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话一出口,便带着浓浓的醋味,可他自己却没察觉,反倒是越说越酸,“好容易寻到了哥哥,我站也没站稳,哥哥又催我带你去见太子殿下。”
  谢不为越听越觉不解,刚想发问,却又被孟聿秋打断。
  “既是太子临下召见,鹮郎,你快去吧。”
  谢不为点了点头,对着孟聿秋微微伏身作别,再对季慕青道:“阿青,我们快走吧。”
  季慕青见状也不好再继续“借题发挥”,便也敷衍着对孟聿秋行了辞礼,一同与谢不为离开了小亭。
  只不过,才出孟聿秋的视野,季慕青竟又突然停了下来,挡住了谢不为的去路。
  谢不为疑惑道:“阿青,怎么了?你今日怎么有些奇怪?”
  两人正好停在了后院池边,行风才止,清风又起,吹得池水粼粼,如金箔般的水光印在谢不为的侧脸上,衬得谢不为的眉眼愈发清绝。
  季慕青愣了一下,转瞬竟红了脸,开口莫名有些磕绊:“今日......今日是你的生辰。”
  谢不为有些不明所以:“阿青,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季慕青像是被戳中了心思,立马低下头去,又支吾了半晌,才道:“没有......是我还未贺你生辰喜乐。”
  语顿,声音愈发低沉,带着十几岁少年独有的磁性,“我也不知该送你什么贺礼,我如今寄居东宫,身上也没什么东西拿得出手.......”
  尾音被一个拥抱接纳——是谢不为主动上前抱住了季慕青。
  虽然季慕青比谢不为小了三岁有余,但却比谢不为要高上一些,因此谢不为只能稍稍踮脚,才可勉强与季慕青平视。
  谢不为眼神含笑,凝着季慕青温声道:“没关系的阿青,今日你能来,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季慕青又怔愣住了,旋即面上红晕更甚,却舍不得移开自己的视线:“......哥哥,以后每年生辰,你都会想见到我吗?”
  谢不为眼中笑意更深:“这是自然。”说罢,抬手捋了捋季慕青抹额上的碎发,“还有你的生辰,我也会陪你一起庆贺。”
  夹杂着淡香的温热气息撩过了季慕青的面颊,也撩动了季慕青内心深处不可言说的情愫。
  少年人向来难以自持,在察觉到身体上的异动之后,季慕青连忙慌乱地退了一步,再迅疾转过身,闷头往前走,一直到抵达另一处院内廊前,竟都不敢再多看谢不为一眼。
  期间,谢不为虽深觉疑惑,却没有多问,只当是季慕青太过害羞,才如此回避自己。
  在目送季慕青步伐怪异地先行离开后,谢不为整了整衣衫,再步履轻巧地绕到客房前,对着门后唱礼道:“臣拜见殿下。”
  余音未落,房门便已大开,一袭玄金色长袍映入谢不为的眼帘,随即,一双带着黑色革制手套的大掌托起了谢不为的双臂。
  “谢卿多礼。”声音沉稳却暗含急迫,“谢卿方才去哪儿了,孤等......罢了,进来说话吧。”
  谢不为顺着那双大掌的力道起身,再略微抬眸,瞧见萧照临面上并无不悦之后,才笑着应道:“殿下是知道我的,我哪里应付得了那么多贵人,也不想留在前厅发愣,便干脆跑到小园躲闲去了。”
  在谢不为起身之后,萧照临却并未松手,而是毫不避讳地牵住了谢不为的手腕,引着谢不为一同坐到了锦茵上。
  待坐定之后,萧照临才笑道:“可那么多贵人都是为了见你一面才赴谢府,谢卿如此任性,就不怕日后他们判你一句任诞轻佻?”
  谢不为听出了萧照临言语中的玩笑之意,便也玩笑道:“那殿下也是为了见臣一面才亲临谢府的吗?”
  此处厢房虽是专为贵客准备,但因着谢府内并无豪奢风气,故厢房内的一应器具规格有限。
  譬如这锦茵就并不大,二人同坐时难免衣摆相接甚至于膝头相抵,如此下来,只要稍有动作,谢不为便不得不慢慢靠向萧照临。
  萧照临不动声色地感受着谢不为的靠近,只嘴角微微扬起,孤傲、骄矜的面容上便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餍足,片刻后,探手虚虚环在谢不为的身后,挑眉道:
  “今日毕竟是谢卿的生辰。”便是默认了谢不为的玩笑。
  可不想谢不为于情爱上实在迟钝太过,根本理解不了这句话便是萧照临矜持的表白,只顺着话面上的意思接道:“那殿下可为臣准备了生辰贺礼?”
