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然而事与愿违,要不要搬家住在同一栋房子的事还没重新商量,看完电影的宁谧安得知他们即将面临睡一张床的挑战。
薛选已经有好几年不在宁家留宿,他从前住过的房间没有打扫,再者说,他和宁谧安现在是合法夫夫,宁家的长辈们理所当然地将他们分配到了宁谧安的房间。
宁谧安迟疑着:“这不好吧?”
宁女士疑惑:“什么不好吧?”
宁谧安:“我们两个……”他扭头看向薛选,发现薛选表情毫无变化,好像一点都没意识到他很危险。
宁谧安说:“我还在生病,薛选还要上班,万一传染给他就完蛋了。”
宁女士觉得他的担心有道理,可是,不等宁谧安松一口气,宁女士就很敏锐地察觉到他话里的漏洞:“你们昨晚没睡一起?”
薛选垂下眼,算是默认。
宁女士表情忽然变得严肃:“怎么了?吵架了?”
薛选不清楚昨晚睡在一起为什么就是吵架了,就听宁谧安解释:“不是,他陪我睡的。”
没有办法,宁谧安只好接受睡在一起的安排,但是宁女士已经察觉了他们的不对劲,拉着宁谧安去书房拷问。
宁谧安再三保证他们没有吵架,宁女士忽然叹气:“你们千万要好好的,因为把你托付给了薛选,你外公才能安心。”
宁谧安眼眶一下子红了,鼻子酸酸的,还没开口,哽咽的感觉漫上咽喉。
“……你们就是不信任我,我自己也可以照顾好自己的,薛选也没什么好的嘛。”宁谧安撇着嘴说。
宁女士给他擦眼泪:“胡说八道什么?薛选还不好?”
“本来就是。”宁谧安嘟囔着:“你们就是对他有滤镜,觉得他干什么都好。”
宁女士破涕为笑:“吃什么醋啊?谁说你不好了?”
“外公就觉得我不好。”宁谧安咬着牙不服气:“他觉得我做什么都不好,学习没有薛选好,性格没有薛选好,耐性没有薛选好,专业也不好,他看我哪儿都不顺眼。”说着说着,滚烫的眼泪就那么掉下来了。
当然是因为很爱,才会牵挂,才会放心不下,才把舍不得都化作看似不满意的话。
宁剑川一手带大女儿,又养大了外孙,他总说不好听的话,可是实际上,捧着宝贝和宝贝的宝贝,呵护着,溺爱着,恨不得他们不经历人间任何的苦楚平安地长大。
静了静,母子二人都红着眼眶。
宁谧安忽然弯腰伏在母亲膝头,闷闷地说:“寒假我想回家住,我想多陪陪外公。”
外公上了年纪,很多基础病和旧伤,仅仅一个冬天就住院两次,出去散步的时候,背着手的后背是佝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那道背影再也不像山那样巍峨。
宁谧安回到房间的时候,薛选已经洗漱过了,坐在桌前看书。
听到开门时,薛选放下书回头,然后就看到宁谧安明显哭过的眼睛。
“怎么了?”他有点不知所措地站起身,宁谧安没有回答他,低着头走进卫生间洗脸。
薛选跟过去:“聊的不开心吗?”
他其实想不到宁阿姨能说什么话让宁谧安哭,想来想去,应该还是和宁爷爷有关系。
宁谧安心情不太好,一言不发地洗脸刷牙换睡衣,薛选沉默地陪着他,等宁谧安上床,就站在床边看着他调整床头灯的明暗。
薛选像哨兵一样立在床边,宁谧安看他一眼,说:“你不睡觉吗?”
薛选说:“我打地铺吧。”
“……”宁谧安有点想答应,最后的良知支撑下,他说:“还是算了,要是被发现就完蛋了,你还是睡床吧。”
薛选:“你会不习惯吗?”
宁谧安:“应该还好吧……”
感冒已经好转了很多,宁谧安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做什么不好的事。
为了保证他们彼此的清誉,宁谧安在床中间摆了一本书,说:“这样,我们都不要越过这条线,可以吗?”
