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蹙了蹙眉,并没有将谢席玉和萧神爱的这番对话放在心上,“他不过是在你面前故弄玄虚罢了。”
  萧神爱却没应和,喃喃道:“说不定是真的呢。”
  谢不为听到了萧神爱的低语,不知为何,心中有些烦躁,“再聊点别的吧。”
  萧神爱如今对谢不为“言听计从”,抛下了谢席玉的话题,沉吟几息之后,两颊忽生绯红,似是有些羞赧,“那你想过以后要和什么样的人成亲吗?”
  不得不说,萧神爱神奇的脑回路确实十分适合漫天谈话,因为你根本想不到她下一刻会想起什么。
  虽然萧神爱只有谢不为在现代的外甥女那般大,但谢不为并没有敷衍的意思,倒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
  他在现代的时候并没有谈过恋爱,自然也就没有想过结婚这件事,但结婚这个话题却一直出现在他的日常生活中——他的妈妈谢媛谢女士的感情生活实在太受关注了。
  有时狗仔记者采访谢女士本人还不够,逮到他的时候也会问,谢女士想不想给他找个爸爸。
  他并不介意谢女士给他找个后爸,但也并不清楚谢女士自己的想法,所以在那次之后,便当面问了谢女士自己的态度。
  谢女士只是笑笑,说她很享受现在的感情状态,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没必要一定要符合世俗眼光中的流程形式,只要自己舒服就可以,也不会为了要给他找个爸爸就去结婚,毕竟他也并不需要。
  简单来说,谢女士大概就是不婚主义,一切随心意而走,并不会被任何世俗看法束缚。
  但萧神爱既然问了他这个问题,也有时代原因,萧神爱自然不可能有如此前卫的思想,他便提取了谢女士感情观中可以借鉴想法,“你喜欢就足够了。”
  萧神爱显然没想到谢不为会给她这样的回答,愣愣地重复了一遍,“喜欢?”
  谢不为撑着脑中最后一点清醒意识,说完了整句话,“是,只要你喜欢他,就可以和他成亲。”
  萧神爱闻言凝思片刻,随即两眼一亮,“那就是说,无论他是谁,也无论他是什么身份,只要我喜欢他,就可以和他在一起,对不对?”
  谢不为略微点了点头,方才的话已经消耗了他勉强积攒出来的力气,且意识又再一次逐渐模糊起来。
  他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他再次望向了那一片天空,发现原本凝聚一团的白云不知在何时已完全舒展散开,缕缕飘荡,自由自在。
  “明珠——你在哪里——”
  有一道模糊却清雅的声音从山谷中传来。
  萧神爱一惊,连忙站了起来,对着传声之处大声叫喊道:“云程哥哥!我在这里!”
  很快,杂乱的脚步声奔此而来,在谢不为意识消散之前,他看到萧神爱冲到了为首男子的怀中,并抱紧了那人,几乎是喜极而泣。
  “云程哥哥!你终于找到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风雷交加
  谢不为睁眼的那一刻,当真以为自己是到了阎罗殿,不然,怎么会第一眼就看见了谢席玉。
  屋内只燃了一盏窗牖边的灯架,光线并不明亮,但足够让谢不为看清今日打扮有些特殊的谢席玉。
  就原主记忆中,谢席玉平日素来喜着淡蓝衣衫,全身也并无什么装饰,但今日却戴了一顶水晶镶金的进贤一梁冠,横插着一支青玉簪,并有两缕长长的朱缨悬在梁冠两侧,昭示其四品文官身份。
  而其衣袍虽还是以淡蓝为主,却一眼可见衣料上熠熠着浅淡烛火的金线暗纹,玉带束身,且左右垂锦囊、佩白玉,倒是一幅世家子弟应有的绮绣华贵模样。
  如此半公半私的打扮,想来是刚从曲水流觞归来,而他这次也没有昏睡许久,应当还是上巳之日。
  不过——
  谢不为淡淡蹙眉,南郊虽然不远,但曲水流觞之后通常还有宴席,一般都会第二日才回来,怎么谢席玉晚上就出现在了他房里?
  难不成,是谢席玉听到了他出事的消息,就抛下曲水流觞之上的名家士族,提前赶了回来?
  可谢席玉回来是干嘛?看他死没死吗?
  但不等谢不为细想,原本坐在床沿垂眸静默的谢席玉,像是感觉到了他醒后的气息变化,抬眼看向了他。
  灯火在谢席玉身后浅浅摇晃,谢席玉原本一双通透的琉璃目此刻有些深黑无垠。
  谢不为耳边突然响起了萧神爱说的谢席玉眼里没有魂魄,心底莫名泛起了有些怪异的感觉,但他不愿表露半分,抢先破了这诡异气氛,“你怎么在这儿,阿北呢?”