  一丝失落从萧照临眼底一闪而过,却并未影响萧照临分毫,只默了一瞬过后,萧照临便从怀中取出了一物,递到了谢不为眼前。
  ——是一支做工精巧的玉簪,通体雪白,恍若凝脂,但最亮眼的,却是簪头镶嵌着的一颗红玉,点睛一般使得整支玉簪都亮了起来,一看便知不是俗物,且看着看着,谢不为竟觉出了几分眼熟。
  ......!
  谢不为连忙向萧照临的左耳看去,果然发现那支耳坠已经不见了。
  谢不为略感惊诧,当即问道:“上头的红玉可是殿下耳坠上的那颗?”
  被谢不为如此近距离地端看还是令萧照临颇有些不自在,他先是轻咳了两声,再稍稍偏过了头,状似毫不在意道:“不过身外之物,谢卿不必在意。”
  既然萧照临都这么说了,谢不为也没有再追问的意思,便直接伸出了双手,想要恭敬地接过萧照临手中的玉簪。
  可——
  萧照临却避开了谢不为的双手,转而抬手解下谢不为头上束发的锦带,乌发瞬时如瀑垂落,一股皂角香也顿时氤氲,聊增了几分暧昧。
  谢不为不禁睁大了双眼,又下意识接住了垂落在肩前的几缕青丝:“殿下?”
  “咳......”萧照临再次避开了谢不为的目光,只凝着谢不为后颈一段如雪的肌肤,轻声似哄,“孤要亲自为你簪发。”
  谢不为心下疑惑未解,却还是乖顺地转过了身,任由萧照临施为。
  不过片刻后,长发便被玉簪挽起,那颗红玉在谢不为发间也更显璀璨。
  但不等谢不为回身拜谢,房外便传来了奴仆的催促:“六郎,宴席将启,还请速速更衣前往。”
  谢不为知晓这是谢翊的意思,便赶忙起身,对着萧照临一拜:“殿下,容臣先退下更换礼服。”
  萧照临的目光停留在那颗红玉上,像是终于在谢不为身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便也不计较谢不为要匆忙离开。
  “去吧。”萧照临摆了摆手,“孤便先去前厅等你。”
  但又突然在谢不为走到门边时语气郑重地添补了一句:“你要更换什么礼服孤不管,但这支玉簪不可卸下,知道了吗?”
  不知为何,谢不为竟觉好笑,态度便也随意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应道:“臣领命、臣谨遵。”
  在迈入自己房中时,谢不为忽然脚步一顿——原是榻边窗前,竟映出了一团毛茸茸的黑影。
  下一瞬,窗牖如落叶飘起,那团毛茸茸的黑影迅疾扑了进来,可谢不为却未有躲避之意,反倒微微俯身,展开双臂笑着迎接道:“小雪——”
  “喵呜!”
  毛茸茸的长尾熟稔地圈住了谢不为的腰身,一双深蓝的竖瞳兽眼赫然出现在谢不为眼前。
  ——那团毛茸茸的黑影竟是一只半人高的雪豹!
  谢不为虽不畏惧,却觉诧异,他轻轻揉着雪豹头,低声问道:“是国师让你来的吗?”
  “喵呜——”雪豹眯起眼,亦低低应道。
  谢不为这下便觉惊喜了:“原来国师还记着我!”
  “喵呜、喵呜、喵呜。”
  雪豹连声低叫,像是在与谢不为诉说什么,但即使谢不为再与这只雪豹有缘,却也不通兽语,只能谨慎地猜测雪豹的意思。
  接连几个想法都被雪豹摇头否决后,谢不为忽然福至心灵,扬唇笑道:“莫不是国师让你前来,也是为了贺我生辰喜乐的吧?”
  “喵呜!”
  雪豹半立上身,前爪相合,竟是学着人作揖一般对着谢不为拜了拜,惹得谢不为连连笑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那便替我转谢国师,若国师不嫌,改日当去凌霄宫拜谢。”
  雪豹完成了任务,却还有些依依不舍,不停地围在谢不为身边转来转去。
  直到阿北推门而入,雪豹才忽然消散离去,只在窗边沿上,留下了几片金黄的银杏叶。
  “六郎,该去前厅了。”
  谢不为走到窗边,将那几片银杏叶拾了起来,又默默看了半晌,才随着阿北去往前厅。
  宴席上众人皆兴致高昂,以至于到了深夜,众人才堪堪散去。
  谢不为其实并不喜这般场合,便在亲自送萧照临、孟聿秋与季慕青离开之后就先行回房歇息了,又因在宴席上难免饮了几杯清酒,便就直接早早睡下。
  但当一道淡蓝色的身影来到他房中时,他还是有所感应般地朦胧地睁开了眼。
  “兄长......”谢不为从薄被中伸出了手,被来人轻轻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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