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但宋庭言身边如果没有一个撑场面的,那笑话他的可就和笑话我是两回事了。”
宋庭言站得高,又是uniy现任执行总裁,谁不想看这种人的笑话?
谁都想上去踩一脚。
这种心里不是谁和谁有仇,要落井下石。而是嫉妒。
他们喜欢看上位者跌落神坛,喜欢看有钱人落魄。
喜欢揪着某些错漏,批一句“不过如此”,来满足自己的攀比心。
上流社会更甚,人心都是揣在肚皮里的,面上碰杯,私下造谣。
纸醉金迷之下不过一张张物欲横流的脸。
但纪与不为所动。
“宋小姐,国内的调香师不是只有我一个。你们lumiere也有自己的调香团队。而且我相信,您既然办了品香会,就不会毫无准备,会需要我一个瞎子帮忙站场。”
“何况我这样的,说不定还会成为别人嘴里的新笑料,不是么?”
宋婷汐支着头,手指点在脑袋上,闻言看了纪与几秒问:“诶,你知道宋庭言出过车祸么?”
纪与大脑一懵,“什么?”
宋婷汐目光停留在纪与紧蹙的眉心,莞尔一笑。
面上却故作惊讶糊弄瞎子,“你不知道?他就是受了伤,才会回国。”
纪与知道宋庭言的右手骨折过,但那次问,宋庭言说是自己摔的。
当时他还贱兮兮地追问了好几遍宋庭言到底是以什么姿势摔的,成功把宋庭言气到黑脸。
“怎么……回事?”
纪与深知自己不该问,问了一定会心软。这就是宋婷汐的圈套,他不能往里钻。
可喜欢一个人,又哪里忍得住?
只要短短几个字,他便会乖乖咬勾。
“被死对头整了。”宋婷汐说得轻巧,纪与听得心脏砰砰。
那时的宋庭言不过比他大1岁,21的年纪,被他爸扔去摩洛哥,要他在那开辟新的海外市场。
当时宋明锐风头正盛,uniy版图拓宽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这也造成宋明锐的“仇家”快能结个联盟。
其中大部分不过动用些商业手段,和宋明锐打打商业战。
但有的老东西,活到七老八十,半截都埋土里了,还操着三四十年前的旧法则,要在这个不断迭代的时代里建立自己的帝国。
玩输了,便开始挑战一些规则外的东西。
自认为能只手遮天。
宋庭言,一个被宋明锐穷养,毕了业直接扔去摩洛哥开辟海外市场的好大儿,却因将来会继承uniy而成为众矢之的。
可怜他手里什么都没——没人没钱没资源。
刚落地,时差还乱,先被老东西请去“喝茶”。
21岁的宋庭言,就算心理素质过硬也架不住老东西活了七八十年的压迫感。
一杯茶喝得冷汗透背。
出了门,上了车,油门一踩,身后立刻轰鸣四起。
那引擎的声响如同一只只裸露獠牙的野兽,等着生吞活剥他。
于是宋庭言开着台破mini,上演了一场速度与激情。
最后车翻、手断,人在车里困了五个小时才被搭救。
“保镖呢??”纪与喉咙发紧,甚至捏着盲杖才能让自己安心。
答案不言自明。宋庭言怎么被骗去的,又怎么会独自逃命,想想就明白了。
“那保镖跟了宋庭言很多年,从十二三岁就跟着了。”
“宋庭言回国之后,我妈说他挺自闭的,不爱说话,对什么都没兴趣。”
“不跟任何外人接触,只喜欢独处。”
“知道为什么么?”
因为他不再相信任何人,他对旁人的信任被砸得粉碎。
难怪纪与头一次见他,会感觉宋庭言这人防备心重。
能不重吗?被信任的人背叛,差点命都没了。
“所以,”宋婷汐点点桌面,“你再考虑考虑。”
这毫无关系的前因后果……纪与无奈苦笑,这对姐弟真是……
下一秒,纪与感觉到宋婷汐的气息靠近了,他不得不往后仰。
宋婷汐盯着他瞧了会儿说:“何况,你又不是不喜欢宋庭言了,给彼此一个机会,试试么。”
又是这两个字——“试试”。
宋庭言说,“你和lumiere都试试。”
宋婷汐说,“给你们彼此一个机会试试。”
可有些事他觉得根本不用试。
“你要是因为眼睛自卑,大可不必。”宋婷汐的声音又离远了。
“不是自卑。”纪与空洞的眼神下垂着,抵在桌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和盲人生活在一起挺难的。”
他自己都时常觉得烦、觉得厌,觉得没意思,可他是不得不接受,眼睛长在他身上,瞎了就是瞎了。
但宋庭言何必过来受苦呢?
