”陈阿东坠在路金龙下方鬼哭狼嚎,“救我……救我!”
护栏间隙窄,许知决试了试,头伸不出去,没法儿探出身子使上全力。
陈阿东喊得他偏头痛,他探头看向下边坠着的陈阿东:“别他妈叫,想上来就别乱动!”
棘手,找不到角度去拉路金龙,最主要还是因为路金龙两条腿全被陈阿东搂住,一点儿也动不了,路金龙腿不能动,没法配合他往上爬,而且这是楼顶,容不得丝毫闪失。
许知决侧过身,将整条左手手臂从护栏间隙探出去,想托路金龙手肘位置,看能不能助力路金龙往上爬,手指刚摸到路金龙手肘,整个肩蹭着栅栏往前一抢!
许知决登时冒一脑门冷汗,要是他上半身再侧过来一些角度,刚才那下就被直接拽下去了!
抹了抹滑到鼻梁的冷汗,调整好情绪迅速对路金龙露出笑容:“没事儿,别慌,特警跟我一起来的,这帮苗子跑得没我快,老路你别慌,再坚持一下!”
路金龙向下看了看陈阿东,仰起脸露出苦笑:“我答应对凤凤好,结果这一辈子净让她吃苦,也对不起大宝儿……”
许知决抓紧路金龙两条手臂,死盯着路金龙抓在护栏上的手指:“路金龙!我跟你保证,我保证,陈阿东肯定死刑,你别干傻事!”
他眼睁睁看见路金龙泛白的手背细微收敛,这人想松手!
“路遇一个亲人也没有你就高兴了!?”许知决扣住路金龙手臂的手指开始因脱力发抖。
“许所!”特警队终于赶到。
“你们他妈吃屎赶不上热乎的!”许知决骂道,他扣住路金龙手臂的两只手发出阵阵痉挛锐痛,防备路金龙抽冷子松开护栏。
“赶上了热乎的了!”一名特警冲过来趴伏在护栏边,抓住路金龙另一只手。
许知决察觉到腰上扣上力道将他往后托,手也随之再度绷起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