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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白彗星从两层被子中间爬出来,捡起自己衣服穿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也在想,”郑潮舟的回答让人莫名其妙,“为什么你会在这。”
  白彗星一觉睡醒的平静心情被打乱,冷淡答:“不为什么,我喜欢去哪就去哪。”
  他穿好鞋起身往外走,郑潮舟于是也起身跟在他身后。白彗星看了眼手机,昨晚乐爽和凛哥都打过电话来。郑潮舟昨晚也给他发了消息问他去了哪里,但似乎是见他一直未读,便不再发了,转而一直在给他打电话。
  郑潮舟的未接来电持续到凌晨三点多,才终于不再打来。
  神经病吗?把他赶出家门,转头又问他在哪。
  白彗星给夏天凛和乐爽一一打了电话,告诉他们自己没事。
  乐爽说:“和潮舟吵架了吗?他昨晚到处找你,我要出来和他一起找,他又说没事。你们怎么了?”
  白彗星懒得多说:“没怎么,没事,下午我照常过来排练。”
  夏天凛则没说什么,只叮嘱他注意安全,还让他来自己家住。
  “你不是喜欢刘姨么?正好来和她做伴。”夏天凛说。
  白彗星笑:“我会经常去看刘姨的。”
  挂了电话,白彗星狐疑打量郑潮舟。郑潮舟穿件白色t恤,休闲裤上蹭了灰,白衣服也脏了。他的短发湿润,眼睛里爬着红血丝,看上去有些疲惫,只不作声看着白彗星。
  他总看着他。一双眼眸深邃漆黑,像微亮的黑色湖面,叫人看不出情绪。
  白彗星皱眉问:“你跟踪我?”
  郑潮舟答:“没有,我昨晚刚找到这里,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你真的在。”
  白彗星只觉无法理解:“你怎么会想到来这里碰运气?”
  郑潮舟漫不经心答:“随便猜的,这不是就碰上了吗。”
  白彗星跟他没法好好交流,别人都说他有病,他看郑潮舟也不像个正常人。手机只剩不到百分之五的电了,现在他得先找个地方充电。
  他离开别墅,白天的别墅又是另一番样子,虽无人颓败,但野生的花草都生机勃勃,鸟儿在树上筑巢,时而有清脆的鸟鸣,房檐上还可以看到松鼠跳来跳去。
  郑潮舟说:“充电吗?我车上能充。”
  郑潮舟的跑车横在铁门外,白彗星心想有没有素质?车横在大门口,别人都进不来了!他瞥郑潮舟一眼,作恍然想起状:“郑老师,凯西姐还没给我发解约协议呢,您要不再催催?”
  郑潮舟不说话了。白彗星本不想理他,但是好奇心实在要爆棚了,在好奇心达到顶峰的时候,连糟糕的情绪都可以让位,必须得让他问个彻底才行。
  白彗星问郑潮舟:“你怎么进来的?”
  铁门的锁还挂着,以郑潮舟的身材绝对不可能从那条门缝里挤进来。
  郑潮舟答:“从铁门上面翻进来的。”
  白彗星看了眼自家两米多高还带尖尖的铁门,沉思。
  “那你怎么进房子里面来的?”
  “在外面转了一圈,找到一扇松了的窗户。”
  这都被你发现了?黑灯瞎火的,你的眼睛能开夜光吗?白彗星无话可说。
  他有点饿了,昨晚只吃了面包和饼干,到现在十点多,都没吃东西。
  郑潮舟说:“吃东西去?饿了。”
  白彗星昨天有劲爬上山,今天已没劲接着暴走,不想为难自己,上了郑潮舟的车。
  郑潮舟开车到西华酒店,经理过来迎,一见他俩下车差点惊了。郑潮舟无论任何时候出门在外,不说盛装打扮,也是衣着得体,经理与他认识这么些年,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狼狈。
  他身边那小孩更别说了,简直是不知去哪流浪打滚了一番。
  “郑先生,餐食已经按您的要求在准备了。”经理委婉道:“您二位需要先休息一下吗?”
