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纪与点点头,估计宋庭言会跟宋婷汐一起吃,便没等。
结果刚吃上两口,宋庭言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迟西,麻烦你帮我也去拿一份午餐,跟你哥一样。”
迟西立马应声,跑去给他拿。
“你也吃汉堡?”纪与微微偏过头,脸上表情很是意外。
宋庭言不解:“怎么?”
纪与嘴欠惹人,“我以为,你们这种身份的人看不上这些垃圾食品。”
宋庭言对纪与的嘲讽习以为常,神色坦然地抽了桌上的纸巾,替纪与擦掉嘴角的色拉酱。
“纪与,我告诉过你,我是被父亲穷养大的。”
“看来你是忘了。”宋庭言将用过的纸巾折好,压在汉堡的空盒下。
“今天晚上,我可以再好好跟你说一遍。”
宋庭言的声音掐得漫不经心,纪与却听出了他的玄外之音。
“晚上”、“再好好说一遍”……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句子,听在耳里却成了隐隐带着调教般威胁的虎狼之词。
也不怪他多想,谁让宋庭言之前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和他上床。
再到现在宋庭言说话的语气,莫名加重的咬字。教人联想过去也是理所当然的。
脸上倏尔起了热度,纪与眨着眼,咬住吸管,含糊不清没什么气势地回怼一句:“谁要听啊……”
话音落下,他听见了宋庭言的笑。
很轻的一声,像挠在心上的羽毛,勾得人脊椎酥麻。
接着,脑袋一重,是宋庭言的手压在了他的脑袋上,拍小狗似地拍了拍,说:“那就别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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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过后,秦菲过来请宋庭言一同去选片。
纪与没事儿干,开始犯困。
迟西给他找了块地儿,拿了张导演椅让他窝着。
十来分钟后,宋庭言的司机送来了一条毛毯。
纪与把毛毯裹在怀里,问迟西,宋庭言在哪个方向。
迟西拿着他的手,朝向宋庭言的位置。
宋庭言正同旁人交谈,单手插着口袋,站姿落拓。
眼神却略过众人落了过来。
纪与抬手摇了摇,也不管宋庭言看没看,总之是朝着那个方向道了谢。
接着脑袋一垂,抵着膝盖睡了。
但他换了好几轮姿势,怎么睡都不舒服,迟西注意到了,问他要不要先送他回去。
纪与拖着音调懒洋洋地回他:“哪儿能走啊……”
迟西不理解,他哥在这儿不也只是睡大觉吗?
纪与说:“我这叫陪伴。”
“哦。”迟西认认真真点头,又虚心求教,“婷汐姐那有宋总陪着还不够吗?”
纪与:“……”算了,和大傻子不能计较太多。
纪与虽然困得厉害,但也没能睡着。
一来片场太吵,二来姿势实在难受。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迟西在边上小声惊叹,“婷汐姐真美啊!”
宋婷汐已经换好了下半场拍摄的红黑色礼服裙。
妆容浓烈美艳,刚好契合下半场的主题——黑巴克玫瑰。
她本就是浓颜系的长相,这种张扬的、夸张的造型更能凸显她的气场。
“有多美?”
纪与突然的出声吓了迟西一跳,“哥,你没睡啊?”
“不舒服。”纪与哼哼唧唧地拧了下眉,“现在应该拍到玫瑰那套造型了?”
“嗯!真的是美绝了!”
片场里其他人的目光也被宋婷汐所吸引。
一个个都看得痴了傻了。
秦菲更是小声尖叫着说自己以后就是宋婷汐的颜粉。
“坚决拥护婷汐姐!!”
“这就是美神降临啊!啊!!”
“迟西。”纪与睁开眼,颇为无助地说,“可怜可怜你哥,我是个瞎子。”
迟西茫然,“啊?”
“我看不见,理解不了你说的美是有多美。”纪与嘴上说得可怜,却是懒懒散散伸了个懒腰,“你不能只跟瞎子说美,你得形容,明白了?”
迟西老实点头,说明白了。
也很诚实地说,“但是哥,我形容不来……你懂吗?美是一种感觉,也、也是一种视觉冲击……”
瞎子不懂。瞎子气笑了,“那真可惜。”
“可惜啥?”大傻子问。
“可惜我看不到呗。谁人能不爱美人,奈何美人在眼前,我却是个睁眼瞎。好苦好苦。”他半开玩笑,说话的腔调也掐得风流。
但接着他话音出声的不是迟西,而是另一道熟悉的声音。
那人低低沉沉吐出一个字,“欧?”
