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谢墨余从超市出来得匆忙,专心寻找祁羽,东西随便往车里一扔,也没把该保冷的东西放进保温箱里,一个下午过去,冰全化了。肉还好,在这个天气下放着不至于坏,但雪糕就遭殃了。
  祁羽用手指捏起湿软的纸壳,整盒炼乳红豆冰棒在他手下软趴趴地晃动,噗嗤地笑出声。
  谢墨余:“……丢了吧,我重新去买。”
  “不用。”祁羽两眼笑得弯弯,“我还没吃过融化之后再冻上的冰棒呢,听说这样会更好吃。”
  “真的假的?”
  “肯定啊。”
  “听谁说的?”
  “听……你问这个干嘛?”祁羽把其中一个大塑料袋抱在怀里,“假的,你自己吃吧,其实特别多冰渣。”
  “我错了。”谢墨余锁车,赶在祁羽按闭电梯前成功挤进去,身体挨着身体,“我们一起吃。”
  夜幕降临。
  最后一抹晚霞沉入高楼之下,巨大的落地窗前,是整个城市最热闹的时分,车流交织成光带,楼宇间的霓虹灯亮起,铺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祁羽打开岛台上嵌入式电磁炉的开关,将锅底煮开,谢墨余把处理好的食材整齐放好。
  水蒸气缓慢升起,锅里咕噜咕噜地冒泡。
  谢墨余把切得薄薄的肥羊片放进沸滚的汤底里,用筷子轻轻搅动,等肉片变色散开后夹出,放进祁羽面前的碗里:“小心烫。”
  祁羽用没受伤的左手笨拙地拿起筷子,夹起,裹上满满的料汁后塞进嘴中,鲜美的滋味炸开,绷紧了大半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谢墨余看着他,突然说:“祁羽,如果你有不能告诉我的事情,你可以不说。”
  “我没有……”
  谢墨余还没说完:“你知道,我会一直等你说。”
  在车上,他开窗启动车辆后,依旧感觉到祁羽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停留,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但知道下车,还是没有把话吐露出来。
  但祁羽对他的态度已是肉眼可见的软化,谢墨余暗自窃喜,知道这说明祁羽的内心开始摇摆,又害怕这只是再一次短暂的回暖。
  他想到的办法就是,堵住祁羽的嘴。
  不管说出的话是拒绝,还是接受,只要祁羽一天不说,谢墨余就可以一天不打开这个薛定谔的箱子,祈求箱子内的猫还活着。
  “……好。”祁羽说。
  谢墨余调高电磁炉功率,把新一批食材下入锅底。
  祁羽夹到一片香菇,咬下去,汁水爆出,烫得他口腔黏膜好痛,眼泪几乎要忍不住冒出。
  余光中,他瞥见旁边的饮料柜中有一排啤酒,起身拿到手中,单手拉开罐子,灌了一大口。其速度之快,谢墨余反应过来从他手中拿走时,易拉罐已经空了一大半。
  祁羽还想夺回来:“啤酒而已,我能喝!”
  然而,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脸上已经微微泛红,酒意上涌,见谢墨余高举着手,就放弃了,回到椅子上对着虾滑戳来戳去。
  谢墨余默默看着手中罐子上18%的度数,有种不知是好是坏的预感。
  这种预感很快应验。
  晚上十一点,他洗完澡,正准备到桌前处理积压的剧本,刚坐下,房间门却突然被敲响。
  他疑惑地开门。
  祁羽站在门外。
  看样子,他也是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睡衣穿得松松垮垮的,纽扣上下错位,锁骨几乎全露在外面。
  谢墨余吓得看向他的右手,那上面倒是把保鲜膜包得严严实实,没有沾湿。
  “我把咖啡撒床上了。”
  祁羽很苦恼地说。
  “只能和你一起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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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猫爪]感谢营养液
  第53章
  这场景似曾相识。
  但谢墨余放祁羽进门后,祁羽越过他,径直往床上一倒,把被子团到身上,就闭眼躺着不动了。
  谢墨余:?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影子从上方投下,盖住祁羽的半边脸。
  似乎感受到光亮的变化,祁羽的眼皮轻微地颤了颤,然后扭着身体向外挪挪,把自己放进阴影中,眉眼舒展,完全把他当作了挡光工具。
