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看到白彗星顿时一脸傻了的表情,与他对视片刻,松开手有些暴躁地掀开被子,起身离开了卧室。
留下白彗星还躺在这张大床上,脸颊仍残留红晕,一动不动,像只僵掉的呆滞树袋熊。
几分钟后白彗星才从床上坐起来,仍有些晕眩。他受到巨大冲击,明明不是没见过同性恋,明明对这些事情都无所谓,他接纳度极高,就算身边出现各种奇人异形,他都能一笑置之。他这种心神摇曳的状态不像是受到惊吓,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消息,让他视野开阔,吐气顺畅,燃起莫名其妙的希望之火了。
出神之间,白彗星忽然注意到正对着郑潮舟床头的墙上,挂着一幅画。
郑潮舟的卧室装饰简单,唯独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是一片夜空,群星闪烁中,一颗星星拖着红色的扇形尾巴坠落,如同划开黑夜巨幕的一枚火种燃烧出夺目的火焰。
白彗星被这幅画吸引了注意力。他从床上下来走过去凑近看,只见画的右下角用黑色笔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天堂之火”。
若换了其他人可能会不明所以,但白彗星却一下想到了什么,回到自己卧室找到手机,搜索“威斯特彗星”。
果然。挂在郑潮舟卧室墙上那幅画里的星星是一颗四十年前被观测到的彗星,一位名叫威斯特的天文学家发现了它。这颗星彗尾极长,最亮时可见淡红色的尘埃尾,祖鲁人将其称之为“天堂之火”。
一名天文爱好者兼画家画下了这颗彗星。画作最初在丹麦的一场画展上展出,原本画作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小的字,是画家本人写下的注释。
[它仅有一次划过我们的世界,从此永离太阳,再不回头。]
这还是喜欢四处搜罗怪东西、一脑门稀奇知识的小姨告诉他的。那天他们正好聊到白彗星的名字,小姨便提起“天堂之火”。当这颗拖着红色长尾的明亮彗星滑过地球上空的时候,曾引起祖鲁人内部骚动,其后或许历经整个人类社会的生灭之间都不再重新出现。
“美丽又危险的天外来物,即使只是短暂地出现一瞬,都足够动乱凡人的一生。”
李明珠那时逗白彗星,“不知道我们家的彗星会不会有哪一天也动乱了哪个凡人的心呢?”
白彗星听到脚步声,从卧室出来。
郑潮舟洗了个澡,浑身凉飕飕的,换了衣服过来,看他一眼:“走了。”
今天是他集训排练的最后一天。
两人出了门,白彗星几次想问为什么会买那幅画挂在卧室,郑潮舟业余还研究天文吗?白彗星偷偷看了眼郑潮舟,手机浏览界面还停留在威斯特彗星百科介绍的页面,他试图从里头找出点玄妙出来。
他正琢磨,乐爽的消息跳出来:[照片里拍的不是你和潮舟吗?新闻是头条媒体发的首稿,你家里人怎么让这种新闻发出来了。]
白彗星愣了下,重新点进那篇没头没脑的新闻。
头条媒体是一家明星花边新闻占据多数的小报社,虽不上台面,但销量和浏览量都不错,其隶属的媒体集团由白家主要控股。
白彗星明白过来了。叔叔一家这是在挑拨自己和郑潮舟,逼自己从郑潮舟家搬出去呢。
但郑潮舟被造谣习惯了,没把这点小新闻放在眼里。结束了最后一天的集训排练,大家聚在一起给郑潮舟举办了收工宴,剧团经费有限,郑潮舟自掏腰包,请所有人喝酒。
酒是直接送到餐厅来的,一启开顿时满屋飘酒香,吕三杰当场眼睛都馋直了。司机还给在场每个人都送了两瓶红葡萄酒。
吕三杰激动抱着酒端详:“我的天,波尔多帕图斯,这就随手送给我们了?!”
傅恺:“我不敢喝啊哥,我拿回家供起来吧,希望它保佑我多接点活,多赚点钱。”
白彗星:“你是在让两瓶葡萄酒保佑你吗?”
“反正我也买不起,而且郑老师酒窖里拿出来的酒,说不定沾点郑老师的神运......”
乐爽哭笑不得:“别闹了,郑老师的酒窖里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好酒,嗯,想必这些对郑老师来说不算什么......我也拿回家藏起来吧,真舍不得喝。来,大家一起庆祝郑老师顺利结束集训,接下来我们还要继续认真排练,争取尽早定档公演。”
大家举起酒杯碰杯。白彗星尝了一口酒,醇香浓厚,入口顺滑不涩,确实是好酒。
“郑老师还有酒窖?”白彗星问。
乐爽替郑潮舟答了:“郑老师的酒窖在圈内很有名,很多人都想找郑老师高价买酒,不过郑老师自己高价收来各种酒,却从来不卖,送谁也是看郑老师的心情。今天我们运气都很好。”
“可我没有啊。”白彗星转身推推郑潮舟:“怎么没送我酒?”
