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谁!”他的语气越发的凶狠,“说话!”
“是我。”宋庭言冷静出声。
纪与稍稍松了一口气,缩起的肩膀松弛下来,“你怎么回来了?”
宋庭言脱掉了自己的外套,他手凉得惊心,碰触到纪与裸露的皮肤时,惊起一片鸡皮疙瘩。
纪与迟钝地察觉到了宋庭言的火气。
那人几乎是将他甩到了床上,而后压了上来。
宋庭言的周身还带着寒冬的冷意。
他居高临下地掰着纪与的下巴,要看清纪与那双空洞的、微颤着的盲眼。
“纪与。”他吻下来,撕扯纪与的唇。
纪与被咬疼,冲他低吼,“宋庭言,你发什么疯?”
难道是在半山受了刺激?
总不能是看到自己在用他的衣服那什么,发疯了?
宋庭言贴在他耳边的声音低极了,“纪与,我是不是应该提醒你,你现在不应该出现在家?”
纪与:“……”一时哑言。
这种时候再编理由毫无意义,道歉也显多余。
于是问:“如何才能原谅?”
宋庭言差点被他的毫不心虚给气笑场,“你觉得自己能被原谅?”
纪与眨眼,诚恳反问:“为什么不能?”
宋庭言:“理由?”
纪与抬手向上摸到宋庭言的脸,碰到他低垂的睫毛,“没什么理由,赌你心软罢了。”
宋庭言挑眉,失声一笑。
纪与一下下用指腹捧着他的睫毛尖尖,“我也没那么习惯。”
宋庭言:“什么?”
纪与不再装出那副落拓样子,而是难得露出了些许柔软,“你走之后,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晚上煮了水饺,掉了一颗,怎么摸也摸不到。”
说着还给宋庭言指派活,“等下你去捡起来扔了。”
宋庭言这下是真笑了,问他,“要是我明天才回来呢?”
瞎子早就想好了,“就说是中午煮的时候掉了。”
言下之意,还是等他回来捡。
“没办法,我看不见。”说这话时,他又习惯性地垂下眼帘。
从宋庭言的角度看过去,像是他轻轻闭起了眼,睫毛却在簌簌抖动。
一副委屈模样。
宋庭言深吸一口气,散掉心口火气,“然后?”
“在窗台吹过风,听过一会儿视频,嫌吵,关了,又在客厅干坐。之后洗澡,躺进你的被子,最后……”他又缓缓抬眸向他,“就是你刚看到的那样,用你的衣服——”
那两不堪的字眼很轻地落在宋庭言的耳边,像是同他缠绵的耳语。
“所以为什么骗我?”宋庭言没被蛊惑,刨根问底。
纪与想了想,坦白说:“自尊心吧。”
纪与有点冷了,推开宋庭言摸到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宋庭言没控制住自己,替他掖了掖颈侧。
纪与想笑,因为知道这一关已过。
也还是老实地把话说完,毕竟把人的真心踩了一回,得哄着点。
“不想你因为我,不回去跟家里人过年。太矫情,也太戳自尊。”
“虽然身为瞎子应该习惯放下自尊,但宋庭言,你就允许我保留一部分吧。”纪与说着自我保护般往被子里缩得更多。
“何况,我暂时也不可能跟你回半山。”
宋庭言想起自己的谎言,也想起宋婷汐最后欲言又止的表情。
所以他无法反驳纪与的话。
坐到被团边上,轻轻抵着纪与的肩,宋庭言苦笑一声。
沉默良久,纪与听见他说,“你赢了。”
窗外又传来爆竹与烟火的声响,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波了。但似乎比往年都要热闹。
纪与好奇问他,“今年的烟火好看吗?”
宋庭言也问,“我的西装用完了?”
纪与:“……”
宋庭言又问:“弄脏了?”语气带笑,令人咬牙。
纵然是自己做的事,也是正常生理需求,眼下也没脸再提。
那人却不放过,欺压过来。
逐渐靠近的气息让纪与不断后仰,最后背脊抵着床头靠背,避无可避。
宋庭言吻过来。
这次是温柔的,缠绵的,缓而慢地汲取他的呼吸与温度。
躁动重新攀附脊柱,战栗蔓延。
眼前的黑暗放大触觉与心跳。
宋庭言沙哑低沉的嗓音如同遥远又蛊惑的吟诵,贴着他逐渐发烫的皮肤响起,他说——
“阿与,现在……”
“该你帮我了。”
两人的低喘断断续续地充斥着夜,压过窗外喧嚣。
于是新的一年,便到了。
第39章 种树的
(39)
纪与最终没去上那八天的班,因为宋庭言都替他安排好了。
工作室的几个入职以来头一次得了八天假期,直接把宋庭言送上神位。
“宋总,您是我们的神!我将一力拥护您!”
