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乐爽被她的眼神看得一头雾水:“你忘了?”
“我没忘。”朱莎难得脾气平和地跟他讲话,“我记得白彗星的那个笔记本。我告诉你,这不可能。”
乐爽:“什么不可能?”
“小白手里不可能有白彗星的笔记本。”
“当初他们家替彗星收敛遗物,那本笔记也被他们收起来了,我确信——”
“我说了,不可能。”朱莎不耐烦道:“小白唬你呢,这么看来,他可比你聪明多了,只有你这死脑筋认定剧本写不下去就非要找到能参考的东西,小白只是找了个笔记的由头,人家是靠脑子帮你帮理顺逻辑的,懂不懂?”
“你不懂,朱莎。”乐爽认真道:“很多细节是绝对不可能靠想象塑造的,我是写剧本的,我是导演,我清楚这其中细微的差别。”
“那本笔记已经没有了。”
乐爽还想解释一二,却在听到朱莎的这句话时硬生生卡住,愣愣看着对方,“什么?”
朱莎用最后剩下的一点点耐心对乐爽说:“白彗星的那本笔记,我早就在他坟前烧了个干净。我亲手烧的,郑潮舟还在旁边看着,他竟然没告诉你?”
阴天,乌云沉沉。夏天凛在玄关换鞋,对刘姨说:“刘姨,我去一趟亦宗家,他的父母生病了。午饭我不回来吃。”
刘姨为他拿来外套,“怎么突然都病了?”
“白叔是心脏又不大舒服,何姨......大概是没休息好吧。”
“小白最近都忙着巡演,也不知道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夏天凛已经穿好衣服和鞋,手放在门把手上,却停了半晌没有按下去。
“刘姨。”他低声开口,“我最近常常抱有一个疑问。”
刘姨温和看着他:“你很少会有疑问。”
“如果一个人的生活一如既往,性格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最大的可能性会是什么?”
“或许在你不知道的地方,这个人的生活也早就改变了呢?”
“那么,”夏天凛缓缓开口,“如果他变成的样子,是我曾经见过......我心里的......”
夏天凛斟酌词汇,最终放弃说出口:“算了,我大概也是没休息好吧。我走了。”
“小凛。”刘姨叫住夏天凛,目光里含着平静的担忧和无声的叹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从前你也有过几次这种‘既视感’,但是最终你也发现,这世上人海万千,人与人的性格总会有重合的部分。”
夏天凛沉默不语。
刘姨轻声劝慰,“十年了,小凛。人总要放下过去,往前看的。”
十年很长吗?
很多人认为从学校踏入社会以后,人生就像按下了加速键,时间加速流逝,十年也如弹指一瞬。
但是夏天凛的加速键按下得更早。从白彗星死去的那一天开始,他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感官能力迅速弱化,他的生活中出现一个巨大的空洞,这个空洞是每一个本该在未来出现在他的身边的白彗星一起膨胀形成的。
时间的长河不约而同地从他周身离开,滔滔不绝地涌入这个空洞,但是空洞怎么也无法被真正填补。
它日复一日地悬在夏天凛的头顶。他依旧可以听到白彗星的声音,甚至比从前还要生机勃勃。
是什么让空洞不肯被填满?悔恨还是痛苦,曾经的快乐还是未来的无望?少年的身影像一只白色飞鸟,自在地飞过蔚蓝天空。一声声清脆的“凛哥”,跟在他身后从小唤到了大。
直到有一天飞鸟振开翅膀,挣脱那些黑暗的影子,彻底消失在了天空的尽头。
消失在了他的生命里。
白丰益曾经因接手他哥白元乾留下的公司事务而操劳过度卧床养病。这一次,则是被愈发神神叨叨的妻子闹的。
家中已经够乱了,公司也不安生:就在昨天,白氏股价异常上涨,数据组追踪出数个银行席位的大额买单。买单的交易模式高度相似——集中在每个交易时段的最后十分钟,精准吃掉所有卖盘。
第二天,董事会收到交易所发来的正式函件,是一份关于郑氏集团及其一致行动人持有白氏股份达到5%的告知函。
郑潮舟不见人影,郑源复不接电话,白亦宗万万没想到郑氏兄弟竟是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要撕破脸了。
夏天凛到白家的时候,白之火不在,倒是见到了乐爽。
乐爽不知白家家中具体情况,此次来只是来找白之火。他们的巡演暂时告一段落后,乐爽联系不上郑潮舟和白彗星,就来白家碰碰运气,谁知道家里两位主人都病了。
会客厅内,夏天凛问乐爽:“小白和郑潮舟去哪了?”
