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晚上宋明锐赶了回来。
  父子俩难得一见,生分得另阮玉玲哭笑不得。
  宋明锐见到宋庭言第一句:“生日了啊……”
  宋庭言回答:“嗯,生日了。”
  “几岁了?”
  “22。”
  宋明锐点点头:“挺好的年纪。”
  宋庭言看他一眼,提着嘴角,“谢谢、爸。”
  宋庭言并不在乎生日不生日的。
  他没那么矫情。
  但等夜深人静,坐在晚上的花房,他又觉得自己确实挺矫情的。
  点香的今天没来。没来就没来,他为什么心里会不舒服?
  人家也没和他约说每周六一定会来。
  不算放鸽子。
  是他自己脑补太多,又消化不了。挺烦的。
  园艺师来巡最后一次花房。
  他看到宋庭言有点想逃,却被喊住。
  宋庭言让他回去,指着一盆植物问:“这个、叫什么?”
  园艺师结结巴巴:“龟、龟背竹。”
  宋庭言问完就冲他挥手,让走了。
  他也不懂大少爷为什么偏爱龟背竹,但问了,下次他得小心养护。
  而宋庭言只是怕下次纪与再问,他又回答不上而已。
  所以宋庭言也不太明白自己怎么看到纪与会那样,像有事没事找存在感的神经病。
  但他心里拱着火,一根根小刺儿似的扎在那。
  出口莫名其妙就变味儿了。
  尤其纪与一进门,着急忙慌的找他,只为了跟他分享“大少爷”的事。
  就多了一台笔记本,居然能让他这么在意。
  “嗳。种树的。”
  宋庭言的肩被拍了拍,他回头,纪与神神秘秘地笑着跨坐到板凳上,两条腿叉在两边,面对他的姿势。
  “干嘛?”宋庭言问。
  “生日礼物,要不要?”他眉毛挑动好几下,很得意似的。
  宋庭言干巴巴:“都过了,要什么?”
  纪与知道对面傲娇,全当他说反话,“伸手伸手。快点。”
  宋庭言扭捏着伸出手,纪与一手握拳,一手包在他手外,“另一只手握着我啊!”
  宋庭言顿了下,照做。
  他包着纪与的拳头,动作有点僵硬。
  纪与小心翼翼地往他手心里放着什么,“别让它飞了啊。这可是你的生日礼物!”
  宋庭言收到了一只小小的黄色蝴蝶。
  这礼物让他眼皮直跳:“生日、礼物?”
  过速的心跳差点拉成直线。
  纪与冲他笑得漂亮,“我头一次给人抓蝴蝶,还不够格当你的生日礼物?”
  宋庭言觑着他,“没给女朋友抓过?”
  纪与白他一眼:“女朋友?你先给我分配一个呢。”
  蝴蝶在宋庭言的手里扇动翅膀,翅膀刮着掌心的感觉有点像纪与的睫毛。
  都是细微的痒。
  宋庭言笑了一声,抬手把蝴蝶放了。
  纪与目光追着蝴蝶,又落到宋庭言的身上,投进他眼里。
  今天晚霞是粉色的。
  天际像一朵柔软又可口的棉花糖。
  纪与的脸是暖色的,眼睛是漂亮琉璃。
  他看着宋庭言,如同与他相熟已久的老友,贴近了,同他轻语:“嘿~虽然晚了一礼拜,但我还是要说——”
  “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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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p-盛夏风暴
  (19)
  摇摇晃晃两个半小时回到市区,纪与没回出租房,而是去了医院。
  踩着探视最后的点进去看了一眼他老师。
  老头精神还不错,正在啃梨,假牙啃半天也没见咬下来。
  纪与拿刀给他削成了片。
  老头吃着梨片,吊起眼睛瞥纪与:“我怎么看着你这么烦人。”
  纪与把削下的核啃干净,扔进垃圾桶,“看着我烦你也得看。”
  老头翻他白眼:“你一大学生成天没事儿干?”