郑潮舟兀自饮酒,答:“你没有。”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这要是在家里,白彗星又要一口咬上来了。郑潮舟一看他眼睛里冒出小兽凶光就知道他想干嘛,眼神警告他正常点,别在公共场合变身。
有人打趣:“郑老师总是特别关照小白老师。”
白彗星:“唯独不送我酒,也叫关照我吗?”
“说不定郑老师觉得一两瓶酒不够表示你们的情谊,往后要带小白老师去酒窖,任小白老师喝个够呢!”
餐桌上大家兴致很高,除了郑潮舟和一两个年纪比较大的演员,其他人都是乐爽东拉西找从各个地方凑起来的年轻演员,有大学生,有刚开始入行的群演,有没名气的明星。短短一个月不到,大家都混熟了,酒到酣时,仍舍不得宴席散去,嚷着要去唱歌。
郑潮舟定了个ktv的包厢,让他们自己打车去。白彗星也被酒熏红了脸,他只喝了两杯酒,郑潮舟就把他酒杯收了,不让他再喝。有人拉着白彗星要他一起去唱歌,白彗星回头找郑潮舟,郑潮舟就走在他身后。
白彗星便拽住他衣角:“舟总去不去啊。”
郑潮舟任他拽着,“不去,太吵了。”
白彗星说:“那我也不去了。”
旁边有个女生说:“郑老师唱歌特别好听呀!郑老师十六岁的时候上节目唱的《如果的事》,我现在都存在手机里呢。”
又有人说:“我也存了!当时还以为郑老师会出专辑,结果郑老师不走这个赛道,好可惜啊。”
“郑老师还唱过歌?!”白彗星与那女生说:“给我看看,让我听听!”
郑潮舟演过的电影和电视剧他是全都看完了,却没想到还可以翻他上过的节目看。郑潮舟难得表情有点微妙,将白彗星拉回来:“回去了。”
“我要听啊......”
“没什么好听的!”
郑潮舟带来的酒喝起来不让人头痛,却慢慢地熏出醉意,白彗星已经有点晕乎了,人不难受,也没觉得自己喝醉,只缠着郑潮舟说要听,郑潮舟反手将他的手扣进手心,牵着人走了。
女生捂着嘴笑,朝白彗星挥挥手机,意思是晚点发他。
白彗星好奇心都要爆炸了,等到家后,女生把视频发到他的手机,白彗星鬼鬼祟祟揣着手机往卧室去,郑潮舟叫住他:“干嘛去?”
白彗星理直气壮:“我喝多了,现在就要睡觉。”
“你要是敢偷偷找那期节目......”
白彗星先发制人:“我才懒得看你唱歌呢,少自作多情了,晚安。”
白彗星把房门一关,趴到床上点开女生发来的视频,并附女生一大段滔滔不绝的赞美:[当年这期节目流量爆了,到现在每年都有人考古,我和我朋友同事全部被迷倒无一幸免,我每次看都还是很想流口水你千万不要告诉郑老师......]
郑潮舟十六岁那年和剧组上过一期电影宣传节目,其中安排了郑潮舟唱歌的环节,于是那年还是修长少年身形的郑潮舟背着一把吉他,坐在了众人围住的舞台中央。
不得不说节目太会安排。十六岁的郑潮舟如同一枚水洗过的美玉,五官标致到突出夺目的帅气,又拥有刚刚破土而出的青翠竹节般的生机。
当他拨下吉他弦的音节开始唱歌的时候,白彗星戴着耳机听了没几句,憋不住开始笑了。
郑潮舟十六岁的时候已经变声结束,声音就是偏低的风格,唱歌的时候格外有种低缓温柔的调。
[如果你已经不能控制
每天想我一次
如果你因为我而诚实
如果你看我的电影
听我爱的cd......]
每次到调高的那几个咬字,郑潮舟显然唱不上去那么高,便只能降调,加上这是他第一次在荧幕前弹唱,也不知道是谁给他选了个这么不合适的歌,他唱得微微不自然,可声音又是好听的,于是整首《如果的事》被他唱出了一种独特的柔和、悦耳却又青涩的风格。
白彗星听得不住笑,这能算是郑潮舟的黑历史了吗?难怪刚才不让他听!白彗星把视频里郑潮舟唱歌的这一段单独剪辑成一个视频,放在后台单个视频循环播放,上网搜了下关于这期节目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