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纪与,对我好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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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与觉得宋庭言就是个演员。
先演到他心软,然后再得寸进尺地入侵他的地盘。
他缩在沙发,压着火气一声声重重呼吸,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着。
他家的大门正敞开着,穿堂风一阵一阵地灌进来。
接着耳朵里的声音就多了起来,有电梯到达发出的“叮——”“叮——”的提示声,有一波又一波的脚步声,有拆包装的撕拉声,有锅碗瓢盆发出的碰撞声。
还有宋庭言和管家两个人的窃窃私语声!
管家:“少爷,家具都已经包好了。沙发需要换吗?”
宋庭言回身看了一眼缩在沙发上的人,说:“他不准我换,算了。”
管家颔首,“之后工作日每天的八点半,司机会带厨师上门过来准备早餐。不知纪先生有什么忌口?”
宋庭言吃不准纪与的口味,于是说:“等他消了气再问。”
半个小时,所有的工作完毕,管家带着一行人撤退,只留下今晚给他们做饭的厨师。
“宋庭言。”纪与抬起头,看向宋庭言的大致方向,他的视线随不过来,无神的双眼显得死板割裂,“这是我家。”
“用不着你多此一举,也别这么矫情行吗?”
他不是故意找茬,是真这么觉得。
这次管家带人上门来,不为别的,就为把家具的边边角角包上防撞贴。
他虽然瞎,家里总还是走得明白的吧?
宋庭言这么兴师动众做什么?是看不起他自己能活明白?
宋庭言坐过来,给他找了根毯子裹上。
“没看不起。也没矫情。”宋庭言拉着毯子的两端,让纪与面对他,好脾气的回答,“但能不受伤就别受伤。”
纪与不耐烦蹙起眉,“这是我家!”
“嗯。”宋庭言轻快嗯了一声,撩起纪与的裤腿,对着他小腿上的一片淤青按下去。
纪与:“……”
宋庭言:“现在觉得有必要了吗?”
人怎么能欠揍到这个程度?纪与想不明白。
纪与原以为宋庭言只是矫情的让人过来调整家具,直到他回房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伸手摸到的是一排西装……再顺着衣服往上摸到衣架和横杆。
脑子宕机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个移动衣架???
“宋庭言,你这是打算赖我这不走了?”
纪与瞪着盲眼回身,也不知道对着哪里就问。
宋庭言不知廉耻的“嗯”了一声。
纪与忍无可忍,“滚回你的半山!”
宋庭言像是在等他的这一句,立马接上说,“回不去。”
纪与:“为什么?”
宋庭言站在沙发这边,没走近,隔着点距离望着他,情绪稳定地回答他的问题,“跟妈出柜了,被赶出来了。”
“所以半山,回不去。”
纪与怔在原地,盲眼颤了又颤,定不准焦点,一下下眨着,一脸茫然失措。
“你说什么?”他哽着喉咙艰难出声。
宋庭言复述一遍,一字不差。
全是中文,但纪与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板下脸,无神无光的盲眼微微抬起,显出跟平时完全不同的暗来。
“宋庭言,别在这件事上跟我开玩笑。”
“我没有。”宋庭言走近了,脖颈微垂,眼神落在他的睫毛上,他重复,“我没有,纪与。”
纪与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地加速。
睫毛随着呼吸颤抖着,无法感光的瞳孔细微地收缩。
多荒唐?
宋庭言怎么能做出这么荒唐的事?
可他一边觉得荒唐,心里又竟隐隐有另一种情绪跃动着,在对抗着此时的焦躁。
独自寻香的那几年,他过得不算太好。
陌生的国度,不同的语言,老旧的出租屋,形单影只的自己。
人在孤独的时候,总会想些以前的事。
那个年纪,谁能不矫情?
半夜睡不着的时候,便会在脑子里给他和种树的续写结局。
现实里没法圆满,梦里总行。
但即便是做梦,他都本能规避掉了宋庭言“父母”的存在。
那个时候,他尚且健康。
如今双目失明,成了出门在外会被让座需要人帮忙的残障人群。
这种差距横亘在眼前,他便越发不敢想。
他总在把宋庭言推远,总想跟他撇清关系。
没成想,宋庭言釜底抽薪,把问题撕了个粉碎。
“我说了,别开玩笑。”
他还是不信。
宋庭言碰了碰他严肃的脸,而后掏出手机,点开语音。
阮玉玲带着怒气颤抖的声音传出,“你自己好好想明白应不应该这么做!”