  “不好意思啊,本大学生还没开学。”
  老头气得连吃三片梨。
  探视时间到,护士来赶人。
  纪与没赖着,拍拍老头说明天给他带面来吃。
  老头还是那句“你别来,我看着你烦”。
  还让护士以后看着这张脸,把他拦外头,非亲非故的,谁要他管。
  出了病房,护士先笑,“孙老伯挺疼你的。”
  纪与双手插着兜,吊儿郎当地回头看了眼,“演呢,天天赶我。”
  “老人家一片苦心。”
  纪与眼神暗了暗,又提起笑,托护士多照顾着点老头,有什么事给他打电话。
  学校暑期是要清校的,所以纪与在外面找了个短租。
  说是短租,其实就是廉价的招待所。
  招待所非常简陋,城区里的早就被取缔了,只有偏远的郊区还有。
  所以纪与到哪儿都是两个小时的车程。
  纪与回到招待所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隔壁早早开始成年人生活,床被摇得嘎吱嘎吱作响。
  招待所楼层矮,楼板薄,楼上放个屁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何况是这死动静。
  纪与左边住着一位玩音乐的暴躁老哥,偶尔被震烦了,会哐哐哐砸墙,吼一句——狗发情都有时间,你们他妈的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叫春呢?
  暴躁老哥原本是酒吧驻唱,晚上四五点出门,凌晨五六点回来。
  不过最近没去了,纪与上次听他打电话说在准备选秀比赛。
  说自己再试一次,不行就回去种地。
  挂完电话,老哥激情来了首摇滚,扯着嗓子吼,“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还要从白走到黑!”
  纪与右边住的是个跑龙套的小年轻,做梦都想被导演捡走。
  纪与也听他打过电话,哭着打的,大概是家里让他赶紧滚回去,别再这么烂下去了,让他有点自知之明。
  而他觉得有梦想一定行。
  小年轻听着跨了一个房间的《假行僧》也跟着嚎,“我要人们都看到我,也记住我是谁!”
  确实有梦想。纪与嘴角抽了抽。
  隔壁老哥不愧是搞音乐的,不容半点沙,一声暴怒:“别他妈瞎改词儿!”
  小年轻吸着鼻子,颤颤巍巍:“我要这所有的所有,但不要恨和悔!!!”
  今天老哥不在,没人砸墙。
  隔壁的小演员也没回来,看来是有夜戏,要熬大夜。
  楼上挺持久,纪与都昏昏欲睡了,他们还没完。
  纪与翻了个身,月光从千疮百孔的百叶窗帘后透进来,零碎地落在床边。
  纪与伸手,月光淌在掌心,像一只抽象的蝴蝶。
  纪与想起宋庭言了。
  种树的虽然脾气差,但人还挺不错的。
  长得……长得也挺好看的,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
  纪与自己在床上想得直乐,种树的要是听到他这么夸他,估计脸会拉到地上去吧。
  他得哄一年。
  从他22岁哄到他23岁,不知道能不能哄好。
  纪与脑子天马行空了一会儿。
  从该给种树的配什么样的妹子,到那颗被嚯嚯的月季有没有开花。
  后来想爬起来查查蝴蝶能活多久。
  模模糊糊快要睡着,猛然一个惊醒——等等!他下午是不是被种树的绕进去了?
  到最后完全忘了问为什么说他调的香不好闻!
  纪与蒙着头,气得睡不着了。
  -
  连续的高温过后,刮了场台风。
  纪与躺在招待所的床上,感觉地动山摇。
  狂风有种要把薄薄一片的招待所整个连根拔起的架势。
  风骤雨斜,关不紧的窗“咣当咣当”作响。
  下午一点,外面天暗得像晚上七八点。
  纪与看着玻璃上的雨柱,有种自己在高速上的错觉,车速得是一百八十迈,才能感受这样倾斜的又夸张的雨。
  看雨看得昏昏欲睡间,纪与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不想接,又觉得电销也挺卖力,台风天还不忘做业绩,所以接了。
  总结而言就是——他闲出屁,连电销都想逗。
  “喂?”电话接起,对面却不出声。
  纪与挑挑眉,单手枕在脑后,“是借贷还是信用卡分期?”
  “……”
  “地铁沿街商铺招租?”
  “……”
  “都不是啊……”纪与啧了两下嘴,“那是我家老头被绑架了?”
  对面忍无可忍,“是我。”
  “哦,是你。”纪与很配合,配合完了问,“您哪位?难不成是我高中同学,最近想起了和我一起的那些青葱岁月,甚是怀念,要我v你50?”
  对面想挂电话了。
  “行啦,”纪与吸吸鼻子,“你话都没我多,当不了电销也当不了骗子,趁早转行吧。”
  说着要挂,听对面咬牙切齿传来一句,“种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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