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宋庭言嫌烦地把兜帽扣纪与脑门上,纪与视线一黑,三分之二的脸被蒙在兜帽里。
他后仰着脑袋,从缝里那点视野看宋庭言。
顺便好心提醒:“再削下去,可要削到手了。”
宋庭言喊他闭嘴。他想安静削会儿竹子。
纪与滚一边去了,许久都没声儿。
宋庭言削竹子削得心烦,刀在手里要放不放,梗着脖子好半天,最终还是飞速回头看了一眼。
几秒后又看第二眼、第三眼。
最后他索性直勾勾地盯着人看,因为纪与睡着了。
这人睡着的时候最乖。
一头卷毛在阳光下变成浅棕色,有点像金毛柔软的毛发,让人忍不住想撸一把。
于是宋庭言蹲到了纪与面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纪与就在这个时候睁的眼睛,那双明亮的笑眼一下就看进宋庭言的眼睛里。
让宋庭言的呼吸为之一滞。
“你晚上到底干什么去了?”
宋庭言的喉结滚了滚,先发制人地开口,声音别扭到有些沙哑。
人在尴尬的时候,语气容易沉,听着便凶,“怎么在哪儿都能睡过去?”
纪与看着他发红的耳尖提起笑,茸茸的脑袋往宋庭言忘记收回的手里一凑,一双笑眼弯得像是奸计得逞。
眉峰微微上抬,牵动眼尾。
阳光落进眼里,将他的眼瞳照得通透,如同细腻的玻璃珠。
“你……!”宋庭言手指紧了一下,擦着纪与的发梢收回。
花房里的空气刚才还没那么热,这会儿却热到他难以忍受。
心跳被逼着快了几分,咚咚咚地砸在胸腔,呼吸也跟着加重。
思维却停滞,被那人牵着跑了似的,纪与不说话,他便不晓得接下去该怎么办。
始作俑者比他诚实,“看你抬着手,就……”一咧牙嘿嘿傻乐,“一些狗狗行为。莫怪莫怪。”
宋庭言:“……”
能这么狗塑自己的,纪与大概是独一份。
宋庭言瘫着脸,深深调了几轮呼吸回去削他的竹子。
但他脑子里全是纪与刚才的模样,心不在焉之下不出意外地把自己手给削了。
延迟的疼痛还没袭来,纪与已经兔子似地凑上来。
“啧啧啧,我就说,你迟早削到手!”
切口不长,但口子略深,皮肉崩开,出血量也大。
纪与替他处理伤口时“嘶——”了好几声。
“到底谁受伤?”宋庭言忍不住问。
但酒精到底是刺激,消毒的时候,宋庭言抿紧了薄唇,摒住了呼吸。
纪与“呼”啊“呼”啊卖力地替他吹着伤口,“我看着疼呐,我脚趾都扣地了!”
宋庭言憋着笑,偏开了头。
止住血,清完创,纪与说要带宋庭言去打破伤风。
“什么?”宋庭言没回过神。
纪与拾着自己的工具包,“我说,我现在去跟管家请假——”
他回头,冲宋庭言一扬下巴,“替你请假。”
“然后带你去打破伤风。”
宋庭言:“打什么破伤风。不是消过毒了?”
“……”闻言,纪与看他的眼神变得复杂,“祖宗,你是哪家的少爷这么不谙世事?”
“那小刀又不怎么干净,指不定带锈。你不打,到时候感染了怎么弄?”
“何况伤口那么深。”
“您就屈尊移步,同我去一遭吧,成吗?”
这语气,听着无奈又哄人,把宋庭言噎没了话。
嘴上刚想说好,那人蓦地凑过来,神神秘秘把手遮在唇边,“还是说你不愿去,是怕打针啊?”
说完,他好似已经脑补到了什么好玩的画面,兀自笑了出来。
让宋庭言脸瘫得彻底。
纪与去跟管家请假,管家听闻“园艺师”受伤,心中警铃大作,忙不迭地赶到门口,拦下纪与的电瓶车。
“我,我让家庭医生过来?”管家眼神落到宋庭言身上,不确定地开口。
“或者、我、我让司机送你们去,毕竟这位……是在工作时受伤。”
纪与挠挠头,“你们送他去的话,我就不跟着去了吧……?”
