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死亡,崩溃,绝望……这就是他修复晶核的关键。
  这就是神明赐福的代价。
  但没有什么不能做的。
  身体逐渐恢复知觉,罗瑛缓慢抬头,将额头上粘住的树皮拨下来,留下了发红的印子,他意识到自己此刻样子不太好看,于是背着身对宁哲道:“我想起了之前的事才这样,不是因为你的话。说起来,我应该认真对你说一次……很多次,对不起。”
  身后的人没有出声。
  罗瑛又道:“你不愿意接受也正常,我不奢望你原谅,反正以后随你出气,我要是凶你,你就给我一刀,让我长长教训。”
  “为什么?”宁哲终于道。
  罗瑛沉浸在对自己的悔恨中,“我对你说了太多不好的话,我告诉你那都不是真心的,你不要在意,有病的人是我,总是对你乱发脾气。”
  “你也知道是你在乱发脾气啊。”
  “……”
  宁哲从一堆厚厚的落叶上坐起身,脸上与罗瑛想的不同,没有半分愧疚失意。
  一开始是有点,所以他诚心安慰了几句,但接下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明明是罗瑛先挑事,他只是无心之失,而且认真道过歉了,凭什么还要耐心哄着罗瑛?
  当初也没人来哄他啊。
  怀着一丝怨怼不甘,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痛快,宁哲干脆不再做声,用脚扫出了厚厚一堆落叶,躺下补觉,让罗瑛难受去。
  “那这事就先这样,我接受你的道歉了,回去跟大家好好讨论怎么处理。”
  罗瑛猝然回过身,“……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你就这么接受了?
  宁哲故作不知,“不是江择栖那事吗?”
  “……”罗瑛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看来宁哲并没有因为那一句话联想到曾经自己对他的言语伤害。这是否意味着,那些伤害在宁哲心中已经弥合?如果是这样,他最好永远都不要帮宁哲回忆起来。
  罗瑛跟随宁哲原路返回,一边走着一边庆幸,一边庆幸一边又陷入更深的悔意与失落之中。
  他知道,即便宁哲已经不会再因“累赘”、“拖后腿”、“麻烦”之类的指责而受伤,但那是靠他自己顽强努力变得强大的功劳,是赵黎小荆棘郑啸等人对他的肯定与信任的功劳,和罗瑛没有半分关系。
  罗瑛只会让宁哲受伤,一次次错失亲自弥补的机会。
  半路上,宁哲莫名扭头打量罗瑛全身上下,视线最终定在他脖间戴着的子弹头项链上。
  罗瑛下意识抬手遮掩,却听宁哲道:“别让这项链离身,洗澡也别摘。”
  罗瑛后知后觉宁哲并未认出这两枚子弹,唇线一抿,用恰到好处的疑惑眼神看着他。
  “保平安的。”
  宁哲暗示了一下,他用积分给罗瑛换了个辅助卧底的道具,能提高罗瑛在他人眼中的可信度,但对宁哲不管用。由于谭春晶核的阻隔,系统的道具没法直接作用于罗瑛,宁哲只能让那道具附着在罗瑛的随身物品上。
  不过说起来,罗瑛从前并没有戴首饰的习惯,那两枚子弹头……
  宁哲轻轻拍了下额头,手动住脑。
  罗瑛唇动了动,便要拒绝,他知道这东西需要宁哲做任务来换,没必要用在自己身上。
  但转念一想,他希望回到和宁哲最初的你我不分的关系,希望宁哲能够毫无芥蒂地利用他,他自己却一味推辞拒绝怎么行?便默默接受了,一路上忍不住用手指摩挲项链。
  两个人离开的时间有些久,逋一走近,郑啸等人便虎视眈眈地瞥过来。
  蒙大勇主要检查宁哲有没有受伤,结论是完好无损,并且罗瑛的额头还红了一片,像是被揍了,顿时满意点头;郑啸重点扫过宁哲的头发、嘴唇和脖子,没乱,没肿,也没有痕迹,满意点头。
  反观叶子双等人,宁哲给的早餐篮已经光了,一张饼都没留,打着饱嗝,望着罗瑛啧啧摇头,目光中隐约透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指责,大抵是宁哲送早餐的贴心给了他们放肆的勇气。
  宁哲被盯得不自在,默默与罗瑛拉开距离,颇有些威严地清了清嗓子,开口要说正事,脑海中突然传来一声——
  【叮!情感线任务三:“热恋之吻”已开启!请宿主在三个月之内与罗瑛收集一百个亲吻!ps:一百个亲吻需在不同情境下发生,赋予亲吻不同的含义,多次重复的亲吻不计入统计范围内,超过五次将数据清零!】
  嗓子清到一半,宁哲猛地咳起来了。
  第133章 求教
  【任务奖励:五百积分!】
  “……”
  宁哲止住咳嗽,眨眼的频率加快片刻,但总体神情坦荡,“你们刚刚在聊什么,挺高兴的样子。”
  任务的事另说,反正现在不合适。
  众人在芦苇丛前席地而坐,李泊敖道:“刚说到江择栖。你不是担心他把见过你的事说出去吗?现在他没机会咯。”他露出古怪的笑容。
  “怎么回事?”宁哲好奇地看向陆山禾等人,学着他们席地坐下,拿出笔记本,准备正式开始会议,罗瑛紧随其后坐在他旁边。
  郑啸起身,又缓缓坐下。
  “就昨晚,江择栖去厕所解手时跌进粪槽里了,被捞出来洗了那老半天!这倒没什么,关键是他胳膊上不知哪来的老长一条伤口,那些……脏东西都进去了!”江横像是看见什么恶心东西,皱起眉,“这一下子可不得感染啊?大清早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快失去意识了,到现在还躺在急诊室!”
