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那又怎样?”虞守直接打断,“你觉得我会喜欢那些人?”
“毕竟这么长时间……”明浔斟酌道,“总会有那么几个……合眼缘的吧?”
有问必答的虞守却不说话了,开始喝自己那杯茶,动作慢得磨人。
明浔又喝了两口冷掉的茶,心却静不下来了。
他无意识地捋了下自己的领带,恰好触到口袋上那朵随手戴上的山茶花。他把它取出来,准备放到桌上——
虞守的声音突然意味深长地飘过来:“那些人……还不如你这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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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存稿已阵亡,收尾阶段码字码得慢,可能短小一点但不会断更的[摸头]
第86章 蓉华
夜色渐浓, 园林里几盏地灯晕开朦胧的光晕。
虞守无言地走在前面,陆晟心中惴惴,落后半步跟着。
终于, 虞守停在一棵茶花树前。
枝头那些殷红的花, 已经七零八落地掉了一半, 要么砸在泥里, 要么躺在青石板上。
“让人来打理一下。”他开口打破寂静,“这院子里的山茶,要一直开着最好的样子。”
陆晟谨慎地提醒:“虞总, 现在这个时节……山茶的花期差不多过了。如果要维持园子里的盛景,或许可以换些正当季的牡丹或芍药?观赏性也不差。”
“就要山茶。”虞守说。
陆晟沉默了一瞬。
虽然这些年以来,从来没有任何男女挨到过虞守的衣角, 更没谁被另眼相待过,但莫名地, 他脑中立刻就浮现出那个别着山茶花、在虞守面前言笑晏晏的年轻人。
那人,明显很特别。
但为什么?
他不敢深究, 更不敢多问,只应道:“……是。我会去安排。”
“对了, 这朵, ”虞守忽然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拿出一朵山茶花——明浔临走前留在茶台上的,他并不解释, 只吩咐,“帮我收好。”
陆晟一怔:“……收好?”
“干花也好,封存也好。”虞守的语气依旧平淡,就像在吩咐一件最寻常的公事,“别让它烂了。”
“……明白。”
陆晟缄口,他抬头又看了看那片寂静的茶花树林, 而他的老板静静立在树影下,一身黑衣几乎融进夜色里,只指间那点猩红亮得分明。
从“云栖”回来的当晚,明浔直接在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睁眼躺到天亮。
虞守那些古怪的话反复在脑海里回响——“谁说他死了?”“他一直在我身边,好好的。”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昔日爱人逝去多年,正常人可能会说“我永远怀念他”,会说“他活在我心里”……或偏激地说“他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他”……总之,绝不会如此笃定地否认死亡本身。
除非……虞守的精神状态,真的出了问题。
十一年。
恨意、悔意、执念,加上当年“被分手”的打击和错过最后一面的遗憾……
说不定真能将一个人逼向崩溃。
但是,如果虞守真的精神状况不稳定,那么他那些仿佛话里有话的“试探”,又意味着什么?
第二天,王哥的电话几乎打爆明浔手机。
“明浔!定了!时守投资的新电影《燃尽》,男二号,指定要你!”王哥的声音亢奋得变了调,“下午三点,时守总部!赶紧收拾收拾,这次真他妈要翻身了!!”
明浔握着手机,皱起眉。
虞守的动作太快了,雷厉风行,不容拒绝,简直像在说:游戏已经开始了,而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挂掉电话,明浔先去搜索了解《燃尽》这个电影项目,关联词条还带出了同名原著小说。
作者竟然是……这个世界原本的男主,萧景然?
在系统告诉他的原本的剧情线中,萧景然应该进入娱乐圈成为演员,并靠着过硬的演技和实力击溃虞守等一众反派,最终问鼎娱乐圈才是。
虽然蝴蝶效应导致了一系列的偏差,但男主的职业跨度,是不是太大了一些?
