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就算是天生缺一窍的薛选也能听出宁谧安的刻意讽刺。
——这些事,他明明早就解释过很多次,他还要说多少次自己从来没有当宁谧安是麻烦,他才能不要揪着这一点不放?他早就洗心革面了。
“宁谧安……”他只能无奈地叫宁谧安的名字。
“怎么了?”宁谧安笑着,很无害。
薛选感到头痛。
他疲惫地,不抱希望地最后一次重申:“我没有这么觉得过。”
“从来没有吗?从我们见第一面开始,从来没觉得我是个麻烦吗?”宁谧安很犀利,因为他亲耳听到过的。
“很早的时候有过,很小,还不太了解你的时候。”薛选只得老实回答。
“那是什么时候不这么觉得了呢?”因为已经知道答案,所以,宁谧安显得很从容。
服务生端来柠檬茶,加了很多冰,宁谧安用调羹挖出一块冰,含在了隐隐作痛的右边口腔。
他有点上火,右边智齿又开始不安分了。
薛选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场审判,他面前也多出一杯柠檬茶,透明的玻璃杯外壁逐渐凝出水珠,水珠又变成水流,缓慢地下滑。
“可能,你帮我伸张正义的时候吧……也可能还要早。”薛选认真回答:“你比我想象中坚强很多,很厉害,正义。”
面对宁谧安,他用词都内敛很多。
就在他以为宁谧安还会继续问的时候,审判戛然而止。
宁谧安终止了自己寻找答案,如果薛选不愿意主动说,既然他定力这么好,那就永远都不要说好了。
于是,饭桌陷入一派寂静,寂静到令人煎熬。
——宁谧安的注意力很快从薛选身上转移到手机里,他手指飞快地敲击,不知道在跟谁聊天,垂着脸,薛选只看得到一双鸦黑的翻飞的睫毛忽闪。
良久,薛选不得不主动澄清误会:“后来,我一直都觉得你是很好的人。”
“这样吗?”宁谧安不咸不淡应和,没怎么张嘴,冰块快化了,话音间的粘连不太明显,说话时依然专心玩手机,不知道有没有过耳。
“我很快就搬回之前的公寓。”薛选只好放弃为自己脱罪,转而谈论其他话题:“家里还有你的东西吗”
“没了。”宁谧安回答得很快,十分确定。
其实是有的,在薛选看来。
薛选声音低下去,有点不自知的惆怅:“宁谧安,家里有一台唱片机,你没带走。”
“唱片机?”像是忽然有了一丁点兴趣,宁谧安抬头看着薛选,只是,就算发现薛选头顶又在阴雨连绵,也一点都不心软。
他坚决要求一百分。
薛选:“嗯。”
宁谧安故作不知:“什么唱片机,我不记得,我的唱片机我带走了吧?”
“就在客厅,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哦。”宁谧安很平淡地说:“是吗,你没说过,我当然不会注意了。”
“找时间拿走吧。”薛选说。
“很重要吗?”宁谧安问。
“……”薛选不知道。
——也许对宁谧安来说不重要,对自己来说……他也不知道重不重要,他只知道,宁谧安现在的目光让他有点难受。
找那台唱片机花了他很多时间,也花了他很多精力,但是这些时间和精力对自己来说是付出,对宁谧安而言,可能毫无意义。他和那些被宁谧安拒绝的追求者其实毫无两样。
那个目光,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打算知道,他好像正在观察自己的难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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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失落木头人
思考片刻,薛选明白过来。
他想起宁谧安对孤立过他又找上门和好的朋友们的态度,泾渭分明地划清了界限。
“是生日礼物。”他能做的只有重复那台唱片机的功能和自己这点不值一提的心意,希望就算一刀两断,宁谧安不要连这点机会都不给。
“……等有空吧。”宁谧安盯着薛选,好久才说。
菜上来,宁谧安没怎么动口,戳着意面打发时间,薛选也没什么胃口,凭借职业敏锐性,他发现宁谧安右边的脸要肿一些,于是关心宁谧安道:“牙疼吗?”
深深叹气,吃饭的兴趣完全没有了,宁谧安丢下叉子,臭着脸,拿着装有证件的文件袋起身:“不想吃,我先回家了。”
该他问的不问。
疼死也跟他没关系!