  他说到伤口感染,忍不住当着宁哲的面,有些刻意地看了罗瑛一眼。
  遗憾的是宁哲并未察觉他的眼神官司,心神都集中在他的言语上,顿时倒吸口冷气,直觉这事与罗瑛脱不开关系。
  果然,接下来,罗瑛便解释了昨晚宁哲离开后发生的事情。
  罗瑛表面被包达功支开后,其实并未回自己营帐,而是来到了伙房之后一座储存木柴的帐篷里。看守帐篷的士兵一见他,立刻将一处柴堆清理走,露出下方的密室入口。
  罗瑛踩着台阶进入其中,密室内燃着烛光,照亮了这个不大的空间,两名士兵坐在一台无线电报机前轮值,精神奕奕,时刻注意着电报机的动静。
  这台电报机比之杨烨从应龙基地带来的那台更加先进、装置精良,杨烨向应龙基地发送的所有内容,都会在这里被截获,甚至被篡改——这意味着袁司令收到的一切有关陕原的情报,都是罗瑛有意让他看见的。
  若非攻打黄龙寨期间罗瑛不得不离开营地,杨烨的小报告根本传送不出去。
  大约一个小时后,这台电报机再次截获一封密信,发送者是包达功。
  信上将停职令送到后罗瑛的反应、杨烨代任,以及江择栖私自试用注射剂等一一向袁司令禀报。罗瑛再三检查,确定没有任何关于宁哲的信息,才让这封密信顺利送往应龙基地。
  虽然信上没提到宁哲,但问题依然没解决。
  ——究竟是江择栖没有将罗瑛与宁哲私下见面的事说出来,还是包达功知情不报呢?以包达功对袁帅的忠心,罗瑛相信是前者。
  可江择栖又为什么替他与宁哲隐瞒?
  罗瑛与宁哲一样陷入了困惑,好在探知江择栖的动机不易,但让他闭嘴、阻止他将这件事说出来却是简单的。
  正巧,包达功平日便认为江择栖颇受司令偏爱,心有不满,此次江择栖损毁注射剂,好不容易让他抓住了把柄。
  包达功明知江择栖体质特殊,那一身毒血的副作用便是一旦受伤就难以凝血,即使成了异能者体质得到改善,也还是要靠药物辅助或异能治愈才能止血,他却刻意让人看守着营帐不许江择栖出来,也不让医生或卫生员进去,硬要他吃些苦头。
  宁哲在江择栖胳膊上划下的那道伤本无大碍,但被包达功这么一拖,后半夜,江择栖已经出现了失血过多的迹象。等到这时,包达功才大发慈悲地让医生进去为他治疗。
  曹医生,也就是先前给罗瑛疗伤的那位,医者仁心没有在意江择栖的立场,只是在给他泡的药物中撒了一大把盐。
  江择栖意识昏沉间,也没喝出什么不对,只是后半夜频频口渴,将床头的一大罐水喝了个干净……接下来便发生了江横说的那一系列“惨剧”。
  “那位曹医生也是你们的人?”宁哲不知何时捏住了鼻子。
  “嗯。”罗瑛点头,“江择栖进了急诊室,什么时候能恢复意识,就是曹医生说了算了。”
  宁哲懂了,这就是变相软禁。碍于江择栖此时正在驻军地中,倘若他被人杀死,罗瑛必然脱不了干系;但用这种方式却能顺理成章地将他跟包达功等人隔离开,阻止他告密,包达功就算怪罪自己,也怀疑不到罗瑛身上。
  ……原来罗瑛早就有所准备。
  宁哲心里有一种又被比下去的微妙感觉,但他很快调节好自己,罗瑛脑子灵活又不是一天两天,自己多学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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