纪与表情一僵,怎么每次这种时候都被宋庭言抓包?
“宋庭言,你下次过来的时候,能不能提前出些声儿?”瞎子先发制人,捂住心口拍了拍,“突然在瞎子耳边说话,是很容易吓着我的。”
他做作的表演,引了宋婷汐的笑。
纪与闻声立马站得板正,“婷、婷汐姐也、也在呢?”
“嗯~”宋婷汐扬着调子应声,她看向宋庭言,挑了挑眉,仿佛在说——你这男朋友真可爱。
宋庭言很是受用地勾动唇角。
面对纪与的尴尬,宋婷汐落井下石,故意道:“不可惜,等卸了妆,让你摸摸我的脸?”
纪与惊得手都抖,攥着裤腿不会说话了。
“好了,别逗他,说正事。”宋庭言看纪与红了耳,才慢悠悠地出声解围。
纪与如释重负,顺杆而下,“什么事?”
“纪老师,是这样……”
陌生声音一出现,让纪与刚松下的脊背又绷了起来,盲眼瞪得老大。
怎么还有第三个人???
那人见状,忙自我介绍道:“纪老师,我是今天的摄影,你叫我小陆就行。”
他说完,另一人道:“还有我,纪老师,我是现场导演,evan。”
纪与:“…………”
所以、所以刚才他面前有好几个人,看着他做作演戏?
好好好,小丑竟是他自己。
全都欺负瞎子!
纪与想逃,想死,但被宋庭言牵住了手,那人侧过身,正儿八经地同他耳语,“先谈正事,等下再尴尬。”
纪与:“……”
摄影说明了来意。
这一次的香水主题,被纪与命名为“雾”,而香水的香型是木质调结合花香调,所以本次的拍摄也分为两个。
第一个主题,以“纯白、雾、朦胧”这些词,来表达沉香的部分。
第二个主题,则是以“黑、红、玫瑰、浓烈”这些词,来表达花香的部分。
上午他们拍摄了“雾”的部分,现场布景以白色为主,宋婷汐的妆造也是尽可能返璞归真——一身白色洁白纱裙,近乎素颜的妆容。
现场以干冰制造“雾气”效果,由浓化淡,由远及近。
而镜头的重心更多的是放在宋婷汐的上半身特写。
原本他们都十分满意上午的拍摄效果,选片也很顺利。
直到宋婷汐的黑玫瑰造型出现。
艳惊四座。
这套造型不仅契合她身上张扬的气息,浓艳的妆容也更好凸显了她深邃精致的五官。
以至于当两种造型放到一起的时候,第一套的造型被完全压了下去,反而成了一种反向对比。
搞艺术的人往往对自己的作品有着不可理喻的执着。
所以当摄影提出要重拍第一套造型的时候,现场导演头有三个大。
艺术家只考虑自己作品的呈现效果,但他要考虑的是现场的调度,人力成本,时间成本等等等等。
哪里耗得起?
两个人唇枪舌战来来回回几个回合,现场导演最后没招了,对摄影咆哮道:“你有本事自己去跟宋总说!再说了,就算能重拍,我到哪里再去找一个能和宋小姐比肩的模特?”
“大艺术家,您可行行好吧!我们没工夫陪你追求您的艺术表达!”
摄影一气之下,直接去找了宋婷汐、宋庭言。
“所以,你们现在是……?”纪与听完事情经过,依旧茫然,不晓得他们为什么到了自己面前。
摄影先看了一眼宋庭言,才出声,“纪老师,是这样的。现在我们也确实没时间再去找别的模特……”
摄影不是个花肠子,这样绕弯说话他反而难受,最后索性把心一横,直言道:“纪老师,我想请您来试试。”
纪与盲眼眨得像是通了电,一下接一下,“什么?”
摄影以为他没听懂,重复道:“纪老师,我希望能由您来拍‘雾’的部分。”
宋婷汐抱着手,适时出声,“纪与,我也觉得你或许合适。”
“我?”纪与吓得往后退了一小步,“别开玩笑。”
摄影声音严肃,“纪老师,我是认真的。”
“你可能不知道,我……”纪与抬起手在半空挥了挥,“我是瞎子。我看不了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