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转眼间,又一道雷声闪下。
沈秋璟已然做好身前人应激下咬他一口的准备,但出乎意外地,男人没这么做,只是用着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下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混杂着屋外雷声的回音,沈秋璟最初没听清,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什么”。
随即,男人把他搂得更紧,紧得令他呼吸困难。
但彼时当沈秋璟再定心去听,才终于听明白了对方到底在口中呢喃着说了什么。
“求你。”
“求求你......”
以及一句“别走”。
——沈秋璟。
——我求求你。
——别要丢下我。
——不要,离开我。
沈秋璟的耳边又一次响起记忆中挥之不去的哀求声。
他缓缓闭上了眼,放任着自己的身子,不再试图做任何的抵抗与挣扎。
......算了......
沈秋璟这么在心底对自己说道。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算了。
冥冥之中,过去所发生的事情似乎又在当下不断地反复上演。
就在沈秋璟又一次被以“外面在下雨,哥哥今天就留在我这里吧”为理由而真的认真思考是否就此待下时,他骤然间怀疑自己或许已经有了精神失常的嫌疑,又或者自己其实是不是根本耐不住别人边上吹耳旁风,不然怎么就还会这么毫无察觉并且如此轻易地上别人的第二次当。
少有的,沈秋璟为自己的一系列所作所为感到极度的失语和讥讽。
坐在他身边的“简瑄”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并开始凄凄艾艾地望着他。
“哥哥,你是不是反悔了。”
沈秋璟看了一眼自己还被抓在对方手心里的右手,少有认命地叹口气,答:“没有。”
“简瑄”轻声“哦”了一句,随后开始极为自来熟地玩他的手指并继续问他:“那哥哥现在订婚了,是不是就有门禁了啊。”
“你如果今晚不回去,姐姐不会生气吗。”
听到“姐姐”这个称呼的时候,沈秋璟还反应了一会儿他喊得是谁,过了片刻后,他恍然大悟地意识到这声“姐姐”喊得是司清泽。
沈秋璟顿时心下一沉,连语气都跟着冷下来:“不会。”
“这样啊。”
深秋清听“简瑄”这个语气,以为他是想明白了自己和司清泽之间的关系只是“合作”。
但随即,他就又听到对方问他:“那哥哥你要不要跟姐姐说一声呢。”
“万一姐姐看你没回来,不知道你去哪里了,回头再给你打电话怎么办。”
沈秋璟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顺势想把手抽回来,但没抽动。
于是他难得耐着性子,回道:“那就等她打过来再接。”
“可万一没接到,姐姐不会第二天跟你生气吗。”
“不会。”
“那姐姐她知道,哥哥你今天是过来赴我的约吗。”
“......”
“我是聋子吗?”
面对“简瑄”接二连三,不依不饶地追问,沈秋璟实在无法再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卯足了力气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还是我没有手,电话响了我不知道接?”
沈秋璟不经开始怀疑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简瑄,怎么躲着他三年不见后,不仅话多还说得都是一堆无关紧要的废话。
他不会真的感觉错了吧。
难道还有所谓的男大十八变?
