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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具体为了什么他记不清了,安全规定?款项审批?他只记得有个衣着单薄的工人挡在车道上,梗着脖子无论如何不肯让开,他当时火气很大,觉得这人不知好歹,所以叫手下抓了那人的胳膊,逼他跪在地上,抢了他手里的文件去抽他脸。
  一下一下的,抽得那人偏过头去,露出吃人的眼神。
  自己做了什么?好像最后把那叠纸摔在人上,扬长而去。
  有没有更羞辱的过程他记不得了,那人的脸他也没印象了,只记得那工人眼里迸发出的,隐忍的、几乎要烧起来的愤怒。
  窗外春雷响起,从远山奔涌而来,闪电撕裂了羌兰的雨夜,把整个民宿照亮如白昼。
  陆正东的脸色惨白,他在刹那间看到陈镇的脸,很多年前那双深不见底,却充满屈辱恨意的眸子,终于在这一刻击垮了他。
  闪电划过的刹那,陆正东看清了沈长青身后陈镇的脸。
  沈长青勾勾嘴角,眼里满是嘲讽:“好久不见,陆董。”
  有人把灯打开,白炽光“唰”得照亮,陆正东喉咙里发出破风箱的声音,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这不是商战,也不是什么圈套,是迟到很多年的,来自地狱的声音。
  陆正东浑身发抖,瘫软在地,最后被噶桑和两个小警察带上手铐带走。
  临出门,他把目光落回门廊边沉默的儿子身上。
  陆正东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好好看过陆杳了,他长高了,白白净净意气风发,五官能看出梁小鸣的影子。
  和小时候不同的是,他不再会跌跌撞撞奔向自己,抓住自己的衣角,期期艾艾叫“粑粑”;也不再会对自己露出高兴腼腆的笑容。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陆杳对今晚的闹剧没有实感,在等陆正东来的几小时内,他裹着睡衣倒沙发上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最后还是贺归山把他半拖半抱出去的。
  直到陆正东被带走,他才模模糊糊意识到,事情似乎要结束了。
  贺归山把他弄回卧室睡觉,但陆杳这会儿好像清醒了,开始缠着他说话。
  “所以这是你们早就算好的?”
  “算是各取所需,他有他的目的,我有我的。本来没想这么快结束的,谁能想到你这便宜爹,会用这种笨办法栽赃。”
  贺归山给他弄了杯热奶加蜂蜜,监督他一点一点喝完。
  陆杳想到网上的破梗,一本正经搞笑:“听说真实的商战,一般都是偷印章和浇死对方的发财树。”
  贺归山拿了他杯子放楼下洗碗机里,再回来的时候,小孩已经乖乖洗漱完缩在被窝里等他。
  贺老板挑眉,陆杳解释:“你说要开窗等人的,我那半边床被雨都淋湿了,没法睡。”
  话没毛病,确实是贺归山让他把对着后院那半边窗都留缝的,现在弄湿了,人家要他负责也很正常。
  他掀开被子钻进去,碰到陆杳冰凉的脚,皱着眉头问:“刚才没穿袜子?”
  “呃……忘了。”
  冬天民宿有暖气,一般陆杳不穿袜子也没事,今晚为了瓮中捉鳖四面窗都开好久了,暖气散得七七八八,陆杳光着脚在冷风里吹了个把小时,这会儿冻得和冰块似的。
  贺归山反应过来:“所以你跑我被窝取暖来了?”