薛选很守规矩地在那本书的左边躺下,然后熄灯。
因为换了床,身边还躺着宁谧安,他没像往常那样一躺下就睡着,于是很清楚地感觉到了身边的人睡姿逐渐变形。
先是蹬被子,一只手越界。
薛选伸手去给他盖被子,没扯动被子就算了,胳膊还被宁谧安抱住。
宁谧安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情,梦见自己刚回和清市这个有外公的家,外公总是板着脸,很凶的样子,但是妈妈说外公一点都不凶,想要什么,主动一点撒娇,外公都会答应的。
于是他试着走到外公身边,蹭着外公的膝盖:“外公,我的小木马坏了。”
外公果然去修小木马了。
妈妈说外公会做木工,一定能修好小木马,他蹲在外公身边,期待地看着外公拿着那堆工具敲敲打打,然后,小木马果然修好了。
可是,还没等他扑过去谢谢外公,板着脸凶巴巴的外公突然变得苍老,头发全白了,脸上出现一些浅褐色的斑,宽阔的肩膀变得佝偻。
宁谧安咬着嘴唇隐忍地啜泣,薛选本来在挣扎,听到他哭,就停下了。
——任由宁谧安对自己又摸又搂又抱,整张脸埋进自己被蹭开睡衣的胸口。
宁谧安好像很满意这里的触感,脸和嘴唇轮番地蹭。
【作者有话说】
小饼干:软软热热软软,我蹭我蹭我蹭……
薛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欲言又止)(止……
第23章 姜饼小屋
第二天一早,薛选很早地消失,宁谧安醒来之后床上只有自己,那本充作三八线的书已经不见了,他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半夜做了什么,听到楼下妈妈和外公正在因为遛弯的事情拌嘴,披了件衣服揉着眼睛走出去给妈妈帮腔:“是啊,医生说你不能走太多路。”
外公瞪过来一眼:“趁着腿还能用不多走走,将来躺床上不能动了,等你推我去遛弯啊?”
宁谧安:“我怎么不能了?”
外公冷哼一声,没再坚持出门。
宁女士和蒋叔叔都在笑,唯独薛选有点奇怪。
目光相接的前一刻,薛选率先移开目光,去厨房帮宁谧安拿早饭。
宁谧安有点疑惑,找到机会压着声音问:“你怎么了?”
他表情天真且无辜,嘴边还沾着牛奶乳白色的奶泡。
脖子到耳根渐渐漫上红晕,薛选撇开眼:“什么?”
宁谧安更加疑惑,上下扫视薛选:“你脸怎么这么红……诶你没睡好吗?怎么有黑眼圈?”他说着凑近观察薛选眼下的乌青,薛选下意识屏住呼吸远离。
宁谧安觉得没劲,坐回位置上吃早饭。
到下午的时候,宁谧安感冒基本上已经好了,但还是被里三层外三层地裹好,又是一家人送他们到门口,宁女士握着宁谧安的手,叮嘱:“注意身体,不要着凉,薛选也要工作的。”
宁谧安低着头小鸡啄米含糊地答应,心想万一薛选听出什么就坏了。
宁女士又说:“放假想回来就回来。”
并没有人真的着急推宁谧安离开家。
薛选什么都没问,他们回家的路上安安静静没人说话。
回到家,薛选在门口挂外套,说:“明天帮你搬家吧。”
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个事情,宁谧安迟疑:“你明天要上班吧。”
“下班也来得及。”薛选说。
宁谧安:“要不还是算了。”
薛选挂好衣服,看了宁谧安一眼,然后去倒了两杯水。
宁谧安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结束了,但是薛选忽然又说:“为什么?”
宁谧安奇怪地看着薛选,见他像是一定要听答案,只好坐过去,直视薛选,说:“当然还是因为协议的问题了,你工作应该很忙吧?其实你能帮我解决结婚的事我已经很高兴了,外公和妈妈那些话你不用听,我现在是成年人,有手有脚,生活可以自理,不需要他们照顾,也不用你迁就,薛选,你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就当没有结婚这回事,照着之前的习惯生活就好了,我也不想再给你造成更多困扰。”
宁谧安觉得自己表达地很清楚,薛选在自己面前没必要伪装稳重可靠,就算不耐烦,也没关系,他已经不是十八岁幼稚又无聊,被拒绝就会哭鼻子的那个宁谧安了。
薛选确实听得很清楚。
他不愿意给自己添麻烦这个事情先放一放,先说‘照着之前的习惯生活’。
如果是像过去三年这样,很久都不见宁谧安一面,偶尔见到,点头打个招呼就结束。
薛选握着水杯,垂眼看着杯子里清澈的水。
对待不再喜欢的朋友,宁谧安一直都是这样干脆利落。
但他还想再争取一下,就算回不到三年前,至少比过去这三年好一些,至少不要让宁谧安躲着自己。
“照顾你,我觉得很高兴。”薛选低着头,为自己澄清:“这些对我来说不是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