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鹮郎,这件事不仅是与谢中丞有关,更是与你的......养父有关。”
  谢不为微微睁大了眼,“我的养父,他怎么了?”
  原书剧情其实并未正面提及过原主的养父养母,甚至,都不曾交代过原主的养父养母为何会胆大包天到敢行换子之事。
  而谢不为对于原主养父养母的了解,也仅仅是从原主的记忆中得来。
  不过,也并没有多少,只是知晓一些大略的情况,比如原主的养母身体不好,在原主七岁时便离开了人世。
  再有便是在原主被认回之后,谢家也许是因谢席玉的缘故,也并未追究太多,只将原主的养父赶出了会稽庄子。
  但这反而是除了原主养父的奴籍,为他恢复了平民之身。
  孟聿秋轻轻一叹,“你的养父貌似生了一场重病,但此事也不便为人所知,所以,谢中丞便借着出京公差的由头,亲去照顾了他一段时间。”
  谢不为一愣,心下不知是什么滋味,半晌才回过神来,言语轻轻,“那很好啊,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语顿,再更是轻声道,“既然谢席玉都回来了,不也说明他没事了吗?”
  孟聿秋抚了抚谢不为的肩头,“你的养父确实已经病愈。”
  说到此,孟聿秋竟又有些犹豫,再让谢不为靠入了自己的怀中,“但是谢中丞转告给我,说是你的养父很想见你一面。”
  谢不为心下一乱,他自来到这个世界中,对谢楷与诸葛珊都尚无什么情感,更别说只在原主记忆中只有只言片语的养父。
  可他却也不知为何,竟不能断然答应或是拒绝,反而显得十分迟疑,像是甚有顾虑。
  孟聿秋便更是低头吻了吻谢不为的额头,是为安抚,“你若不想,那便不去。”
  谢不为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只埋入了孟聿秋的颈侧,闷声问道:
  “那谢席玉为何不亲口告诉我,反而让你来转告。”
  孟聿秋沉吟片刻,“谢中丞为人滴水不漏,即使是托我转告于你,也并未提及缘由,但或许是这毕竟是关于你们之间关系的大事,他也不知该如何对你开口吧。”
  谢不为轻声一哼,很是不屑,“那他确实没脸对我开口,毕竟他的好父亲可是为了他才做了这一切。”
  孟聿秋没再问谢不为去与不去,只捧着谢不为的脸,温和一笑,“明日虽然可以晚些时候出发,但接下来便是十余天的路途,还是早些歇息吧。”
  谢不为又再次转了注意,以为孟聿秋这是在回应他先前的暗示,下意识舔了舔下唇,言语虽只有一字,却甚是缠绵,“好——”
  孟聿秋便端着漆盘起了身,出了房门唤阿北和其余侍从抬水进来。
  等到房内水汽氤氲,却不想,孟聿秋竟又主动欲离。
  急得谢不为将中衣一扯,香肩半露,再对着孟聿秋伸出了手,温热的水汽使得谢不为的面色更加红润了些,“怀君舅舅不陪我一起吗?”
  孟聿秋脚步一顿,但也没有回身,只任谢不为握住了他的手,再轻笑道:
  “我可以帮你沐浴,但不许做其他事。”
  谢不为听得孟聿秋言语松动,干脆下了床,从后抱住了孟聿秋,贴在了孟聿秋的背上,用侧脸不断地摩挲着,又是故意装傻,“什么是‘其他事’呀?”
  孟聿秋拿谢不为没有办法,转身过来揽住了谢不为的肩,再是笑叹,“鹮郎,今夜真的不妥,明日之后实在奔波辛苦,你的身子会受不住的。”
  其实谢不为也是知道其中缘由,可他今夜也确实无比地想与孟聿秋亲近。
  于是清眸一转,踮起脚对着孟聿秋的耳边呵了一口气。
  “那便只用手,好不好。”
  孟聿秋眼眸一暗,瞬即将谢不为打横抱起,继而室内水声激荡,间有缠绵嘤咛之声萦纡于氤氲水汽之间。
  直到半夜方才停歇。
  -
  第106章 声声诘问
  会稽地方的天气, 虽不过仲秋,但早晚时候比之冬日,也相差不多。
  越过一座矮山之后,举目眺之, 不远处的村庄还昏暗地浸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
  有风穿山道, 掠过惨白, 抹去了些许朦胧,便得见山下水田中已是略有干涸,浅浅的积水和着晨霭沉凝似冰, 微微闪烁着。
  孟聿秋将马儿拴在了枯树下, 走近立在山岩边的谢不为, 稍稍松开了大氅系带, 将谢不为拥入了大氅之中,挡住了不时的寒风, 并握住了谢不为有些微凉的手, 细细揉捏着。
  他顺着谢不为所眺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山下村中房屋不过显出了些许雾中影阔, 便有一叹。
  “鹮郎, 现在时候还太早了, 晨雾都未消散, 不如先回营驻之处, 等天气清明了些再过来。”
  谢不为感着全身的温暖,侧过身来靠在了孟聿秋的肩头,攀住了孟聿秋的手臂, 闷声道:“我又没说要去见他。”
  谢不为口中的那个“他”,指的正是谢不为的养父。
  自至了会稽郡之境后,谢不为就有些寝食难安。
  孟聿秋看出了谢不为的心中纠结, 便在到了会稽郡城山阴城郊之时,状似无意地告知了谢不为,其养父如今就住在此处。
  也在当夜的第二日清晨,谢不为便提议要和孟聿秋来城郊处走走。
  孟聿秋并不拆穿谢不为言行不一之处,只轻轻一笑,垂首言语时,出口的气凝成了淡淡团雾,化在了谢不为的耳畔,“那我抱你回去?”
