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浦宁远的胃口变得很不好,如果边承安花了两个小时费劲心思做了一顿饭,浦宁远却只吃了两口,就再也提不起兴趣的话,做饭这件事就变得很没有意义,并且让人煎熬了。
比如今天,边承安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肉和蔬菜,然后又花了很多时间在某书上查阅具体的做法,还在做菜的过程中把厨房弄得一片狼藉,才做出来一菜一汤——分别是板栗烧鸡,还有蘑菇肉丸汤。
肉丸不是从市场上买的那种现成的肉丸,而是自己把肉切好,加上生姜和去腥的调料,人工在菜板上剁碎的。为了增加粘度和韧性,边承安加的是卖肉老板一再强调的红薯粉,因为第一次做,掌握不好该加多少粉和水,所以只好一点点加,再增加比例,导致这道汤的制作时间无限拉长。
因为之前对鸡肉的品种没有什么研究,所以边承安选了那种最有营养的走地鸡,结果做好之后才发现肉质太过紧实,很难咬得动,只好再放到锅里重新返工,最后鸡肉倒是能咬动了,但是一块块完整的板栗都变成了糊状,看起来不大能入口。
这几天浦宁远的精神很不好,状态好像是晕碳一样,每天吃一点东西,就开始懒洋洋地打盹,有时陪着边承安看电视或是看书,都能直接在沙发上睡着。看着浦宁远在沙发上缩手缩脚睡得很局促的样子,边承安干脆把他抱回卧室的床上睡了。
这座城市因为人口不多,所以即便是装修还很不错的新房,租金也并不贵。因为是新房,所以暖气的供应很不错,这是浦宁远很喜欢这套房子的一个重要原因。另外一个优点就是采光很好,每一个房间特别是卧室,只要拉开窗帘,就可以享受冬日的暖阳。
午饭做得差不多了,边承安就去卧室叫浦宁远起床。卧室的窗帘拉得很严,边承安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房间立刻亮堂起来。看着床上平整到几乎没有褶皱的被褥,边承安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眨了一下眼睛,不会是看错了吧?
这床上完全不像有躺一个人的样子啊?浦宁远不会又偷偷跑出去了吧,他都没有和他打招呼呢,就又到处乱跑?
边承安怀着疑心一把掀开了被褥,心放了下来。被子里面虽然没有一个人,但是有一只可爱的小猫咪,睡得很香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小猫咪把身体蜷缩成一个毛线团,因为睡得很熟,靠近之后甚至还能听到打着小呼噜。
边承安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猫咪形态的浦宁远了,他坐在床边,看着小猫咪熟睡的样子,默默观察了一会儿,才上手摸了摸猫咪的耳朵,在他的耳边说道:“起来吃饭了。”
很快,猫咪抖了抖耳朵,然后伸了一个懒腰,转眼之间,就变成了浦宁远的样子。就是没有穿衣服,白皙到明晃晃的皮肤在冬天里看起来实在太扎眼了,边承安赶紧把窗户重新拉上,用低沉的声音警告道:“赶紧把衣服穿上。”
因为有地暖,浦宁远不用担心冷的问题。所以解放天性的他喜欢光着脚在房子里走,穿衣服也没有个正行,经常是衣冠不整的。这段时间边承安对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快把鞋穿上”和“快把衣服穿好”。
而每次这个时候,浦宁远都会露出娇憨的笑容,看起死皮赖脸的样子,明显就是“这有啥?又不是没有见过”满不在乎的意思。不过今天,好像不是这样,浦宁远抓了抓头发,想了很久,硬是想不起来他的衣服放到哪里去了。
边承安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衣柜前面,给他拿了一套新的衣服。浦宁远一边穿着衣服,嘴里还在嘟囔着衣服到底去了哪里。他穿好了家居服之后,才一拍脑门想起来,说道:“对了,我把睡衣放到洗衣机里了。”
“那你洗了吗?”边承安随口问道。
浦宁远摇头说道:“没有。就一两件衣服,多浪费啊。等晚上再一起洗吧。”
边承安凭直觉感觉到有点不妙,他走向阳台的洗衣机。果然,浦宁远的睡衣就在洗衣机里,但是,今天早上边承安明明在离开时嘱咐过,让浦宁远把洗好的衣服晾了。
然而,这些洗好的衣服不仅在洗衣机里放了好几个小时,并且还和脏衣服又放在了一起。边承安重新放了洗衣液,重新按下了洗涤模式,并在脑海里把可以让浦宁远做的家务里默默地删除掉了晾衣服这一条。
