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时间滴滴答答地走,外面的雨如瀑布一般往下砸。
呼吸似乎也是潮的,沾染了雨水的重量,吸进肺里,压出沉甸甸的力道。
迟西眼观鼻,鼻关心,不敢吱声。
但他知道他哥心软,宋庭言苦肉计都用上了,纪与肯定会答应的。
他哥没回答行不行,而是憋了好半晌,问出一句生硬的“受伤没?”
语调沉得像是卸了劲儿。
“手腕有点疼。追尾的时候撑了一把,伤着旧处了。”
纪与心脏扑通一震,盲眼有些无措地眨着,却无法随过来,落不到对的人身上。
宋庭言说完,又没人说话了。
迟西硬着头皮打圆场:“哥……那,送、送不送啊?”
“送啊。”纪与呵笑一声,“人宋总都提出来了,怎么能不送。”
“哦……”迟西被他哥冷冰冰的语气吓得缩起脖子,“宋、宋总,您住哪儿?”
宋庭言回答:“送我去附近的酒店就行。”
“那您请。”
“哥,我们,走了啊……”迟西关上门前,冲里面的站桩汇报,甚至等了那么几秒,等他哥开口。
但站桩坚定地当他的站桩,唇抿死了都。
迟西拉上门的那一瞬才听见他从喉口滚出的一句:“等等。”
迟西重新按开密码锁,探进头来,“哥,还有事儿?”
站桩懒得回答,自己摸着去到电视机柜下,数着第三格橱柜,从里头翻出医疗箱。
又掏出瓶瓶罐罐一瓶瓶闻,最后拿了红花油。
顺着墙,摸到门口,纪与把瓶子怼出去,“给他。”
“啊?”迟西没接,甚至很有眼力见地往边上一让。
“啊什么啊?”纪与不耐烦,“酒店里能有红花油?还是你准备下这么大雨去药店给他买?”
迟西发现他哥也挺口是心非的。
明明就是关心人家,非要操着火气说话。
他身后的那位就比较直接,越过他,走向纪与。
没接红花油,而是直接将纪与的手腕握进了手里,“心疼我了?”
纪与甩了两下手,脸色越发烦,“心疼个屁!”
“嘶——”宋庭言抽了口气,纪与不动了,冷声冷调地喊他松开。
“我要是不松呢?”
“那我就让你的手再断一次!”
宋庭言听话地松了,只是没等纪与反过来,被那人一把揽进了怀里。
宋庭言身上有雨水的味道,带着一点冷意,一丝青草香和一些矿物质的味道。
“纪与。”宋庭言喊他。声音疲惫而沙哑。
纪与耳朵一麻,身体软了半分。
“我太累了,你能收留我吗?”宋庭言刻意将重量压在纪与身上,纪与差点兜不住他,双手不自觉地抱上了他的腰,用力卡住。
“宋庭言,你站好!”
宋庭言的鼻息落在他的颈项,“求你。”
故意用的气音,贴着人的耳朵。明知道瞎子对听觉、触觉敏感,非要这么欺负人。
还uniy总裁呢,还宋家大少爷呢。
这么撒娇害不害臊了?
跟只树袋熊一样缠人,烦不烦了?
纪与把人一推,转身就走,结果被门口的鞋绊着。
宋庭言眼疾手快搂着他的腰把他捞回来,而纪与为稳定身体刚好撑在他的手腕上。
耳边一声压抑的闷哼,宋庭言是真疼了。
“松手!”纪与没再推他。
“站稳了?”
问的什么废话!纪与偏头,不耐烦地问:“你也瞎?”
宋庭言就这么进了门。
面对无赖,纪与也没办法,他一瞎子,能拿一个明眼无赖怎么办?
而迟西——吃里扒外的倒霉玩意儿老早就跑了,根本指望不上。
纪与摸着回到房门口,冷酷地拉着脸:“我家就一室一厅,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你睡。”
“沙发、地板、厕所随你睡哪儿。但不准进我房间。”
宋庭言应声说好,眼神扫过客厅,问:“我的外套呢?”
“扔了。”纪与面不改色。
“这样。”宋庭言点着头,将挂在行李箱拉杆上的西服搭到沙发扶手上。
“要赔么?”
“你会赔么?”