“宋总,您是我们的神!我将一力拥护您!!”
纪与对宋庭言收买人心的手段不屑一顾,但迟西在群里传达了宋庭言的原话——谢你们的纪漂亮。
于是群里又刷起了——“谢谢纪漂亮,纪漂亮发大财!”
他们只以为宋庭言是为了让纪与能休息,所以才派了专业团队来替他们营业,只有纪与自己知道,宋庭言是为了什么。
他们两个怎么守的岁,已经是纪与不愿回想起的羞耻禁忌了。
初一早上醒来,他恨不得掐死自己。
好在因为家里没有准备,有些事没能真的做成。
但一次次交代在对方手里,实在是丢脸丢到原地自戕。
所以宋庭言哪是想让他好好休息。
分明是想跟他窝在一起,好再发生点什么。
正恨呢,遥遥的,从餐厅那头传来一声低笑,想来是宋庭言看到了群里的截图。
那人声音也悠悠传来,“纪漂亮,发大财。”
纪漂亮冷着脸,拿上盲杖“哒哒哒”地敲到那人的腿,又猛猛戳了两下,“宋庭言,你有病是不是?”
宋庭言瞧着他,平时阴郁的脸笑得眉眼都染上柔软,“纪与,你耳朵红了。”
“???”不知道好好一人为什么张了嘴,纪与烦他,索性回房去了。
-
过年其实挺无聊的,无非就是吃吃喝喝逛逛,看看电影。
历来春节档都是兵家必争之地,今年也不例外,上了好几部口碑还可以的电影。
怎奈他看不了。
只能和宋庭言看一些以前看过的片子。
立式空调呼呼地送着热风,纪与窝在他最喜欢的位置——沙发两个靠枕的中间,手边是宋庭言给他拿的薯片。
两个人挑了半天的片子,最后选了《霸王别姬》。
因为纪与说自己还记得点主角的妆造,脑子里能有模糊的画面。
不知是不是为了听清台词,纪与表情格外的认真。
盲眼睁得很大,直直看着前方,眨眼的频率很低,偶尔被场景里的动静吓到,睫毛会煽动好几下。
累了就抱个抱枕,把脑袋侧枕在上面,缓缓眨动眼睛问:“宋庭言,刚那段是谁和谁对话?”
“宋庭言,刚才是什么场景?”
“这里又在干嘛?”
没人说话,他分辨不了。
宋庭言耐心很好,每次倒回去两三遍,同他详细描绘。
纪与却品出不对:“宋庭言,你是不是没认真看?”
“骗瞎子呢?你要是不想看我们就……”
宋庭言好笑地打断,说:“我没开画面。”
纪与心念一动,一时哑言。
好半晌才吐出含笑的两个字——“无聊。”
电影结束,纪与拿上衣服去洗澡,宋庭言收拾残局。
站在厕所门口,纪与停了下来。
“宋庭言。”
“怎么?”
纪与微微侧过身,“别在我这里窝着了。”
宋庭言一愕,苦笑,“阿与……”电影才刚放完,温存犹在,又要赶他走了。
纪与也笑,眉眼弯着,像是恶作剧得逞。
等宋庭言走近了,能感觉到那人的气息时,他才仰头,说下去,“我跟你走。”
这一瞬,宋庭言很没出息地说不出话来。
这大概就是瞎子的爱,愿意为了他放弃已经熟悉的环境。
以至于让宋庭言觉得,从纪与口中说出的“我爱你”或许也没这句话来得重。
毕竟纪与能演。他能说出太多漂亮话,哄得人飘飘然。能装成浪荡公子,也能装出深情款款。
他的真心,藏在很多东西后面。
几乎不可窥探。
如今却好似愿意露出一些来了。
宋庭言没搬,纪与适应一个新环境需要很长的时间,磕磕碰碰在所难免。
除非他能抽出空来陪,否则不会考虑让纪与离开他熟悉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