大少爷高高在上不是挺好的?
“何况,他是什么身份,怎么能和我……”
“呜——”大小姐话还没听全,突然不太冷静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拉出了尤为刺耳的一声。
“我最不想听到这句话!”
大小姐毫无来由的发作给纪与整懵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睁着无辜盲眼,愣愣挨训。
宋婷汐:“纪与,你或许不信,但其实,我们也怕。怕你们觉得高攀豪门,怕你们说出那些什么‘我不想他被人指指点点’,‘我不愿意他为我自降身份’这种话。”
“现在不流行虐恋情深了。不流行‘我放弃他了’这种苦大仇深的戏码。你喜欢宋庭言,宋庭言喜欢你,那就在一起。真让你不舒服了,再分。有什么难的?”
“让你跟他谈恋爱,又不是现在就让你跟他一辈子。”
“一个人闷着计划未来,然后盖上be标签,折腾的是现在的你和宋庭言。到最后两个人都卑微,两个人都爱而不得。干嘛,没虐硬虐,没苦硬吃!?”
“你自己想想划算么?”
“这么大个帅哥,这都算不明白,脑子被颜值吃啦?”
说完,大小姐不给纪与反应的时间,甩着她的大波浪走了。
出了门,大小姐潇洒戴上墨镜,掏出手机“咻——”了两条语音出去。
一条发给宋庭言,“宋庭言,你姐我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人再追不到,你出家得了。”
一条发给飒姐,“呜呜,你后不后悔当初放弃我?”
飒姐:后悔。(这是又怎么了?)
宋婷汐:触景生情了tt
飒姐:乖点,明天回。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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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婷汐走后,纪与一个人枯坐许久,像尊雕像,没人敢去打扰。
半个小时后,雕像叹了口气,摸到桌上的邀请函。
那是他独一份的,因为在上面摸到了盲文。不过可惜,他没怎么学盲文。
只学了一些可以算是“功能性”的,譬如电梯里要用到的数字,还有上下左右这些。
但在那邀请函的落款处,他摸到了很深很用力的笔迹。
是一个“宋”。
和他在合同上摸过的笔迹一样,竖笔很长,捺化作点,和撇的上端在竖笔的左侧交叉。
“宋”字的边上还有一个图案……他仔仔细细摸了一番,一只镂空的小小蝴蝶。
宋庭言啊……
纪与无奈。
找他姐用这么蹩脚的理由来“诱捕”他,还真是……
纪与手指按在蝴蝶,低低一笑——
“真是,一点儿也不聪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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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进回忆哈。
家里差不多搬完了,看到了曙光(抹眼泪),真的太苦太苦了。
搬家一次就够……血槽已空。基本没时间码字。
第17章 p-气性真大
(17)
纪与和宋庭言的第三次见面,还是雨天。
黄梅季,一整个礼拜没见过晴了,纪与对太阳的渴望超过了向日葵。
再下去,他要枯萎了。
内裤也要不够了。
不过待在玻璃花房里看雨,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他今天到的早,没见到宋庭言,倒是遇见了另外一名园艺师。
纪与布完香,闲来无事,找人聊天,“嗨,兄弟。”
不知道是不是园艺师都内向,能不开口就不开口,那位只腼腆地冲他点了下头。
纪与注意到他别着铭牌,于是指着自己胸口问:“你们都有吗?”
那人好似不太敢跟他说话,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喷水壶没水了还在按。
纪与无奈,“我也没那么吓人吧?”
对方不好意思地笑笑。
纪与找了把小椅子蜷坐着,问:“你的那位同事今天没来?”
挺平常的一句话吧?但不知那园艺师在紧张什么,手把喷水壶都给捏变形了。
“……”纪与讪讪,“那个,你、你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
园艺师:“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