  郑潮舟点了头,经理引他们上楼,开了间总统套房。白彗星径自去里头一间浴室,郑潮舟则在外头的浴室洗澡。
  收拾干净,正好饭菜上桌。热腾腾的饭菜一样一样端上来,西华酒店是家百年老字号,原本是做餐饮起家,后来才发展成酒店。郑潮舟此人虽毛病一堆,在享受生活上却很有品味,白彗星从前很少在酒店进餐,喜欢探索大街小巷的各种美食,这段时间他吃习惯了西华的送餐,反而也不想吃别的东西了,吃来吃去都比不上西华厨子的手艺。
  餐桌上都是他爱吃的,白彗星饿了,筷子不停,郑潮舟坐他对面,吃相比他斯文不少。两人风卷残云消灭掉一桌食物,经理端上茶和点心,白彗星把点心也都吃完,总算不再吃了。
  郑潮舟到底为什么会找到他?这实在是太不合常理、无法解释了,那是他白彗星的家,跟白之火白丰益这群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是——
  白彗星坐直身体,把自己从头摸到脚。
  郑潮舟看着他神经质的行为,真诚解释:“我没有在你身上装定位器。”
  白彗星:“那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郑潮舟:“你没带身份证,我猜你不会住酒店,就把公开可以查到的白家房产地址都了一遍。反正没事做,就当夜间散步了。”
  散步散进荒废鬼宅?这人就是个深藏不露的精神病吧。
  郑潮舟无视了白彗星精彩纷呈的表情,喝完茶放下杯子,起身,“走吧。”
  白彗星提醒他:“没说要跟你走,我已经在找租房,准备搬出去住了。”
  郑潮舟耐心地:“就算要搬出去,也要先回我家收拾行李。”
  白彗星头顶都要冒火,不吭声跟在郑潮舟身边,上了车也不说话。到了家里,他蹬掉鞋,回房里收拾行李。
  他的行李很少,吃穿用度都用郑潮舟家里的,来了以后住一段时间,还拿了郑潮舟的短袖当睡衣和家居服穿,郑潮舟身形比他高大,那种穿了几年的短袖洗得柔软清香,穿在身上宽松舒适。
  白彗星不客气地把短袖也卷巴卷巴,用力塞进包里。
  郑潮舟来到房间门口,叩了两声门。白彗星当作没听到。
  郑潮舟走过来,提起白彗星的包放到一边,握住白彗星的肩膀让他转身面对自己。
  白彗星不客气拂开他的手:“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不要随便碰我。”
  郑潮舟从善如流,手滑下,握住他的手腕,蹲下来与他平视。
  “问你一个问题。”郑潮舟对他说。
  白彗星扭过脑袋:“我不想回答。”
  郑潮舟的嘴角勾起点笑意,“别生气了。”
  “你让我别生气我就不生气了?”白彗星终于逮住机会,开始发脾气了:“你莫名其妙对我发火,赶我出门,现在又莫名其妙来找我!”
  “我有病。”郑潮舟平静道,“你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
  白彗星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举起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我不是大人,也没有大量,我就要计较。”
  郑潮舟握住他的手指,拉下来。他的手心干燥,热,把白彗星的手指裹在手掌里,白彗星忽而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如果有一天,”郑潮舟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清醒而低沉,“时间可以倒流,你愿意吗?”
  白彗星愣住了。
  如果郑潮舟说些有的没的俗气的话,比如讲一个拐弯抹角朝他道歉的蠢笑话,或是假装若无其事要求他不要走,他或许真的会甩开手立刻就背起包走。
  但是郑潮舟问了一个如此不着边际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与当下的情景没有任何联系,没逻辑到白彗星都想扒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如此一来,白彗星反而暂时摈弃了情绪的影响,不自觉地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不愿意。”白彗星答。
  郑潮舟问:“为什么?”
  白彗星说:“活在世上就是受苦,如果让时间倒流,就要把遭受的所有痛苦都再体会一遍,这和酷刑有什么区别?”
  郑潮舟握住他的手一瞬收紧了。
  “我以为对你来说,人生如此顺遂,至少不至于是受苦。”他低声说。
  “就算不是我,我爱的人也会经历痛苦。我倒是觉得,这世界上最好的发明,就是时间的流逝。”白彗星认真答,“只要时间往前走,死亡就一定会到来,一辈子的空虚和折磨全都结束。如果要说世界上有神,我会认为时间是一位仁慈的神。”
  一般人听到白彗星如此消极的发言,都会想要反驳些什么,抑或是惊讶他如此跳脱的外表下竟然会有截然相反的念头。
  但郑潮舟却笑了。
  白彗星仔细观察他的神情,没有在他的笑容里发现任何一点嘲讽,不可思议或是虚假。尽管如此,他仍没有看懂郑潮舟的这个笑。
  “你笑什么?”白彗星问。
  郑潮舟仿佛没听见他说话,自言自语道:“我一定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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