边承安确实一直都知道浦宁远记忆力不怎么好,但是真的会差到这种地步吗?边承安不得不在自己心里给自己洗脑,浦宁远是一只猫妖,人家已经好好地活了三百多年了,不能用人类的生存标准去衡量一只妖精。
浦宁远穿好了衣服,又重新刷了个牙。最近浦宁远对气味变得非常敏感,他不止一次地和边承安说他觉得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太香了,简直香到发臭,边承安只好把所有的洗漱用品都换成了完全无香的婴幼儿款。
但是今天,浦宁远对气味的敏感好像又升级了,今天的早餐是鸡蛋配白粥,浦宁远竟然说自己吃不了蛋黄,说蛋黄实在太腥了。在边承安的严格监督下,他用整整一个小时才吃完了两只鸡蛋的蛋白,喝了一点点米汤。
一直都信仰不婚主义的边承安,从没想过有一天竟然还能体会一个监督婴幼儿吃饭的母亲的心情。要不是见过浦宁远曾经是个吃什么都很香的小吃货的样子,边承安心里清楚浦宁远现在看着食物像是在吞中药一样的样子也不是装的,他大概就要发火了。
好不容易上了餐桌,看着浦宁远看着桌上的菜,又露出没有食欲的样子,边承安觉得比花了好长时间写的论文被核心期刊拒绝了还要受打击。
浦宁远也明显看到了边承安的脸色,他在睡梦中一直有留意到厨房里叮叮咚咚的动静。他看着桌上的这一菜一汤,虽然没有什么胃口。可是他知道这肉丸是边承安亲手做的,而边承安一直以来是一个不会做菜的人。
浦宁远给自己盛了一碗汤,用筷子夹起了一个肉丸,在边承安满怀期待地注视下,浦宁远尝了一口,随即伸出了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哇,第一次做真的很不错了。一点也不腥,还很有弹性。蘑菇也很好吃,很香。”
“蘑菇是炒过的,大家都说这样会香一点。你再吃一点这个鸡肉,老板说走地鸡很有营养的。”边承安说着,夹了一个鸡腿放到了浦宁远的碗里。
“谢谢。”浦宁远也夹了另一个鸡腿放到了边承安的碗里,说道:“边教授辛苦了。这么大冷天还要去买菜。明天换我来吧。”
边承安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谎言。“算了吧。换你去买菜,人丢了我还得去找你。我可不想在人生地不熟的城市里还要麻烦警察。”
浦宁远又露出了心形的笑容,看起来真的很开心。他注意到,边承安虽然嘴上说着吐槽他的话,但是脸上的表情真的明媚了很多,于是浦宁远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一些,然而萦绕在浦宁远鼻尖的那种难闻到几乎恶心的气味却始终压不下去。
为了不让边承安发现自己的不舒服又担心,他只好把自己的座位搬得又离边承安近了一点。他想闻一闻边承安身上让他喜欢的味道,让自己不那么难受。
见浦宁远吃个饭都要吃到自己身上了,边承安看了他一眼。边承安倒不是介意这样会影响他吃饭,毕竟有这么一个随时随地粘着自己的人——哦不,是一只妖精,对他来说顶多算是个甜蜜的负担。但是对方不好好吃饭,真是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负担。
“你怎么了?又想要啊?”边承安问道。
“信息素紊乱综合症是这样的了。”浦宁远没心没肺地笑了笑,回答道。说完之后,又把头靠到了边承安的肩膀上。
“那也要吃完饭才能做,别给你不想吃饭找借口。”看着像没长骨头一样倚靠在自己身上的浦宁远,边承安好像也没有什么办法。他最后只好用肉汤泡了浦宁远碗里的白饭,端起碗,一勺一勺地喂给他吃。
浦宁远一眨不眨地看着边承安,眼睛亮晶晶的。边承安有点意外地发现,浦宁远好像挺吃这套的,他好像设置了什么程序一样,无法拒绝自己的投喂,很快一碗汤泡饭就吃完了。
于是边承安心满意足的去洗碗了,就算有洗碗机,一片狼藉的厨房也够他收拾半天的。收拾东西的过程中,边承安发现厨房的湿纸巾用完了,去客厅的柜子取纸巾的路上刚好经过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关着,但是能很清晰地听到里面有一些很奇怪的声音。
边承安皱了皱眉头,他不能装作没听见,一把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然后就看见了对着马桶疯狂呕吐的浦宁远,他吐得太厉害了,好像刚刚吃下去的所有食物都吐出来了,两个眼睛红通通的,整张脸上都是眼泪。
鼻尖也是红的,整张脸好像受到什么虐待一样,让刚刚监督他吃饭的边承安产生了一种深深的罪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