这些问题暂时都得不到解答,明浔转而去了解《燃尽》。
这是一个关于绝症病人的故事。
男一号叶燃是个典型的三十岁华国青年,上有老下有小,被房贷车贷育儿三座大山压得喘不过气。离婚、失业、被诊断出绝症……倒霉事一件接一件,倒霉到极点,人都快死了,他反而松了口气,放下一切,开始认真享受人生。结局更是锦上添花,所谓 “绝症”,不过是一场误诊。
男二号是叶燃的发小陈雾,他是个家境优渥、一路顺风顺水的富二代。在叶燃以为自己 “人生只剩最后一段”的绝望时刻,是陈雾陪他完成了一个又一个愿望,帮他重新找回了活着的感觉。
然而当叶燃拿着最新的诊断报告,欣喜若狂地跑去寻找陈雾的时候,等待着他的,却是病床上那被化疗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骨架。
原来真正得了绝症的人是陈雾。
他一直瞒着所有人,用自己最后的时间,陪好友走完了那段最难熬的路,也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下午两点半,明浔抵达时守资本总部大楼,前台核实身份后,总裁秘书阮念薇亲自将他引向直达顶层的专属电梯。
电梯无声而迅疾地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叮”一声,顶层到了。
电梯门滑开,和楼下的气派辉煌不同,映入眼帘的只是一条异常安静、光线柔和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木门。
阮念薇为他开门,自己同时后退:“明先生请进,虞总在里面等你。”
明浔刚踏进去一步,脚步立时顿住。
这里……根本不是办公室。
这是一个和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住过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病房。
纯白的墙壁,浅蓝的窗帘,单人病床,床边立着的输液架……都和“易筝鸣”生命最后时光待过的那个房间,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别是,房间一角多了一张黑色办公桌,上面放着一台电脑。虞守就坐在那张桌子后面。
他今天没穿西装外套,一身简约的烟灰色衬衫,领口解开一粒扣子,袖子随意挽到手肘。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来了。”虞守声音平淡,像在招呼一个普通的访客,“坐。稍等。”
他指了指病床对面的椅子。
明浔尽量平静地走过去,打定主意什么也不多看、什么也不多问。
过了一会儿,虞守合上签好的文件,偏过头,目光平静地审视着他:“剧本看了吗?”
“……看了。”
“觉得陈雾这个角色怎么样?”
明浔看着虞守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试着揣测他的意图:“……很复杂。身患绝症,却努力在挚友面前表现得坚强,甚至不惜隐瞒自己的身体状况,只为了帮对方实现一个个梦想。”
虞守轻轻抬了下眉。
“哦?”他语气里仍听不出情绪,“你认为,他的隐瞒,是为了对方好吗?”
“是。”明浔垂下眼,“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结局是注定的。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挚友看着自己一点点衰败死去,承受漫长的痛苦,不如隐瞒真相,至少……那样还能度过一段快乐的时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虞守突兀地笑了一声。
“快乐的时光?”他重复着这个词,语气意味不明,“明先生,你似乎很懂这种……‘为你好’的牺牲和安排?”
这话里的锋芒几乎已经不加掩饰,明浔抬起眼。
虞守已经站了起来,缓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
“我很好奇,”虞守俯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你是基于什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揣测?亲身经验?”
“我……只是根据剧本和人设分析的。”明浔微微偏开视线,“很多文艺作品里,不都这么写吗?绝症患者为了不拖累爱人……”
“作品是作品,现实是现实。”虞守直接打断他,“现实往往是,被推开的那个人,未必领情。他可能宁愿陪着所爱的人走到最后,哪怕痛苦,也想握住每一分每一秒。擅自替他做决定,剥夺他知情和选择的权利……明先生,你觉得这真的叫‘好’吗?”
“我可能确实不够了解。明浔顿了顿,抬起眼,“虞总……您是不是有别的看法?或许可以和我说说?”
虞守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难以分辨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虞守扯出一个冷笑,“我会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