“不会。”说完,纪与潇洒转身回房了。
外面的空间算是让给了宋庭言。
但这人不安分,一会儿敲门进来问有没有杯子,想喝水,一会儿来问wifi密码。
宋庭言第三次叩门,纪与耐着性子走过去。
“咔哒”,直接把门反锁了。
门外的宋庭言闻声笑出来,还是敲门。
“宋庭言!再烦给我滚去酒店!”
“纪老师,”宋庭言态度非常诚恳,“我自己没法给手腕上药,能否麻烦纪老师屈尊帮忙?”
门里头:“不好意思,纪老师瞎的,爱莫能助。”
世界重归安静。
纪与躺回床上,听着外面倾倒的雨,被子一蒙,昏昏欲睡。
他感觉自己没睡着过,但等意识清醒过来一听报时,晚上六点四十九分了。
趿着鞋出去,不知道外面那个饿死没。
外面静悄悄的像是没人,纪与看不见,只能张嘴喊人,“宋庭言?”
“嗯?醒了?”宋庭言的声音从餐桌的方向传来。
没走啊。纪与撇撇嘴,“晚饭,吃什么?”
宋庭言摘了一侧的耳机,眼神在纪与睡得翘起的呆毛上停留,忍不住一笑。
“笑屁。”纪与这时候耳朵灵光了,一点儿气声都听得清楚。
宋庭言支着下巴问他,“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冰箱里找找。不过只有速食。”纪与摸着墙出来,又窝进沙发,俨然一副等着宋庭言伺候的大爷模样。
主要也是他睡多了,走路有些打飘。
“行,那你等我十分钟。”宋庭言说。
纪与一皱眉,突然警觉:“你在干嘛??”
“线上会议。”
他说的冷静,纪与听得快疯了!
开会!开会,你他妈的不早说!!!
纪与“蹭”地从沙发里窜起来直接钻回房,那速度,堪比眼睛还能看见的时候。
“慢点。”宋庭言提醒,“别撞着。”
纪与装听不见,红着脸“砰——”地把门怼死了。
等到宋庭言开完会去敲他门,纪乌龟怎么都不肯出来。
还在门里骂骂咧咧,“宋庭言你是不是有病!开会你不和我说,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出糗!”
“你是不是欺负我瞎?!”
宋庭言温温柔柔地对着房门:“没欺负你,不是故意的。”
“放屁!”纪与指着门撒气,“你特么就是故意的。”
“我只是没想遮掩。”宋庭言纠正道。
“宋庭言,你能不能要点脸!我一瞎子我都要脸呢!”纪乌龟无能狂怒。
门外那个却问:“冰箱里有水饺,吃猪肉玉米还是白菜猪肉的?”
纪乌龟翻了个面儿,朝天躺在床上摸摸饿空了的胃,砸了两下嘴说:“白菜猪肉的。”
“好。”
“要十五个。”
“行。煮好了喊你。”
十五分钟后,纪乌龟坐在餐桌,得到了一碗水饺。
纪与额角青筋直跳,“宋庭言,这什么?!”
他用勺舀着就觉不对,他的水饺好像很轻,一碗有很多。
“迟西买的水饺,三包送一包小的儿童水饺,我顺手给煮了。”
纪与:“………………”
宋庭言:“菠菜汁调的皮子,很健康。”
纪与深吸一口,“宋总,你看我绿吗?”
宋庭言的气息猝不及防地近了些。
纪与咬人的气势猛然一顿,慌张后仰。
然而唇边一抹柔软的触感,是宋庭言的手指抚了上来。
他笑说:“好好吃饭。吃完再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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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烦人
(21)
纪与的气性一向不长。
以前一直是宋庭言爱生气,还喜欢自己憋着生闷气。
纪与总说他像个被宠坏的大小姐。
不开心了你就说嘛,非要人猜。
他又没什么脑子,怎么猜得到“小公主”在气什么。
幸而他哄人有一套,宋庭言也不怎么难哄。
一碗儿童水饺下肚,分量刚刚好,还挺好吃。
纪与没跟宋庭言计较了。
吃完饭,身价百亿的uniy执行总裁挽着昂贵的衬衫衣袖,套上十几块钱一件的围裙,洗碗。
而瞎子窝进沙发,舒舒服服地躺平了。
有人服侍,瞎子还不满足,听着碗筷碰撞发出的叮叮当当声,嘴特别欠地蛐蛐:“宋总,小心着点啊,别把我家碗砸了。”
宋庭言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带着距离,他说:“我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