沈秋璟才不信这种无厘头的鬼话呢。
“噗嗤——”
简瑄没忍住,顺势靠回了沈秋璟的肩膀上,人笑得一抖一抖。
“笑什么。”沈秋璟不明所以,但也没把他的头推开:“我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吗。”
“没有的事。”
简瑄试着控制住,但刚颤着音就又不自觉地没憋住,于是笑得更一发不可收拾,眼角都挤出了泪来。
怎么办啊,他喜欢的人怎么变得那么可爱啊。
沈秋璟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火气立马涌了上来,起身就要走。
“我错了我错了哥哥,我没有要故意笑你。”
简瑄赶忙胡乱擦了一下泪花,双臂一抱,把人又哄坐了回来。
“我就是说着玩的,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沈秋璟拒绝说话,也撇过脸不再去看他。
视线转过的同时,他注意到了当初被简瑄随意放在茶几上的纸稿,好奇地拿了过来,开始放在手中翻开。
他本以为会是对方随手画下的风景画之类的,结果都是各样各样配饰的设计稿。
而就在沈秋璟一张张认真看过去的时候,坐在他身边的人也悄无声息地起身,往不远处的冰箱走过去。
于是,等沈秋璟再抬头时,他就看着“简瑄”手捧着个蛋糕向他走过来。
今天是元宵节吗。他下意识地想。
但下一秒,房间里空调打出来的冷气就让沈秋璟清醒过来。
现在已经是夏天了,冬天和春天都过去了,是又一个全新的夏天。
第79章 噩梦
沈秋璟不由地想:他和简瑄.......就是在夏天,见了第一次面。
对于第一次相遇时的记忆,实话说,沈秋璟已经记不清太多细节了。
但他依稀还记得,彼时开推门时进入的简瑄,是个什么模样的——比他还高出一截的个子,但整个人比一般的男生要瘦上些许,逆着光,头发看起来偏棕色,发尾带着一点儿卷。
鼻梁高挺,嘴唇单薄,眼角向下,充满着怠惰与疲倦,俨然没有录像里的那番锐利与冷漠。
沈秋璟曾因此感到失望,以为自己找错了人,但之后男生与他虚与委蛇的客套,令他又引起了继续转圈子的念头。
这么一念,竟不慎让自己恍惚了那么些年。
现在回想起来,沈秋璟无法忍不住不自嘲一下。
真是有够丢人现眼的。
“今天是你的生日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沈秋璟才发现自己当时和简瑄生活在一起的时候,从没问过男生的出生日期。
倒是男生因为书桌上的一个日期,就兴致勃勃地为他准备了一个令他意料之外的惊喜——普普通通的饭菜,口感一般的奶油蛋糕还有......根本不存在且也不会实现的生日愿望......
如果不是简瑄的出现,沈秋璟想,或许他此身之后都不会过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生日。
事实上,此话一出,不止只有沈秋璟一人失神。
端着蛋糕出现的简瑄也没想到过沈秋璟竟然会问他这个问题,一刹那地哑口无言,愣了片刻后轻轻摇头,说不是。
诚然,他也并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一年那一日出生的。
如果宋承宇还在他身边的话,应该会告诉他。
关于这种事,他的双胞胎哥哥向来记得比他要牢。
但为了能早日将他们这些小孩送出去,他们档案记载的年龄应当都比实际年龄要长上几年,生日日期没准也一早就被更改了。
自踏进那家孤儿院起,关于他们过去的一切,都被残忍地抹除得一干二净。
他们只有毫无希望的未来,没有过往。
“不是生日的话,就不能吃蛋糕了吗。”
简瑄小心翼翼地把蛋糕放在茶几上,接着看向他面前的“沈秋璟”,信手拈来地露出一抹讨好卖乖的笑:“我记得我们国家的法律法规里,似乎并没有哪一条明确规定,不是诞生日的那天就不能吃蛋糕了吧。
“那如果真要有个理由的话,哥哥不妨就真今天是我的生日呢。”
出于私心,简瑄把今日当做是与“沈秋璟”正式重逢的第一日。
同时,他也固执地继续把别人口中“宋文岳”,认为“沈秋璟”。
名字不过是个代名词,不是吗。
——只要眼前的人还是同一个,不就可以了。
于是,在简瑄把灯关掉,点燃蜡烛后,他也一并将“沈秋璟”三个字上的引号彻底地抹去了。
而坐在他对面的人,却在火烛燃起的那一瞬,心骤然“咯噔——”一下,随后怔怔地望着他不动,连手中翻阅稿纸的动作都一并停了下来。
记忆里,简瑄做任何事情都特别干脆利落。
唯独点蜡烛这件事情,沈秋璟脑海中的简瑄却总是会因为握得太下面而烧到手指,但他烫到了也不说,就只是会抿着嘴皱眉头。
做出这个表情时的简瑄就会摘下成熟的外套,露出格外孩子气的一面。
最开始沈秋璟以为男生只是不小心的,随后又有一次,当简瑄再度因为被烫到而脸皱在一起时,沈秋璟就知道他是真的不会用。
而就在刚刚,他眼前的这个人,也因为握得太过靠近火焰,而烫得把眉头皱了起来。
寂静的房间里,一簇火光在肆意地摇曳着。
“......你......”
听到身前人出声的简瑄抬起头,在对上沈秋璟震惊茫然的眼神时,剧烈的不安感犹如雨季后瞬间杂草丛生的荒芜之地,无形的藤曼快速的野蛮生长出来并从四面八方将他层层包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