  谢不为果然不应,兀自搂紧了孟聿秋的手臂,默了半晌,再开口时声音还是沉闷。
  “我们已经行了五日了,等过了山阴城,再有五六日便能到鄮县。”
  孟聿秋对谢不为总是极尽耐心,即使谢不为这一句话不过是无言时的随口一语,但孟聿秋还是温声应和着。
  “是,路程已过了大半,余剩时候也不必太过着急,可以在此多停留一日,明日后日再启程也未尝不可。”
  谢不为轻“嗯”了一声,侧脸蹭了蹭孟聿秋的肩头,又是一阵沉默,再道:“他为何想见我。”
  孟聿秋一下一下地抚着谢不为的脊背,“鹮郎,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即使是他为了一己私欲有错在先,但他也用心抚养了你十八年,对你也未必没有父子爱护之情。
  许是前些日子的重病,让他觉得自己命不久矣,才想在临了之前再见你一面吧。”
  谢不为听了孟聿秋这一番话,心中顿生酸涩,却也想不明白缘由,只更加抱紧了孟聿秋,用力汲取着孟聿秋身上的温度,使自己能够好受一些。
  而孟聿秋也不再言语,将大氅更裹紧了些后,便由着谢不为再次缄默。
  两人相拥着站在山岩边,墨绿包裹着赤红,是现下萧瑟秋景中唯一的亮色。
  等到谢不为复从孟聿秋怀中抬起头时,一轮澹澹白日已然彻底破开了昏暗,消散了晨雾。
  再望向山下村庄,已是家家户户炊烟袅袅,还不时有鸡鸣人喧之声传来,像是一幅原本暗沉的山村图画陡然活了过来。
  谢不为看着这番景象又愣了片刻,直到晨光攀至林梢,洒入他的眼中,白光一现,也令他灵台一明。
  他仰首看向了孟聿秋,在大氅之下握紧了孟聿秋的手,抿了抿唇道:“我想去见一见他。”
  清晨初明时,村中小道上鲜有人迹,但道路尽头一颗枯树下的草屋内已有书声琅琅。
  谢不为和孟聿秋驻足在草屋窗外,看着屋内三五稚子正捧着几张泛黄纸页大声朗诵。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忽有一子停了下来,扭头对着掩于门后的角落问道:“先生,硕鼠就是大老鼠的意思吗?”
  屋内其余稚子闻之皆大声笑了起来,但在听到“嗒嗒”拐杖声后,又都安静了下来。
  谢不为也莫名随之屏息。
  “嗒嗒”之声渐近窗边,先是一根褐色的拐杖进入了谢不为的视线,再然后,谢不为看到了一位行步伛偻的老者,身穿灰色复衣,头发已是花白,脸上也满是皱纹。
  但其双目清亮,依稀可推见其年轻时眉宇间的清隽,便比之寻常村中老者,多出了几分清雅之气。
  谢不为握着孟聿秋的手略有一颤,他知道,这位老者便是谢席玉的生父,也是他的养父——谢皋。
  谢皋虽原为陈郡谢氏家奴,但并非是什么粗使下人,而是谢家的家生子,自出生以来便跟随在谢翊身旁。
  而谢家对待家奴仆人又从来宽和,谢翊更是将谢皋当做半个兄弟,是故,谢皋日常所使所用,包括所受的教育都与谢翊没什么分别。
  后谢翊一人隐居会稽东山,谢皋便住在了谢家会稽庄子里,以便可以时常与谢翊相见。
  再后来,便是谢楷夫人诸葛珊有孕,前往会稽庄子静养待产,后诞下一子,而恰巧谢皋的妻子也在同一天产子。
  谢皋便竟凭借谢家众人对他的信任,将两子相换,直到谢不为十八岁时,此事突然被当年的产婆揭发,谢家就将谢不为接回了临阳,并将谢皋赶出了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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