两个小辈离婚的消息简直就是一道惊雷,两家人都被炸了个措手不及,硬是想不通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蒋明周和宁幼言只是出门逛街,回家就听说两个孩子风驰电掣办了离婚,宁剑川更是在看到那本崭新的离婚证之后捂着胸口拍上门,把腆着脸跟在后面关心他血压的外孙拒之门外,留下一句“你爱怎么就怎么!”,卧床休息去了。
宁谧安带着一点点心虚,不死心敲门:“那你说要给我介绍战友孙子……”
“去去去!”宁剑川大怒,“看见你就心烦!”
薛广仕接到蒋明周电话时确认了三四遍:“你是说,他们离婚了?还是说不离婚了啊?”
所有人都以为这俩孩子闹闹矛盾就该和好的,蒋明周脑子发昏,也是一脑门雾水,一字一句:“离了离了,薛选今天出差刚回来两个人就去办了手续,你不是说都搞定了吗?”
薛广仕百思不得其解:“是啊,不是都说明白了吗?”
杨晓艾吃完午饭,正要抽空审阅她今年唯一一个延毕博士生的论文,见丈夫神情愕然,就关心了一句。
薛广仕满脸匪夷所思,放下电话,依然费解,眉头紧蹙:“……薛选和宁宁……离婚了?”
这下,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的杨晓艾也忍不住意外:“啊?”
宁谧安正被宁幼言堵在房间里拷问,宁幼言问他为什么一声不吭办了离婚,宁谧安抱着pad涂鸦,浑身透露无所谓:“我已经说了很多次我们是假结婚,马上要离婚了,不突然啊。”
宁幼言:“……”
“我真的不是赌气。”面对母亲无可奈何的表情,宁谧安放下手里的平板,一脸认真。
“上次在医院,你薛叔叔问我你和薛选的事,你是不是喜欢过薛选,因为薛选……薛选他……我想,薛选情况比较特殊,可能有的时候话太少,想你们之间少一点误会,就告诉他了。”宁幼言有点歉意:“妈妈知道不应该插手你的私事,但是你和薛选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对你那么好,为什么跟他赌气?”
就只是被看穿,宁谧安眼眶就红了。
只是一个薛选,明明咬着牙嘴硬说喜不喜欢也没所谓,都已经知道一切答案了,只剩下一层窗户纸,他咬着牙偏偏不主动挑破,就想看薛选能困在门外多久,除此以外,一切天光都明朗,但他居然还是会因为被妈妈关心一下就觉得委屈。
他不愿意被妈妈看到二十三岁还在为薛选哭鼻子,别过脸嘟囔:“我才不是赌气。”
宁幼言叹气。
“……”宁谧安忍不住觉得妈妈偏心:“他有什么特殊的?你为什么告诉薛叔叔我喜欢薛选?难道,他的秘密是秘密,我的秘密就不是了吗?”
宁幼言哑然。
“妈妈,你知道吗,薛选到现在都没有问过我为什么下雨天需要有人陪。”宁谧安扭头过来,眼尾红扑扑。
被撞破那么多次病发,被薛选抱着度过很多个下雨天,他明明有过猜测,他可能已经想到百分之九十,可他从来没想过追问,如果是很在意的人,关心一下对方有什么创伤,因为什么事情引起,是很容易的事情吧?
“可能他觉得你不想说……无论如何,他都陪你度过了那些下雨天。”宁幼言替薛选开脱,同时觉得宁谧安有点倒置因果,明明,薛选已经把应该做的事情都做了,所有的过程都有,只差一个解字。
可是,宁谧安觉得他才不是本末倒置。
不能因为薛选是病人,就觉得他可以走捷径,就像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病发的时候得到薛选的安抚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他也惭愧过,不安过,雀跃过,这些血肉之躯的情绪,他不相信薛选真的没有。
宁幼言无奈:“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自己明白吗?”
宁谧安很确定地回答:“我当然明白!”
“就算因为你的任性,你们就这样错过,你也还是要一意孤行地赌气下去吗?”
“我没有赌气!”宁谧安还是嘴硬:“错过就错过好了,反正要是按他那一套,我们早就错过了,我已经被他拒绝过一次了。”
实际上,因为妈妈的话,他有点退却的,可又觉得千万不能让薛选尝到甜头,千万不能让薛选这么容易就得到原谅,最让他安心的一点——薛选应该没有其他备选吧?
很久之后,宁谧安才有点得意地承认,他早在薛叔叔告诉他一切来龙去脉的时候就认定薛选喜欢自己喜欢到不能自拔,所以才肆无忌惮地撒娇和捉弄薛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