说完,他和管家都看见了宋庭言瘫着的脸更凶恶了。
于是两人又同时开口——
“去去去,我跟着去。”
“啊我想起来,司机今天请假了。”
管家擦着汗,“实在不好意思二位,只能你们自己去了,但医药费由我们全额支付。”
十五分钟后,纪与带着宋庭言上了公交车。
终点站没什么人,他们坐去了倒数第二排的两人位。
平时纪与一个人也爱坐这里。
宋家少爷这辈子没坐过公交车,不知道天热时节的公交车有多磨人。
几站过后,宋庭言强压下想要跳车的冲动,咬着牙问:“车里什么味?”
“夏天的公交车是这样的,什么味道都有。”纪与伸手越过他,替他开了点窗。
又嗔笑他道:“我说,你真是哪家的少爷吧?这么讲究。”
宋庭言回怼:“没坐过这么臭的。”
半晌,纪与递了样东西过来,“喏,擦点。”
是清凉油。
“不用。”宋庭言不想弄脏手。
下一秒,温热的指腹带着清凉味道,抵上他的太阳穴。
那人含笑的调侃随着风声入耳——
“少爷,小的为您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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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实在写不来(挠头)(上蹿下跳)
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溜了溜了,我能不能就直接坑了啊坑了啊!!!!
第25章 p-标记
(25)
宋少爷没坐过公交,也没进过公立医院。
大少爷从前生病,要么是家庭医生上门,要么是到私立医院,全程有专人陪同。
从未踏足过吵嚷、破旧的公立医院。
所以宋庭言的脸拉得老长。
被安保拦着要过安检的时候,眼神更像是要把人刀了。
纪与看得直乐,说他是那寒山顶上,即不食人间烟火,又不懂人间七情六欲的仙人。
一下凡来,哪儿哪儿都不适应。
宋庭言咬牙:“闭上你的嘴。”
纪与不要脸:“我夸你呢。”
烦人。宋庭言长腿一迈,把纪与甩在身后。
“我去排队等挂号,你自己去填医疗卡。”纪与追上来。
宋少爷没填过什么医疗卡,更不知道那玩意儿是要在问诊台拿的。
但宋少爷拉不下脸皮来问,只装酷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纪与再一次跑过来的时候,宋庭言正跟着人家刚进急诊的人,试图有样学样。
不过那人自己带了医保卡,宋庭言失败了。
正烦呢,纪与着急忙慌地跑过来,说自己有急事要走。
“抱歉啊,种树的,我得走了。”
纪与的表情看上去不像是演的。
但宋庭言依旧不爽,绷着唇角也不吭声。
“抱歉抱歉。”纪与双手合十顶在额头,“我是真有事儿,不骗你。”
“医疗卡去问诊台拿,就那儿。”纪与拉着宋庭言,温热的手箍着他的腕子。
“然后去那个口子排队挂号。医生会给你开单子,拿上单子再到这个窗口来缴费。”
纪与一项项给宋庭言说清楚。
最后又似安抚又十分找揍地加了一句,“要是害怕打针,可以给我打电话!”
他比了个手势,在耳边摇了摇。
气得宋庭言咬牙吐出俩字:“快滚!”
纪与滚了,宋庭言脸上彻底没了表情。
看那人着急忙慌的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想问又觉得没立场。石雕一样看半天,目光跟着那人上出租。
然后门一关,车一走,他便孤零零地站着了。
宋庭言出了急诊,背后是灰蒙的急诊大楼。
静立片刻,把那一口堵着的气顺下去了,才给管家发定位。
“过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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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杏是半夜醒的。
纪与给他陪夜了,没地方睡,就用三把硬板凳拼一起,搭了个简陋的“床”。
身上也没盖着点。
孙杏想起来给他盖被子,但身上没力气,起一半又摔了回去。
纪与听见声,猛地就弹了起来。
这人吊儿郎当的,明明醒的那一瞬表情是惊吓,这会儿又故作轻松地盘腿坐着,后抄着头发,看着老头。
“啧,多大年纪了,睡醒了比小孩儿还不安分呐?”
老头气得翻白眼,开口声音却虚,“你咋这么烦人?来干嘛?”
纪与吸了下堵住的鼻子,“护士给我说你晕了,让我来瞅瞅。”
“瞅个屁,没死呢。”孙杏闭上眼,“赶紧回去。”
“回啥?”纪与过来,把孙杏的床头摇高,给他喂水,“这会儿宿舍大门都进不去,我往哪儿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