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蒋明周其实也这么觉得,但是归根结底,这是他们血亲之间的事情,自己怎么说怎么做都不合适,不如旁观。但也因为这样,他和宁谧安之间不是单纯的长辈晚辈,才会有这样谈话的可能。
  “他们对我有点关注过度……我不是说这样不好,我知道,他们只是很爱我,所以才会焦虑我的问题,可是,其实我已经很幸福了。”宁谧安脸上出现一种与他以往的稚气完全不同的神情:“他们把我当成了一只没有羽毛的小鸟,从小到大都小心翼翼地把我捧在手心里,害怕我飞出屋檐受伤,害怕外面暴晒下雨,又不忍心和我直说,我想飞的时候,他们就想尽办法地把我举得更高,现在,他们觉得没有办法一直把我捧在手心,保护我了,所以有点乱了阵脚,着急为我找新的依托。”
  宁谧安自己也有点迟疑,但是盯着蒋明周:“可是,蒋叔叔,其实,我不一定真的像他们想的那样,连一片羽毛都没有,是吗?”
  当然是的,蒋明周毫不迟疑,很肯定地点头。
  薛选在厨房里煮了一碗很软的鸡丝面,想要送上来给刚才因为牙疼没怎么吃东西的宁谧安,走到门口,就听到书房里,宁谧安正在跟蒋明周探讨人生哲理。
  他停下脚步,稍微纠结之后没有离开,企图通过不正当途径走进小饼干的内心世界。
  而房间里,得到肯定答复的宁谧安松了一口气:“就算没有亲人朋友,没有人和我一起度过下雨天,我也可以成为我自己,对吧?”
  蒋明周:“当然了。”
  宁谧安:“我可以磕磕绊绊长大,我可以被太阳晒得流汗,在雨里摔倒,可以受伤,只要我还是可以长大,还是可以爬起来,我也还是宁谧安,对吧?”
  蒋明周有点怜惜地看着宁谧安,明白了他想说的是什么。
  宁谧安十八岁时告白失败,躲在房间里哭了很久,茶不思饭不想,宁幼言和蒋明周轮番地开解他,告诉他,爱情只是人生的一部分,也许很重要,但是远不是人生的全部,而初恋,只占爱情的一小部分而已。
  而现在,宁谧安反过来说:“妈妈和外公当然很重要,他们是我最亲的人,但是亲情也只是人生的一部分,爱是人生很重要的议题,可是离别和失去也是,对吧?”
  蒋明周微微动容,起初他从妻子口中听说宁谧安的时候,觉得遭受童年创伤,又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宁谧安会不会有点软弱,可是认识了才发现并不会,宁谧安很敢于争取,后来又担心宁家无底线的溺爱让宁谧安变得嚣张不讲理,可是也没有,宁谧安很懂事,有完全符合人类道德的人生观,也没有被遮风避雨的温室影响视线。
  “我们最应该的是尽可能地保留更多互相陪伴的记忆,因为他们很爱我,我也很爱他们。”
  离别当然很难过,告白失败当然很难过,这是人生的遗憾,但是遗憾也是人生的必修课。
  “所以,你要和外公坦白吗?”蒋明周问。
  宁谧安摇摇头:“我不知道。”
  蒋明周:“是啊,外公年纪大了。”
  “那么,你们的事,薛选怎么说?”蒋明周继续问。
  “薛选……”宁谧安泄气:“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鸡丝面泡了太久,应该不好吃了,薛选转身离开。
  书房里,宁谧安继续问:“我是不是应该想办法补偿薛选一下?”
  蒋明周:“为什么对不起他?”
  “就是结婚的事,我好像有点趁人之危。”宁谧安说。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决定坦白自己已经知道了薛选的秘密:“薛选那样的人,应该分不出亲情和爱情的区别,妈妈和外公没有必要一直为我遮风挡雨,他就更没有义务了。”
  “那你呢?”蒋明周敲了敲桌子:“宁宁,你分得清亲情和爱情的区别吗?”
  ——蒋明周很敏锐地察觉出宁谧安对薛选复杂的感情,甚至开始怀疑宁谧安十八岁告白失败的对象就是薛选,他知道这两个孩子从小互相陪伴,薛选感情缺失,可是做事细致入微,很难保证宁谧安不是被他事无巨细的照顾蒙蔽感知,错把依赖当作喜欢。
  但是,宁谧安觉得自己当然分得清亲情和爱情,待在家里,和妈妈外公在一起,会觉得惬意舒适值得依赖,见到薛选则会心悸难耐,小鹿乱撞,连目光对视也觉得赧然。
  可是,薛选的家里,他们一家三口相敬如宾,互相都很客气,薛选都不一定感受得到亲情,何况更复杂的喜欢呢?
