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就觉着……还挺难的。”刘扬沉默了一会儿。
李乐山一愣,他没有抬头看刘扬一眼,只是默默地按手指关节。
是有点难,李乐山心想。
其实也不是,是我命不好。
李乐山比其他人都活得通透,总有人说他年纪小小的,却总感觉行为不像小孩。他身上背负着的那些东西,比平常人要多一些,别的小孩向父母寻求怀抱的时候,李乐山就得开始想怎么逃脱李勇。
四岁那年意外失声、六岁那年母亲离世、八岁那年跟奶奶远离家乡回到盛平……他从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直到某个深夜,突然明白那是自己的命。连同他的不信命,全部都是命中注定的。
“不好意思啊,”刘扬看他表情越来越凝重,感觉自己说了错话,“确实是我问得有点多了,为难你了。”
李乐山猛地抬头,他知道刘扬是在关心他,也许还有点为他打抱不平的意味,只是李乐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要怎么说这一切的一切,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告诉其他人。
他的那些事儿,难道要一点一点的剖开,给别人看看是有多么的难堪、多么的讽刺吗?
没有必要,也真的用不着。没有人会愿意去听他诉苦,那些东西是手语、是写字没办法表述出来的,他下笔要下得多么的用力,才能让人感受到持续十年的那份感情?
他就做一个不近人情的人就好,做好自己的份内事,不要给别人惹上麻烦,不要让别人觉得为难。别的事,至于谁管谁、谁不去管谁,都别来管他了。
李乐山的心突然剧烈地一疼,疼得他指尖不由得嵌进掌心慢慢地发白。他颤抖着从兜里掏出手机,壁纸还是和蒋月明的合照,这是他难得的慰藉,是他在苦难日子里的药。
他慢慢地在键盘上打字,删删又减减,从“管管我”,到“你能不能管管我”,最后这些又全部被他一一删掉,只留下一句“我想你”。
盯着屏幕上的三个字,李乐山终于缓了口气,他感觉自己可以回答刘扬刚才的问题,他还有家人,他的家人有奶奶和月明,有人照顾他,也有人愿意管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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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乐!”蒋月明守在校门口冲不远处的李乐山疯狂地挥手,“乐乐!”
李乐山看清来人,连忙加快了脚步,“你怎么来了?”
蒋月明嘿嘿一笑,笑得有点傻气,“你不是说想我了,我就来了。”
“我手机没电了,不然我一早就看见了。”蒋月明忙把手里的馅饼递过去,“我下午看见的时候魂都飞了,恨不得翘课,担心你出什么事儿了。”
“我没出事,”李乐山没接,让他自己吃,“我就不能平时想想你?”
“能能能!”蒋月明忙开口,“我巴不得你多想想我。”
“我吃过了,真吃过了。”蒋月明执意将馅饼递过去,“我一日三餐没一餐落的,晚上翠翠还会给我做夜宵,一日四餐了。你晚上吃饭没……”
“以后你不吃,那也不用给我买。”李乐山没办法,只好接过。
“不行,那咋表示我喜欢你啊?”他说的有理有据,“那咋表示我想对你好啊?”
“我听许晴说,你们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蛋糕店,她说特别好吃,但你不喜欢吃甜的,我就没有买。”蒋月明絮絮叨叨。
“你连生日蛋糕都不怎么吃。”蒋月明继续说,看来他是真的不太喜欢。
这点韩江要知道肯定特纳闷,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甜食主义者,谁敢忤逆,格杀勿论那种,当然没那么厉害。
“吃甜的不习惯。”李乐山打手语。
吃蛋糕更不习惯,这么多年,他就没有这个习惯。
他也不敢吃甜的,吃的苦太多了,忘不掉苦日子。
“没事儿,我也不怎么吃。”蒋月明笑道:“我们还是很适合过日子。”
李乐山勾唇笑了笑,他想说也不是非要什么都一样才适合过日子。看跟谁过,和蒋月明的话,哪怕哪哪都不同,他也还是愿意过下去。
“你今儿怎么,”蒋月明犹豫了一会儿,“怎么说想我了,害我惦记半天,平时都是我说,我以为、只有我会这样。”
“就是想你,”李乐山反问,“我不能发吗?那我以后不发了。”
“不是!”蒋月明连忙喊,“要发,要发的。”
看他那着急样儿,李乐山也不逗他了,“但是如果我每次说想,你都要跑来一趟,那我就少发点。”
“你都想我了,那我还能不来吗?”蒋月明握着他的一只手揣兜里暖暖,他刚用指尖轻轻摸了摸李乐山的指关节,突然心里一咯噔。
“你手怎么了?”蒋月明连忙问,“受伤了?怎么伤的?伤的严重吗?”
