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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通房 第28节

  顾澜亭阴晴不定,但好在为人大方,她这段时日又攒了二十多两银子。
  回到澄心院,她一夜辗转难眠。
  翌日清晨,顾澜亭的随从果然送来一纸文书。
  她捧在手中看了又看,确认官印无误,登时欣喜若狂,唯恐顾澜亭反悔,急匆匆便要离去。
  刚出院门,恰遇顾澜亭也正出来。
  他身着天水碧莲纹直裰,手拿山水画扇,面如冠玉,丰神俊朗。
  见石韫玉出门,他上下略一打量。
  她未着锦衣,发间也无珠钗,虽荆钗布裙,素面朝天,却更显清艳。
  再看她挎着的包袱,俨然是一点都没带他为她置办的衣裙首饰。
  顾澜亭兴味盎然,心说还真是个不贪图富贵的。
  见她神色匆忙,不由挑眉笑道:“这般急切?”
  石韫玉心里一惊,垂首道:“归家心切,望爷体谅。”
  顾澜亭打量着她冷淡的脸色,也不恼怒,只笑道:“正巧,我也要出府办事,同行一段吧。”
  石韫玉不敢忤逆,点头应下,默默跟在他身后。
  走上游廊,顾澜亭放慢脚步,侧首道:“为何离那么远,爷能吃了你不成?”
  她无奈,只好上前与他并肩而行。
  一路心弦紧绷,目光却不自主流连于这困了她八载的深深庭院。
  盛夏天光明媚,一花一木皆熟悉。
  路过转角的白玉兰花树,花瓣如雪飘扬落下,映着朱红栏杆。
  她恍惚想起刚入府时,还留有现代的习惯,不慎冲撞了主子,被罚跪于此。当时自娱自乐,安慰自己夏日也能雪落肩头,还不用干活。
  八年光阴,将近三千个日夜,这府中每一处砖石,都有她战战兢兢的足迹。
  曾因思念家乡彻夜难眠流泪,也曾躲在莲池畔的柳荫下偷得半日清闲。
  那些谨小慎微的晨昏,那些强颜欢笑的侍奉,如今想来,竟如一场大梦。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得了自由身。
  她可以放心去寻回家的路,不会再担心一个不慎被当成妖物烧死。
  角门越来越近,她的心越跳越快。
  门外便是另一番天地,是褪去贱籍,重新挺起脊梁,堂堂正正做人的新生。
  她脚步不自觉越来越轻快,几乎要小跑起来。
  八年来第一次,她觉得这府里的风如此自在。
  顾澜亭看着她舒展松快的眉眼,微微怔愣。
  她便这般嫌弃这富贵窝?
  顾府的丫鬟,可要比寻常人家的姑娘还要体面。
  他转念一想,觉得她大抵是入府时年纪尚小,不知世道险恶。
  她这样娇柔的人,离了庇护,很快就会被剥皮拆骨,嚼得一干二净。
  眼看将至角门,石韫玉却见顾澜亭不往正门,亦转向角门方向。
  她心下不安,忍不住提醒:“爷,走错路了……”
  顾澜亭意味深长瞥她一眼:“无错。爷有份惊喜要予你。”
  方才的喜悦如同被泼了冷水,石韫玉心中警铃大作。
  “敢问爷,是何惊喜?”
  顾澜亭但笑不语。
  她心中惴惴不安,却无法阻止顾澜亭的脚步,只能抿唇跟着。
  角门边的婆子恭敬开门。
  石韫玉抬眼往外一望,顿时遍体生寒,脸色瞬间惨白,满腔雀跃化作虚无。
  只见一对衣衫褴褛的农家夫妇正引颈张望,身旁停着一辆破旧牛车。
  那男子面色焦黄,眉眼间透着几分戾气,妇人则缩手缩脚,眼神畏缩。
  二人一见她,眼睛一亮。
  这是她这具身体的父母。
  把她卖了,试图吸干她鲜血的生身父母。
  石韫玉心中大恨,白着一张脸抬头看他。
  顾澜亭摇着扇子,笑吟吟道:“你心心念念归家,我恐你孤身不安全,故而提前派人知会了你爹娘来接你。”
  石韫玉看着男人的笑眼,喉咙泛起腥甜。
  她还当顾澜亭良心发现,不曾想却在此处等着。
  她原本打算出府了便乔装打扮成男子,弄到路引后离开杭州,再找个安身立命的活计,慢慢寻回家之路。
  不曾想他竟直接告知了这对吸血虫父母。
  何其恶劣,何其可恨!