乐爽说:“前两天巡演结束,小白放寒假,潮舟带他出去玩,也没说去哪,只是答应了我下次记者招待会之前会回来。”
夏天凛:“三十岁的男人成天与二十岁还不到的小孩形影不离,倒也是奇了。”
乐爽听出他话里有话,为自己的朋友解释:“小白现在是郑老师的助理,郑老师出门带他一起也正常。”
夏天凛笑笑:“他换过那么多次助理,从没听说他和谁这么亲近过。”
“小白性格好,剧团里大家都喜欢他......”
这时白亦宗从楼上匆匆下来,他瘦了些,因事多压身,眉间多了一丝烦躁和忧虑。在见到两位客人后,依旧展露友好的态度:“抱歉怠慢二位,实在是家父身体状况出了问题......”
夏天凛起身安抚:“别着急,是我们叨扰了。叔叔情况如何?”
“唉,老毛病了,气急攻心。”
乐爽:“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是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吗?”
白亦宗自知失言,摆摆手:“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弟弟最近叛逆期,让人发愁。”
乐爽心想十八岁还有叛逆期么?他看小白那模样,也完全不像不懂事会顶撞父母的性格,最多只是说话犀利了点、偶尔有点小脾气罢了。
“小孩子么,多沟通,多了解他在想什么就好了,长大以后都会有自己的想法,不奇怪。”
见好友始终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夏天凛知道他还在担心什么——他关注新闻,也知道了郑氏突然大量买入白氏流通股的事——此等不寻常的行为在发生的那一刻就传遍了圈子。
夏天凛问:“你和郑家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白亦宗叹一口气:“我也想知道,我们家与他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谁知道他们突然发起什么疯?”
夏天凛沉吟片刻,白亦宗说:“以我对郑源复的了解,他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他的作风平稳,最不喜得罪人。”
夏天凛:“你是说这都是郑潮舟授意的?”
白亦宗:“他们家看似是弟弟操持,实则大事都是哥哥决定。”
一旁乐爽坐着听,他不懂这些,登门拜访本是为了找白之火,要找的人不在,他正想找个借口走,听到白亦宗说自己朋友的不好,心中有些不愉快。
“潮舟可不做发疯的事。”乐爽说,“他思维缜密,行事都有自己的考量。”
白亦宗笑了笑:“噢?乐导的意思是,郑氏意图恶意收购我们,实则是要为社会做贡献么?”
夏天凛见一边情绪不佳,另一边又不会说话,圆场道:“知道你现在琐事缠身,阿宗,我和乐爽就不打扰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随时联系我......”
突然一声鞋底磕在地板上的脆响响起,三人转过头,只见何素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楼梯上。
何素披着长发,一身睡衣,浑身皮肤苍白,鬓发黑银交加,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女人站在楼梯上怔怔看着他们,失了魂的躯壳一般。
白亦宗忙让用人上去:“妈,怎么没在房里休息?”
用人上前扶住何素,何素却突然说:“小之不在这里。”
白亦宗没来得及拦住他的母亲,何素已经静静开口:“他不是我的儿子。他早就不是小之了,你们都没有看出来吗?只有我知道,我的儿子没回来。”
白亦宗:“还不带夫人回房休息!”
夏天凛和乐爽像两座定在原地的雕塑,震惊看着何素被用人捉住手臂,笑得疯疯癫癫:“阿宗,他早就不是你的弟弟了!他是一个鬼魂,是一个抢了你弟弟身体的恶鬼!阿宗,他来报复我们了,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巡演暂时结束后,郑潮舟二话不说就把白彗星拎上了飞机。凯西要找他,他把工作全都推后;乐爽找他,他就回复四个字“不在国内”,手机往包里一扔,谁的电话都不接。
“你到底急着干嘛去?”白彗星感觉郑潮舟很像个要把他打包运出国的人贩。
“度蜜月。”郑潮舟语气平静,旁若无人地按住他接吻,白彗星被亲了个结实,费劲把人推开,脸都被亲红了。
“我们又没结婚,度哪门子蜜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