  谢席玉闻声并不应,但竟挪身,从原本的床尾,坐到了床头,还挽袖从一旁矮案上的铜盆中,拧了一条温热的巾帕,俯身细细地擦着谢不为冰凉的额头,低声问道:“身上还疼吗?”
  语调是一如既往的淡淡,但在此刻,却让谢不为察觉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但他并没有心思深究这几分不同寻常究竟是什么,因为他正惊奇地发现,自己浑身除了有些无力酸胀之外,当真一点不疼了。
  难道这个时代的医术高超到这个地步了?
  他受了那样重的伤,原本估计,就算于性命无碍,但起码也该会有多处骨折,至少也得疼先上个几日,再躺上几个月,才能好完全,怎么他现在就觉得自己已彻底好了呢?
  谢席玉像是知道谢不为心中疑惑,将巾帕放回案上,“是东宫送来了国师的丹药。”
  国师的丹药?那就不奇怪了,他是见过国师的,也相信国师确实是这个世界里的仙人。
  虽然这与他在现代接受的教育不符,但既然穿书这种事都切实发生在他身上了,那还有什么不可能呢。
  谢席玉没有再多说什么的意思,但却主动扶着谢不为半坐了起来,这样确实会让谢不为的身体好受很多。
  谢不为并不会委屈自己,所以也就没有排斥谢席玉的触碰,但还是刻意避开了谢席玉的视线,看向了一边矮案上的铜盆。
  铜盆里盛了一半清水,映着谢席玉的身影,由于他们两人的动作,床榻不免有些轻移,连带着矮案也有些微颤,铜盆里谢席玉的倒影亦随之轻微地晃动。
  不知为何,他的心蓦地猛烈地躁动起来。
  他一把拂开了谢席玉扶着他腰身的手,在感觉到腰上那一点属于谢席玉的温度散去后,他才能按下这躁动的心跳。
  外头忽的闷雷阵阵,错落的电光霎时照亮了整个房间,谢不为再一次看清了谢席玉的眼,深黑之下,又是如初见一眼的浓墨般的情绪。
  他却匆匆避开,“永嘉公主怎么样了?”
  谢席玉沉默片刻,在室内气氛陷入凝滞之前,淡淡开口,“我不知。”
  谢不为料想萧神爱本应无大碍,再说萧照临既拿的出国师的丹药,那萧神爱就更不会有问题了。
  窗外闷雷的余声隆隆,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那殷梁该如何?”
  他想谢席玉既然能知道他受伤的消息,也一定会知道覆舟山上发生的一切。
  也果然,这次谢席玉回答很快,但说出的话,却让谢不为紧紧皱眉。
  “不会如何。”
  谢不为顿时抬眸,直直地看向谢席玉,语中有不解与讶异,“什么叫不会如何?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殷梁先主动寻衅于我,再冒犯了公主,还在比试时谋害公主,对我如何也就罢了,但他这般对公主,就算不死,也该重罚。”
  又想起了什么,“况且他殷梁的父亲只不过是个侍中罢了......”
  但不等他说完,谢席玉第一次打断了他的话,且语调之中不再淡然,竟有了几分愠气,“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去找太子,就敢去见国师,就敢去上巳游猎,还敢救公主,就算你不顾其他人,也该顾顾你自己!”
  这一段话倒是让谢不为怔了一瞬,但随即,他心底也冒出了几分火气,撑着床沿,直起身子,与之针锋相对,“我没听错吧?你还教训我起来了?我该知道什么?”
  他细数这一切因果,“是你的所作所为逼的我必须去找太子,再有的国师与上巳游猎之事,救公主也非我意料之中,我不可能见死不救。”
  顿了顿,冷笑一声,讽刺道:“是,我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绝没有害别人之意,怎么就是不顾其他人了?”
  “那你就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吗?”谢席玉突兀地强调了这句。
  倒让谢不为又是一愣,但很快,他下意识回道:“和你有什么关系?”怕是我死了第一个高兴的就是你谢席玉吧。
  后面半句,他莫名没有说出口,自己也有些懊恼,像是埋怨自己怎么吵架都不敢把话说绝。
  室内有一瞬的安静,两个人离得很近很近,在这人为制造的狭小空间之中,仿佛空气都凝滞了。
  谢不为能清晰地感觉到属于彼此的呼吸声还有属于谢席玉身上的淡淡香味,起伏之间,却是有着方才冰冷言语所没有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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