  他想要她因此屈服,乖乖留下做他的通房。
  做他的春秋大梦,她偏要走!
  去乡下,总比留在他身边好脱身。
  她唇瓣翕动,恨不得把眼前恶劣的男人一刀捅死,掐着掌心垂头,才勉力掩盖住翻涌的愤恨。
  顾澜亭将她神情尽收眼底,轻飘飘道:“怎的?费尽心思求得自由,如今家人亲至,你反而不欢喜了”
  石韫玉咽了一口又一口,才将满腔怨恨勉强压下。
  她飞快镇定下来,想着不能在此刻激怒他,绝不能。
  只要户籍在手,总还有转圜之机。
  她低头敛下情绪,哑声道:“谢爷恩典。”
  “既如此,莫让你爹娘久等。”
  顾澜亭笑意盈盈,宛如一位再体贴不过的主家。
  石韫玉喉咙发堵,费力挤出一个“是”字。
  她正欲提步下台阶,他身后随从捧出一袋碎银,递了过来。
  顾澜亭合了扇子,温声道:“念在主仆一场,这些赏银,权作盘缠。”
  “这也是之前应你的。”
  那对夫妇见银钱,眼睛更是亮得骇人。
  石韫玉掌心被指甲抠破,满腔怒火却不敢发泄。
  她咬着牙,深吸一口气,欲推拒这袋银子。
  如果拿了这钱,是半点都落不到她口袋里的,恐怕行不出多远,就会被这对夫妻抢走。
  凭什么要便宜他们?
  她抬眼,撞上了顾澜亭似笑非笑的眼睛。
  “还不收下?”
  他语调柔和,她却听出了不悦。
  终是不敢触怒,怕他反悔扣下她,只得忍恨接过,咬牙一字一顿:“谢、爷、赏。”
  顾澜亭微微一笑:“不必客气,快随他们去罢。”
  石韫玉把银子塞包袱里,脚步虚浮下了台阶。
  那对夫妻立刻迎上来,一口一个乖女儿好女儿。
  这具身体的亲娘名张素芬,亲热挽住她的胳膊,“二丫,呸……凝雪,爹娘可想死你了!”
  石韫玉抽出自己的胳膊,默不作声。
  张素芬面色一僵,又碍于顾澜亭还站在那,忍着没发作,谄媚朝那气度不凡的青年堆笑,几乎半推半搡把石韫玉弄上牛车。
  张素芬的丈夫赵大山也朝顾澜亭点头哈腰谢恩,见贵人摆手,才上了牛车前辕,扬鞭一挥。
  牛车吱呀吱呀动了起来。
  石韫玉坐在里面,闻到了记忆里的牛粪味,随之恍惚又闻到刚穿来那两年,被这对夫妻殴打时的柳条气味。
  她几欲作呕,低垂着头,抱着包袱的手指几乎要抠破布料。
  顾澜亭立于角门前,望着牛车载着一家三口渐行渐远,扇身轻敲掌心,唇角缓缓勾起。
  第23章 火坑
  牛车吱呀吱呀驶出城外, 天上日头正晒,官道两旁草木葳蕤,交柯错叶, 结成一片浓翠幕帷。
  远远眺望, 重峦叠嶂, 田间稻禾新绿, 时有熏风拂过, 稻浪翻涌,簌簌作响。
  本是一番田园好景, 石韫玉却无心观赏。
  紧紧抱着怀中包袱,心下暗自筹算。
  先前在城中未敢轻举妄动,是觉察暗处有人尾随,想来必是顾澜亭的人, 专候她逃跑再带她回府。
  她几乎能想到顾澜亭冠冕堂皇的理由, 无非就是“先头放你自由身, 是怜你思家心切,如今既不愿归家, 那便在爷身旁好好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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