“停……”李乐山对于他抛出来的这一系列问题有点无奈,“不严重,就一点擦伤,不小心。”
“一点擦伤,”蒋月明皱眉,“这是一点吗?这都多少了,你咋不跟我说呀,要不是我今天来发现。”
“用不着给你说,”李乐山揉揉他的头,“再晚会儿就愈合了。”
“你就拿小伤不当伤吧,”蒋月明心疼地揉了揉,“还知道拿创可贴包着,也不傻。”
李乐山有点心虚,要不是因为刘扬,他估计也想不到这茬儿。
“你今天能来,我特别高兴。”李乐山说真的,他发自内心,看见蒋月明感觉这阵子的疲惫和心酸都消散了,“但我不想你多跑一趟。”
“以后我想你,你给我打电话,让我听听你的声儿,我就不想了。”李乐山笑着比划。
蒋月明眉头挑起来,捕捉到重点,“那我不打,你还是想着吧。”
李乐山连忙改口,“不那么想。”
蒋月明盯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颤,有点痒,“好。什么时候你听够了,我什么时候挂。”
那我肯定永远也听不够。李乐山心想,到时候人移动公司干完这单能直接不干了。
“你就说一会儿,一会儿就好。”李乐山打手语,就一会儿,不用太久。他也不想要蒋月明对着话筒说那么久却得不到任何回应。那样,再怎么也会觉得无聊吧。
“心疼钱啊?”蒋月明笑着问。
“心疼你。”李乐山跟他没话说,往前走。在跟蒋月明打电话、发信息这方面,或者说只要是有关蒋月明的,他从来就没有心疼过。
“心疼我干啥呀,”蒋月明跟在他身后问,“乐乐,我以后一定努力赚钱,赚钱充话费。”
李乐山的脚步一顿,似乎是被他的这番话整得没招了,也仅仅是一顿他又抬脚继续走。
赚钱充话费,是不是太没出息了一点。
不知道的以为人话费是多贵,得需要抢呢。
“还要赚钱养你,”蒋月明跑两步揽着李乐山的肩,“好不好?”
“不好。”李乐山摇头,“我要赚钱养你。”
看他说得这么认真,蒋月明有一种未来一片大好的感觉,毕竟这么靠谱一人斩钉截铁地看着自个儿说“以后赚钱养你”,这放谁身上谁都得笑开了花吧。
蒋月明感觉大把多的钱已经在冲自己招手了。
“好,那你赚钱养我。”蒋月明一点不客气,他就不是客气那一号的人,“我很难伺候的啊,一点苦不吃。”
李乐山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不会让你吃苦的。”
“其实……”蒋月明看着他,后半句话咽在心里,其实他也可以吃苦的,他又不是打小没吃过,又不是受不了吃苦。跟李乐山在一块儿,哪怕有苦他也甘愿。
“如果,”李乐山也看着他,半响,手才动了动,“和我在一起受苦的话,你就……踹了我吧。”
蒋月明一愣,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发觉他这句话是认真的,他感觉喉咙一紧,心也跟着跳的快了,“你、说啥呢?”
他还想要说点什么,类似于“怎么样我都跟你一起过下去”、“跟你在一起受苦也没关系”,“别这么说,咱俩不说这话”,只是一切都还没等他来得及说出口,李乐山又摇了摇头,他拉起蒋月明的手紧紧地握住,手心传来的温度是温热的,带着一种独属于他们的安心感。
但蒋月明总觉得心里莫名空落落的。他也没有再多说说什么,只是一味的握紧李乐山的手。
人好像就是这样。
小时候不怕鬼,长大了不怕累,却唯独怕对方跟着自己受苦受累。怕这怕那的,担心这担心那,总是觉得离开自己是不是就不会再被拖累,能够让他高飞,却怎么也没想过快刀斩乱麻之后的剧痛会变成一辈子也抹不去的遗憾和伤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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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萌的所有祝福呀[哈哈大笑]我都收到哩!(拍拍心口)很幸福很幸福[抱抱]
一则小事:
分不清东南西北真的是件好尴尬的事情……
再加上天黑和高度近视的眼睛,今天打车的时候和司机大哥兜兜转转了三个红绿灯,过了三条马路才碰上面(晕)大哥你补药觉得我是傻子啊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