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无声,却仿佛在发出最凄厉的质问:
  为什么见死不救?!
  为什么助纣为虐?!
  为什么?!
  “啊——!”
  王承宗被吓得惊叫了起来,他闭上眼睛,整个人疯狂的向后蜷缩,被铐住的双手胡乱的在空中挥舞格挡:“拿开!拿开!我看不了,我不看!你们快拿走!”
  可阎政屿还在继续逼问他:“后面公安去调查,你为什么不说实话?”
  “王玲玲可是你的亲侄女!”
  泪水混着鼻涕糊了满脸,王承宗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崩溃地嚎啕大哭起来:“我糊涂,我该死,我不是人……”
  “可我要是说了,我儿子的前途就完了啊……”王承宗抬起头,粗糙的脸上泪水横流:“我能怎么办,那是我儿子!是老王家唯一的根儿啊!”
  白炽灯惨白的灯光照在王承宗扭曲的脸上。
  他声嘶力竭的质问:“他王继业自己绝户,就守着个丫头片子当宝,难道我们老王家的香火,就要在这里断了吗?”
  “我没办法……否则,我怎么对得起老王家的列祖列宗?”
  有这么一条康庄大道在眼前,他不可能放弃的。
  王承宗以为他当初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可当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命运也已经在暗中标好了代价。
  人性啊……
  总是在最黑暗的时刻,显示出最复杂的纹路。
  如今,人证物证齐全,张农,跑不了了。
  第二天,指纹专家一大早就来到了滨河派出所,无比仔细的将那枚蝴蝶发卡上的痕迹和张浓的指纹进行了反复对比。
  两个小时后,对比结果确认无误。
  时隔两天,张农再次坐在了审讯室那张熟悉的椅子上。
  与上次不同的是,他的神情更加的放松,甚至还带着几分戏谑,他悠闲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阎政屿和赵铁柱的身上转了一圈,竟主动打了个招呼:“两位公安,又见面了,这地方我都快坐出感情了。”
  张农故作姿态的低头,刻意露出手腕上那块半新的表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啧,48个小时快到了,怎么,打算在这之前再对我威逼利诱一番?”
  “省省吧,公安同志,”张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的不屑快要溢出来,神态更是嚣张至极:“案子查了快四年都没查清楚,指望这短短两天翻出什么花?”
  他双手一摊,做出一个无奈的姿态:“时间快到了,按规矩,赶紧把我放了。”
  阎政屿无视了张农嚣张的挑衅,只是将那枚蝴蝶发卡摆在了他面前:“这是死者王玲玲手中攥着的发卡,在这个上面,我们发现了半枚指纹。”
  紧接着,一份加盖了红色专用章的鉴定报告被推了过去:“这是比对结果。”
  “庙儿沟村村民王承宗已经承认亲眼看见你杀害了王玲玲,且你为了封他的口,给了他儿子一份正式工的工作,而对比结果也显示,这半枚指纹和你右手拇指的特征完全吻合。”
  “人证物证俱全,”阎政屿双手抱胸,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张农,你被捕了。”
  第11章
  张农脸上那副势在必得的嚣张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的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神里的得意和轻蔑,却仿佛是即将被风吹灭的蜡烛,一寸寸的黯淡了下去。
  张农先是一愣,仿佛没听清阎政屿说了些什么,或者说……他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紧接着,他又大吼了一声:“不可能!”
  张农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抓那份鉴定报告,但手腕上的手铐限制了他的动作,只发出一阵金属碰撞的脆响。
  阎政屿十分好心地将其举了起来,完全瘫在他眼前:“这回可是看清楚了?”
  张农的目光死死钉在报告上那清晰的指纹比对图上,瞳孔不受控制地急剧收缩。
  他看到了……
  从那枚从蝴蝶发卡末端提取到的,因化学腐蚀而形成的独特指纹痕迹,与他的拇指纹路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科学的结论,冰冷而残酷,容不得他有半分的狡辩。
  “这……这不可能……”这一次,张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先前那份掌控全局的从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慌乱。
  他试图寻找漏洞,眼神疯狂地在报告和阎政屿的脸上来回切换: “你们伪造证据!一定是伪造的!那个发卡……那个发卡怎么可能……”
  他的话语开始混乱,逻辑不再清晰,他无法理解,时隔三年半,那枚蝴蝶发卡上面怎么还会有他的指纹?