  谢墨余无声地叹气,把祁羽从被子里扒出来,帮他把睡衣扣子解开,一一正确扣好。
  祁羽很配合。
  他刚喝过酒,又用热水洗过澡,表面毛细血管扩张,胸前的皮肤透着红,表面还沾有从头发上滴下的水珠,随着呼吸的起伏轻微晃动。
  顶灯的照射下,水珠莹莹地反着光。
  谢墨余把房间灯光调暗,只留下一盏较暗的夜灯,轻喊:“祁羽?把头发吹干再睡。”
  在他身后,一只纯黑的黑豹凭空凝结而出。
  它先是伸出两只修长的前肢,然后是健壮的后腿,四肢落地站稳后,朝前轻盈地一跃,深褐色的肉垫落在床垫上,没发出半点声音。
  祁羽只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身边略微下陷,一股熟悉的味道裹来。
  黑豹举着嘴努子往祁羽身上凑,嗅闻了一圈后,从侧面插进他的背部和床面的空隙,用力向上顶,稳稳地把他的上半身托起。
  随即,它向前两步趴下,让他能舒服地倚靠在自己的身体上。
  动物肌肉的软硬度正好,能给祁羽的腰背提供有力支撑,又不咯人,很好地贴合着身体曲线,比任何人体工学椅都好用。
  半梦半醒间,祁羽靠着温热的豹身,还以为躺在客厅那件大沙发上,就要往后窝去,谢墨余正好拿着吹风机折返,赶紧把他接住。
  “怎么又要睡下去?”他语气中带着笑意。
  祁羽现在的头发半湿成一缕缕的,向后歪倒的时候,头顶翘起的发丝也摇摇晃晃,看起来像只羽翼未满的雏鸟。
  谢墨余把干毛巾罩到他的脑袋上,控制着力度,先把头发表面上的水分擦去,再用到低档位的暖风一点点吹干。
  吹风机发出呼呼的声音。
  祁羽睁开半只眼睛,勉强看清眼前人的身形轮廓,抱怨:“好吵。”
  过了一会,他又闷闷地说:“谢墨余,我真希望你不那么好。”
  如果谢墨余没那么好,他就不用犹豫,不会成为一个既要又要的别扭的人,还能像三年前那样迅速抽身离开,毫无牵挂地奔向自己想做的事情。
  现在想起来,他和谢墨余的相识十分仓促。
  经塔匹配,相亲,相识,进一步接触,然后恋爱,约会,同居,上床。
  祁羽觉得,他当时更多地是在被谢墨余带着走。他太年轻单纯,刚从大学的象牙塔中走出,确实不如当时已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谢墨余成熟,对爱情的感受朦朦胧胧。
  三年过去,他的心境已经发生变化。
  见过纯粹的生灵,也见过自然的残酷,见过正义和善良,也见过贪婪和罪行,他成长许多,也难免疲惫。
  谢墨余就在这时重新出现,用坚定、守护、支持将他托住,做他坚实的后盾,让他敢在遇到危机时敢直直向前冲。
  后知后觉地,祁羽终于想起在着火的棚屋内见到谢墨余出现时第一时间冒出的那个念头:
  谢墨余果然来了。
  祁羽想,原来,爱是这种感觉。
  他很慢很慢地眨眼:“你说话啊,谢墨余。”
  “能不能换一个要求?”谢墨余关上吹风机,把电线整齐盘好,表现出很苦恼的样子,“让我不对你好,有点难。”
  祁羽看出他在演,虽然又皱眉又压嘴角,但眼神都快拉丝了,以谢墨余影帝的水平,哪来这么拙劣的演技?他没好气地把背后的豹子拨开,背对着躺下,说:“我要睡了。”
  “有点早吧?”
  谢墨余贴过来,摸他的脖子,他往里缩,手就贴着他的皮肤慢慢向上,用指腹画圈,捏上他的耳垂,在前几天才新穿的耳洞上慢慢揉搓。
  祁羽想往前躲,黑豹喉咙里咕噜咕噜着往床上一趴,挡住他的去路,想往后退,结果差点滚下床沿,被谢墨余宽大的手掌抵住,翻回床上。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上方的阴影笼罩。
  谢墨余眸色深邃,目光滚烫得祁羽下意识地偏头,却对上一双更加有压迫感的的绿色豹眼,在昏暗的房间中发着危险的光芒。
  一人一豹同时向他逼近,祁羽咽了咽口水,试图打商量:“我才刚出院。”
  “下午的体检结果很好,我问过医生,没问题。”
  到底谁会问这个!
  祁羽的腿已经被黑豹的大爪子按住,已经无处可逃,他连忙抬起自己被裹成大猪蹄的右手:“我还受伤着!”
  “你可以躺着,不用动。”谢墨余俯身吻上他的侧颈,用犬齿轻轻啃咬,膝盖也磨了磨,“宝宝,你这里明明在说喜欢,口是心非。”
  “我没有……啊哈……”
  祁羽脊背瞬间绷紧,谢墨余的手心温热,还带着略微粗糙的纹路,他下意识地咬紧下唇,压抑住喉间的声音,偏过头,身侧的黑豹在他眼中变得模糊,渐渐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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