  陆杳窸窸窣窣往贺归山小腿上贴,暖炉似的温度舒服地他直打哈欠。
  贺归山眉心直跳,他不光没穿袜子,连睡裤都脱了干净,光溜溜的脚在他小腿上蹭啊蹭的,大概是觉得不够暖和,两只一块上,非要绞进他腿缝里,像盘丝洞里的妖精。
  小孩理由不穿裤子的也很充分:冬天他在自己床上都不穿,盖被热得慌。
  都是男人,碰两下怎么了。
  贺归山遭不了这份罪,把他脚抽出来,开了半边加热毯,陆杳嘟嘟囔囔不乐意,最后非得把脚底心贴着贺归山的才作罢。
  贺归山摇头,帮他把枕头摆平,又扶着他睡下,顺手薅了两把毛:“行了睡吧。”
  陆正东被抓之后,周海光的去向就关乎到事情的真正结果。
  这人狡猾,与自己律师联系都用的加密方式,贺归山猜他身边应该只有两个亲信,且很大概率还蛰伏在羌兰,因为大量机要证据没带走。
  还有这老变态心心念念的陆杳,也还没到手。
  梁小鸣已经被他们动用关系帮忙转出去了,他们等了好几天,迟迟不见周海光动作。
  陆杳担心再这么拖下去没个结果,想用自己做诱饵钓他出来,被贺归山抓着拍了一顿屁股。
  结果第二天,他还是收到一条加密消息,没头没尾,但那虚伪做作的语气却是陆杳再熟悉不过的。
  鱼果然还是要上钩的。
  周海光说他手里有份陆正东早年间立的、关于陆杳本人和梁小鸣的重要文件,事关后续的医疗安排和资产清算,他坚持必须当面交给陆杳,就约在疗养院不远处一个废弃的菜鸟驿站。
  陆杳把消息给贺归山看,贺归山说什么都不肯让他去。
  陆杳一边喂猫条,一边和他捋自己的想法,他意思是,周海光现在像条疯狗,他为了自保,在跑路前肯定会最后疯一把,与其让他轻判,不如在他身上多加几条罪名,把他捶死,让他去牢里和陆正东作伴。
  贺归山不为所动,把猫条和猫一起抢过来。
  陆杳揪着他衣服晃,一口一个“哥哥”的叫。
  “你在我身上装个定位,这手链里能塞个芯片,我保证绝不摘。”他晃了晃贺归山之前送他的串。
  贺归山被他磨得没办法,只能让他再三保证绝不会脱离自己视线,到时候陆杳去见面,他就带人在边上埋伏着。
  后来的事儿其实很简单,约定那天周海光带了两个助手来,其中一个人模狗样地穿着白大褂假扮医生。
  这人看陆杳果然是独自赴约,笑得很是恶心,一会儿说这地方太破,风也大,一会儿要拉他去车上说话。
  他试图来摸陆杳的肩,被陆杳躲开了。
  陆杳当然是没有答应周海光的条件,坚持要在这儿看文件,如果没有东西交接,就不用再浪费时间。
  说话的时候,他靠在货架上,悄悄把一块废弃铁片捏在手里。
  看陆杳怎么都不上当,周海光耐心耗尽,示意边上的直接抓人。
  他以为陆杳是弱不禁风的温室花朵,又怎么能想到这人打起架来其实是狼崽子。
  一截铁片被他捏在手里挥得虎虎生风,加上他借驿站货架多的地理优势,左躲右藏,到头来周海光三人竟无一能近身。
  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驿站摇摇欲坠的大门被一辆越野狂暴地撞开。
  贺归山一阵风似的卷进来,对着周海光腿弯抬脚就踹,骨节错位的闷响混着惨叫,周海光木头般直挺挺跪扑下去。
  他们在周海光身上搜出迷药和催情剂,不难想象这人原本是要干什么。
  等贺归山发抖的手握住自己,陆杳才发现因为把铁片捏得太紧,他的手心已被割得伤痕累累。
  其实他没感觉到疼,但是贺归山红了眼底的样子让他发颤,于是他抱住男人的手安抚:“没事,哥,小伤,你看看我,我没事啊。”
  他反复劝,贺归山还是照着周海光的脸和身体一顿揍,拳拳击中要害,把他砸得稀巴烂,要不是噶桑和几个警察来拉开他,周海光这天都没法活着走出去。
  不远处荒坡的背风处,匆匆赶来的周庭举着长焦相机,她指尖冰凉,手机屏幕刚结束的通话显示“沈长青”三个字。
  相机储存卡里,塞满了罪证:周海光抓人,指挥下药、陆杳被逼“自残”、贺归山暴怒救援,每一帧都清晰,每秒都充满无声的指控。
  周庭“呕”了一声,嫌弃地要死。
  几天之后,这组视频和照片爆了,比起商业举报,舆论更爱街头巷尾的八卦,有人犯经济罪上不了头条,再加上桃色新闻,那就要包圆热搜了。
  周海光被扣上更大罪名,如愿以偿去牢里陪陆正东。
  【作者有话说】
  double kill
  第35章 养不起吗
  陆正东被判的那晚,有羌兰本地座机号打到民宿。
  陆杳刚好捏着湿抹布在帮图雅干活,接到电话,他把抹布搁在前台,人站得笔直。
  电话那头的人向他完确认身份,公事公办通知:“陆正东涉及早年羌兰北坡的污染,行贿,暴力征地致人伤残,还有近期妨碍司法、意图作伪证,检察院今天一审判决,人目前在看守所待着,后续如果有异议,程序上,可能还需要你配合。”
  陆杳全程都很乖,对面说什么他都应了。
  民宿里,图雅不敢吱声,捂着嘤嘤的嘴蹲在厨房门口,陛下都不睡了,半抬着头看陆杳。
  只有贺归山在厨房忙这一大家子的晚饭,好像很稀松平常。
  窗外又淅淅沥沥下起春雨,斜打在玻璃上,汇成细丝往下流,陆杳看了会儿,挂断电话,紧绷的肩膀终于一点点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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