  如果真有的话,案发当年又怎么会没被发现?
  阎政屿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声音沉稳如山,步步紧逼: “1986年的11月9号,你在百货商店买了这枚昂贵的进口发卡……”
  阎政屿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张农,你还有什么话说?”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农早已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
  他听着阎政屿清晰地复述出他当年的行踪,动机,乃至作案细节,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脊梁骨都垮了下去。
  他不再争辩,头颅深深垂下,几乎要埋进胸口。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突然,一阵低沉的,扭曲的笑声,从张农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呵……呵呵……”
  再抬头时,张农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原本还算斯文的面容,因为表情的扭曲而显得格外狰狞:“那是因为……她们全部都是贱人!”
  那些被张农用学历和体面苦苦压抑的往事,此刻,宛若毒液一般,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面喷涌而出。
  “姓庄的那个贱人,”他声音嘶哑,带着积压多年的怨恨:“我省吃俭用大半年,连食堂的荤菜都舍不得打,才攒够钱买那枚发卡……”
  张农的指尖无意识的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红痕:“可她呢?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发卡扔到地上,说我又穷又酸……”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尽了全力:“她让我撒泡尿照照自己!”
  审讯室的灯光晃的张农的眼睛生疼,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条校园小径,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化作了模糊的黑影,对着他指指点点。
  “我走在路上,所有人都在嘲笑我!”张浓的眼神里面迸发出扭曲的光芒:“就连导师都说我心浮气躁。”
  记忆的碎片旋转,最终定格在河滩上那个梳着麻花辫的姑娘身上。
  “王玲玲……”张农念出这个名字,牙关都在打颤:“连她,连她一个村姑也敢瞧不起我!”
  张农猛地攥紧拳头,手铐链条被扯的哗啦作响,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所以,你侵犯她不够,还杀了她?”赵铁柱的声音冷的像脆了冰。
  “那是她活该!”张农的声音陡然拔高,脖颈上青筋暴起:“我可是江城大学的学生!我们村唯一的一个大学生!”
  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她算是什么东西?一个连县城都没去过的村姑,我肯垂青她是她的福分,可她竟然也瞧不起我!”
  当时他因为做实验出了差错,被停课回家,正好遇上堂姐嫁人,他自幼和堂姐关系好,父母也想让他回去散散心。
  可村子里喜庆的氛围却让他窒息,那喧闹的锣鼓,刺眼的红绸,都在提醒着他的失败。
  张农没有进村,独自溜达到了村西头的河滩那里,恰好遇到了在那洗衣裳的王玲玲。
  她穿着一件漂亮的碎花裙,外搭一条浅棕色呢子大衣,手里端着洗衣盆,正从石桥上袅袅走来。
  这身打扮,竟和当初拒绝他的庄同学如出一辙!
  张浓的呼吸骤然间紧促,他永远都记得那个下午,庄同学也是穿着这样的碎花裙和呢子大衣,脚上那双精致的小羊皮靴,把他所有的尊严都踩碎在了脚底下。
  那一刻,夕阳下的王玲玲渐渐和张农记忆中的那个人影重叠在了一起。
  同样的碎花裙,同样的大衣,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如此相似。
  张农攥着手里的那枚蝴蝶发卡冲了上去,可却再一次遭受了拒绝。
  张农的声音陡然拔高:“可她居然也用那种眼神看我,和那个姓庄的一模一样的眼神!”
  所以他扑了上去,捡起河滩边的石头砸在了王玲玲的脑袋上,王玲玲顿时便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张农扯下了她身上碍眼的呢子大衣,撕碎了那件让他感到厌烦的碎花裙,脱下了裤子,对着王玲玲狠狠的发泄着他心中所有的愤怒,屈辱和不甘。
  可王玲玲在剧痛中恢复了片刻的清醒,本能的伸手挠抓,在张农的手背上抓下了一道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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