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当然了!本系统具有极其高级的情感模拟能力!比你们人类中的那些‘人机’人性化多了……】橘猫的声音还抬高了一点。
明浔失笑,揉了揉橘猫脑袋:“是是是,很高级。”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目光落回原主的照片上。
按照系统的安排,“易筝鸣”这个身份,在五月底被检测出白血病病发,并在高考结束的次日重病不治,心跳归零。
世界线就此悄然收束。
剧烈的抽离感与眩晕过后,感受到陪伴自己二十二年的真实身体。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而熟悉。
但已经不是那个世界了。
他缓缓睁开眼,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耳边是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他回来了。
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时间已是他“离开”的三个月后。车祸的外伤在漫长的昏迷中已然愈合,只肌肉有些无力,喉咙干得冒火。
“醒了!医生!34床醒了!” 护士惊喜的呼喊响起,将他漂浮的思绪拉回现实。
随之而来的,是纷至沓来的探望,询问以及关切的目光。
他曾经的大学导师打来电话,告诉他之前获得的offer依旧有效,甚至因为他的“见义勇为”,几家心仪的公司还额外表达了赞赏和优先录用的意向。
他在车祸中救下的孩子的父母所在的企业,更是送来了数额可观的奖金和情真意切的感谢信。
他曾经做家教教过的学生、大学同学、学生时代的朋友,络绎不绝地来到病房。他们带着鲜花、水果,说着安慰和鼓励的话。
甚至……当年那个因为他父亲拖欠工资、无钱医治而病逝的员工的女儿,也来了。
那女孩看起来成熟了不少,她站在病床前,眼眶微微发红。
“以前……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那些重话。”她声音也有些哽咽,“我爸的病……本来就是晚期,就算有钱,可能也……而且,你后来一直坚持给我们家还钱,我们都知道。真的……谢谢你。”
她看着明浔苍白的脸,叹了口气:“但是……其实你没必要这样的。法律也没有规定你需要替他们还钱。把自己搞得那么累……真没必要。你还是,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吧。”
明浔看着她,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这十年,他或许真是有些自讨苦吃。
来钱快的法子不是没有,以他的外貌条件,就算不进娱乐圈,兼职做模特收入也远非那点微薄的补习工资可比。
但他不愿。
他宁可一个月拿着三五千,从中挤出三五百,汇给那些早已散落天涯的债主。这点钱杯水车薪,尤其对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庭来说,就如迟来的正义一般廉价。
他从两岁开始记事,生命仿佛被切割成泾渭分明的三段。
最初的十年,锦衣玉食,众星捧月。那个世界虽然被父母划出严格的界限,却也镶着令无数普通人艳羡的金边。
父母骤然离世后的十年,天塌地陷,他成了人人喊打的老赖之子。
而现在,这第三个十年伊始,命运的齿轮又一次转动,一切又陡然回到了“正轨”。
体面的工作,丰厚的报酬,社会的赞誉,旁人的关心……
那么,
中间那偷来的一年多时光呢?
那个叫虞守的少年,那些平淡温暖的点滴,那些抵死缠绵与彻骨心碎……又算什么呢?
是一场荒诞离奇又真实刻骨,却最终不得不醒来的大梦吗?
在现实中,他几乎符合这个社会对男人的一切期待。
出身富裕,潇洒帅气,聪明又圆滑,擅长体育精通数理化,只缺乏了些许文艺细胞。
毕竟文艺总是扎根于苦难当中。
十二岁之前,他连名著节选都看不进去,只为了提高作文成绩草草扫过,被老师耳提面命地灌输过。
后来父母猝然离世,公司破产清算,小小少年完全无法力挽狂澜,整个人陷入麻木。
那时,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句从未刻意背诵的话:“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
从此他孑然一身,辗转、颠沛、流离,居无定所。
他寄居在各路亲戚家里,来了又走,尝尽虚伪与贪婪,白眼与冷落。从别墅到公寓再到城中村,始终没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更不再有家。
直到他遇到虞守。
他清楚自己只是过客,告诉自己一切只是终将结束的任务。
却误打误撞,给了虞守一个家。
那个家被虞守一直守护着,最后也收留了他。
……
由于超额完成任务,系统给予了明浔“丰厚”的奖励。
不仅那份好工作没丢,他的身体也完全不像一个卧床三个月的病人。
他的肌肉状态基本维持在正常水平,只是为了避免旁人起疑,需要再在医院休养一段时间。
车祸中他救下的那个小男孩,在父母的带领下再次登门道谢。孩子天真活泼,抱着玩具,甜甜地说“谢谢哥哥”。
明浔看着他,只觉得恍如隔世,下意识问:“你是谁?”
孩子父母都是一脸的愧疚,委婉地又说了一遍那天的事。路人看得清楚,监控拍得清楚,私家车超速行驶,多亏了这个路见不平的路人舍身相救。
“快,谢谢哥哥。”孩子再一次被父母推过来。
明浔看着那张稚嫩无忧的脸,依然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漠:“不用谢我。”
如果不是在这个世界,他才不会救他。
如果这个世界也有虞守……
宁愿背负上一生无法卸下的良心谴责与罪孽感,他也绝不可能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换。
他也有私心。
他曾经觉得活着了无生趣,但现在,他也有了“妄念”。
想和某个人,平安顺遂,共度白头的妄念。
尽管那个人,已隔着一个无法逾越的世界。
但男孩的父母依然郑重地向他鞠躬:“无论如何,您救了我的孩子,就是救了我们全家。这份恩情,我们永远记得。”
他们坚持留下了精心准备的礼物和名片,再三表示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联系。
明浔望着紧闭的房门,一动没动。
……
出院后,明浔将所有的精力全都投注到工作中。
他的工作效率高得惊人,头脑清晰,决策果断,待人接物圆滑周到,很快成为项目组不可或缺的核心。
同事里那些要陪女朋友的,要回家带孩子的,以及处理不完的报表和协调……他几乎来者不拒,默默接手,然后一个人在深夜里对着电脑屏幕,将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
同组一个性格开朗的女生,常常在加班时留下陪他,还会“顺便”带来自制的夜宵。
某个加班的深夜,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人,女生将温热的汤盒推到他手边,状似随意地闲聊。
“明浔,你……有没有弟弟妹妹啊?”她眨眨眼,带着试探,“感觉你这么会照顾人,性格又好,肯定是个特别好的哥哥。”
明浔敲击键盘的动作顿住,周身温和的气场瞬间冻结。
“我不是好哥哥。”他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不要再说这个话题了。”
女生被他的反应吓住了,脸上的红晕褪去,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敢再说,慌乱地低下头。
日子继续有条不紊地过着。
某个周末,一位大学时期还算交好的朋友将他约出来,在一家安静的清吧里,朋友看着他,犹豫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浔儿,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我怎么了?”明浔晃着手中酒杯,他挑起眉,看向朋友。
朋友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小心翼翼地说:“你……哭了。”
明浔怔住。
他下意识反驳:“我哭了?怎么可能。”
可笑,自己怎么会连哭没哭都不知道?
然而往脸上一抹,满手湿凉。
酒吧昏黄的灯光下,背景音乐舒缓流淌,周围的人在低声谈笑。而他坐在那里,看着自己湿润的手指,仿佛看着一个无法理解的、属于陌生人的生理现象。
……
……
两年时间,全身心的投入,足以让一个人在新的轨道上稳定前行。
明浔便是如此。
剪裁合体的西装包裹着他修长的身形,衬衫、领带皆一丝不苟。
他穿梭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写字楼间,面容沉静,举止得体,是旁人眼中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职场精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