“其他我都可以依你,但这事不行!”
“想不明白,你就别回来了!”
纪与再次遭雷劈似的呆了半晌,他咽着喉咙,“什、什么时候的事?”
宋庭言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今早,你还在睡。”
阮玉玲听说昨天酒局,宋庭言喝醉后未归,不太放心自己儿子的状况,打来电话关心。
问他在哪儿,有没有不舒服。又问他一大早给管家派了什么活。
话问到这个程度,宋庭言听出她的意有所指。
知道自己瞒不过,当然他也没想瞒,便和阮玉玲出了柜。
阮玉玲知道是一回事,听儿子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还是有点难以接受。沉默半晌,阮玉玲问,“是之前那个?”
当年一瓶廉价香水就差锁进保险柜,能让宋庭言这么珍而重之的人能有几个?
何况最近宋庭言的动向里都有纪与,当妈的如果一点不知,那才真是贻笑大方。
“他叫纪与。”宋庭言答到。
阮玉玲对这个名字其实没什么印象,但当年那位少年司香师的模样,她倒是还隐约能想起一些。
长相干净乖巧,一双眼睛尤为出挑,好似一切的情绪都能被这双眼睛表达出来。
如今失明,教人不禁有些惋惜。
可心疼、怜惜终究不是感情,也不能成为感情。
阮玉玲:“很多事,我不必说,你自己明白。”
他们生活圈子不同,身份也悬殊。当初宋庭言得不到,所以一直念着、想着。
但感情不是光靠想象就能圆满,也不是凭借宋庭言的一意孤行就能在一起的。
生活是生活,不是童话。
这一点,反而是纪与比宋庭言更明白。
他眼盲,生活有多难,他再清楚不过。
要跟他这样一个盲人在一起,又会有多少麻烦再等着?
他不敢深想。亦不敢妄想。
阮玉玲也不得不提醒宋庭言:“你得想好以后。”
豪门里多的是身不由己出卖自身价值的商业联姻。
宋家站得足够高,不用去淌这趟浑水,但也因为太过瞩目,到时候冲他们来的就不知道会是什么了。
宋庭言捏着手机,垂下眼睑,他立在阳台上,吹着风。
隔了几秒才回,“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因为得不到。”
“妈,我是真喜欢。”
说来也怪,他们当初确实没有多少暧昧值得留恋。
一次拥抱,一个吻便是全部了。
可这人就跟扎根在自己心脏上了一样,平静七年,再见时,又掀起波澜。
阮玉玲笑他好骗,挂了电话,又深刻反思自己当初是不是太任由宋婷汐宋庭言自由生长了,以至于让他们两个全都行差踏错。
反思完,她给自己老公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你儿子出柜了。”
宋明锐没听过这个词,“什么?”
阮玉玲:“哦,就是你们宋家要绝后了。”
宋明锐:“………”
至于阮玉玲的那几条语音,不过是意思意思帮帮宋庭言。
毕竟宋庭言求她这个母亲的机会可不多见。
宋庭言:“妈,能不能求你帮我个忙?”
阮玉玲扬着调子哼出一声,“嗯,什么?”
宋庭言笑着回身看了一眼纪与关着的房门说——
“请您把我……”
“赶出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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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复健一下。
但后面不用等哈!我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再坐起来写。
第35章 迷魂药
(35)
纪与当然怀疑宋庭言是骗他的。
可他宕机的大脑被“宋庭言早上趁他睡觉跟他妈出了柜且被赶出了半山现在搬来跟他同居”这一系列的消息冲击得全线宕机,一时半刻连神都回不过来,更别说找出宋庭言的破绽了。
人傻了,人还瞎,于是成了任人摆布的“乖宝宝”。
宋庭言给他喂什么他吃什么,安排他洗澡,他便抱着睡衣转身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