  但是这些又不太适合跟蒋叔叔说了,他可能会觉得自己很坏。
  收到画廊打过来的那笔钱,宁谧安第一时间转给薛选,他没太多想,也没想着要回那幅画,但是听到书房里那番话的薛选误会得很彻底。
  【作者有话说】
  选偷听前:企图通过偷听走近小饼干内心
  选偷听后:先不去了(再一次噼里啪啦地碎了
  第34章 同性婚姻生活宣传手册
  睡醒已经中午了,转完钱告诉了薛选一声,宁谧安躺在床上打了个滚,又接着钱已经打过去的那句问:【你今天忙吗?】
  薛选还在宁谧安很重视那幅画,打算要回去的打击中,看到消息,也还是很快回复:【还好】
  奶油小饼干:【真的吗?】
  奶油小饼干:【小饼干探头jpg.】
  薛选意识到他有话要说,应该是关于画的归属。
  但是,奶油小饼干说:【我的牙好像不疼了】
  智齿终于消炎了。
  薛选:【嗯,要过来复诊吗?】
  宁谧安有点喜欢复诊这个说法,就好像自己不仅参与进了薛选的生活,还参与到了薛选的工作。
  宁谧安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期待见到医生。
  他一个鲤鱼打挺起床,嘴角带着笑回复薛选:【是呐是呐,薛医生几点下班?现在过去还来得及吗?】
  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薛选感觉自己被宁谧安这个称呼挠了一下,但是搞不懂原因。
  薛选:【我等你】
  当傻瓜可真简单。宁谧安更加开心,拍出去十几张张牙舞爪的快乐表情包,告诉薛选:【好的薛医生,辛苦了薛医生,马上就来薛医生】
  这次薛选确认了,宁谧安是故意跟自己开玩笑这么叫的。
  客厅里,薛选早上走的时候准备的牛奶和培根煎蛋已经冷透了,宁谧安喝了半杯牛奶后匆忙出门,在二十分钟之后,躺在了牙科检查床上。
  薛选手里又拿了工具包里拆出来的小镜子和镊子,在智齿周围观察,宁谧安有点焦虑——早上出门很匆忙,不知道牙有没有刷干净。
  唾液腺不断分泌口水,他渐渐感觉到口水在口腔中蓄积,要是再不结束检查,恐怕会顺着薛选用戴着医用手套的手撑开的嘴角流出来,到时候不知道多伤自尊,于是又开始羞恼,觉得牙科实在是很没有边界感的一个科室。
  “你看好了吗?”因为无法正常合起和过多的口水,宁谧安的发音格外含糊。
  “马上。”薛选说。
  检查床的灯光偏硬,还有点刺眼,薛选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宁谧安只能看到他帽子和口罩中间的眼睛,很认真,显得自己很别有用心。
  小鹿又在蠢蠢欲动,宁谧安有很多坏的想法,比如现在跟薛选撒娇,告诉他,他弄得自己很不舒服。
  薛选会抱歉吗?
  还是会立刻停下?
  犹豫中,检查结束了,宁谧安错失一次欺负木头人的良机。
  他暗暗不爽,薛选毫无所觉,转身去收拾工具,然后拿起宁谧安的牙片看了看,说:“是消炎了,左边的情况比较简单,好拔一些,右边阻生智齿,比较复杂,可能会经常发炎。”
  宁谧安:“右边的牙总是不听话,是吗?”
  薛选很喜欢宁谧安偶尔可爱拟人化地描述事物,虽然他已经见过很多人类口腔中千奇百怪的高度钙化组织,但是宁谧安这么说,他就觉得自己生命中无聊一天的一切忽然都变得很生动。
  “要拔掉吗?”相对与宁谧安的可爱,薛选很明显早就变成了冷漠的智齿杀手。
  答案毋庸置疑,肯接受牙科检查已经是宁谧安为了对薛医生图谋不轨做出的巨大牺牲,拔牙这个话题简直太沉重了。
  宁谧安沉默着,薛选回头,就看到宁谧安捂着脸,表情纠结。
  和清市有很多医院,医院有很多牙科医生,宁谧安可以找任意一位解决智齿,但是,虽然自己不是宁谧安爱情的第一顺位,当他第一顺位的牙医应该简单很多。
  薛选保证:“我会很小心开刀,伤口尽量开很小,会打麻药。”
  “开刀?!”宁谧安彻底放弃:“不行!”
  薛选:“宁谧安……”
  “就算你再保证,我也不会信的!”宁谧安打断他接下来的规劝,直接拒绝。
  薛选没有办法地叹了一口气:“可是,智齿会反复发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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