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宁哲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稳稳地将他定在原地。
“不是时候。”宁哲冷声道。
他镇静而冷若寒霜的面容令众人无端感到一股压力,心中的悔恨、愤怒与羞愧如同被冷雨浇灭,刹那间平息下来,听话地低头站在原地,等待外面的闹剧上演完毕。
杨烨没有意识到,在他说完那番话后,只有宋清铭神色自若,而坐在周围的“黄龙寨”成员都纷纷站起身,一言不发地都面朝着他,隐约形成了包围之势。
杨烨费了那么多功夫,现今大权在握,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也被困在了他构筑的牢笼中,面前这些人,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看时间也差不多,”他道,“我该回去陪你们二当家用晚饭了——现在你们寨子里管事的是你对吧?”
他看向宋清铭。
宋清铭垂眸,余光朝侧旁扫了片刻,见周围人并无出现异样,才点头道:“是我。”
“那今后,跟我对接的事,就交给你来做。其他人听你的安排就行。”杨烨大言不惭地发号施令。
“……”
杨烨离开后,在宁哲的允许下,原金乌基地的人才从库房中一涌而出,当先的那年轻人一脚踹倒杨烨坐过的椅子,一群人便拥上去,对着那椅子狂踢不止,最后椅子“嘎嘣”一声,彻底碎成了木片。
赵黎等人不明所以,看得目瞪口呆。
宋清铭则第一时间向宁哲走去,垂头道:“指挥,今天这意外我脱不开责任。大抵是我在从玫瑰工厂回来的路上,杨烨让人暗中跟踪我,这才弄清了上山的路线。”
宁哲的目光注视着地面,半晌不语,他脑中闪过李泊敖三番两次对宋清铭的提防,又反复斟酌着杨烨离开前的那番指令——表面上只是杨烨选定了宋清铭与他进行交接,春泥基地所有人都明白,实际做主的人依然是宁哲,他们也只会听宁哲的指令。
但杨烨与宋清铭之间具体的交接内容是什么?其中能做手脚的空间太大了。
宁哲叹了口气,抬起头,深深地望进宋清铭的眼中,问道:“我能相信你吗?”
宋清铭眸光一闪,站直了,道:“当然,请您相信我。”
……
杨烨在赶回玫瑰工厂的途中,驻军地的一名部下追过来,气喘吁吁地禀告军营中有人要见他。
杨烨心里念着宁哲,本不想搭理,却在听闻来人的身份后,立刻命令司机掉头。
到达驻军地时夜色已深,地上结了一层冷霜,杨烨步伐匆匆,皮靴发出沉重的声音,他在营帐前站定片刻,“欻”地掀开帘帐——
冷风瞬间灌入,吊在半空的灯泡被吹得一晃,投映在地面与墙壁上的巨大黑影也猛地一晃,影子的源头,是一个站在桌案前的修长身影。
杨烨站在风口,并不进去。
“你来这儿做什么?”他戒备道。
“来,当然是有事找你。”
桌案前的人回过头,露出严清那张在换颜术的作用下变得清纯秀气的脸。
“你在陕原做的这些事,我全都知道了,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合作?”
杨烨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警惕,而后想起严清早已因为袁祺风的事被袁司令拉入黑名单,即便知晓自己已背叛袁司令,也无法向他告状,又放松下来,语气不屑。
“跟你?你算哪根葱?”
杨烨一手背在身后,比了个暗号,守在周围的部下悄无声息地聚拢而来。
杨烨压低声音,粗声道:“你跟顾长泽合起伙来用傀儡术操纵我,还骗我已经拔除干净,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严清像是并未察觉杨烨的小动作,翘起一腿坐在桌案上,轻笑,“你也知道顾长泽听我的话,只要你这次与我合作,我保证事成之后,让你彻底摆脱他的掌控……”
“动手!”杨烨不听他说完,直接下令。
士兵瞬间涌入营帐中,枪支“唰唰”齐齐上膛,包围严清。
严清冷下脸来,“你以为我毫无准备地就来了吗?你敢动手,我就有办法让你心心念念的宁哲知道,你背地里干的那些腌臜事!”
“退下!”杨烨目光一凝,抬起手。
士兵们又纷纷散去,营帐再次宽敞起来。
“你胡说什么?”杨烨并不承认。
“呵,真是装得好一手无辜。”严清扯了扯唇,“别的我就不细数了,但当初在金乌基地,你之所以把宁哲母亲生病拿不到药这事捅到罗瑛面前,分明是见不得我势大,影响你捞油水了吧?”
严清也是后来才想明白,这杨烨看着老实,却是心机最深沉的一个,正是他将这件事捅出来,自己偷运药物的事才会被罗瑛发现,最终导致他在金乌基地的布局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一副呵护人家、帮人家照顾父母的假惺惺模样,倘若宁哲的父母真出事了,你怕是最开心的那个。”
严清讥讽道:“毕竟当他一无所有时,你这只癞蛤蟆,才有趁虚而入的机会。”
“……”
第161章 打赏奖励
杨烨面上浮现恼羞成怒的神色,但片刻后,又平静下来,对严清道:“不论你找来的目的是什么,我不会再上你的当。”
严清挑眉,“万一我将你做的事告诉宁哲?”
“他知道了又能怎样?”杨烨想起与宋清铭私下达成的交易,云淡风轻道,“他逃不走的。”
……
接下来的几天,宁哲在玫瑰工厂的住所里不断地有人送来各式各样的精致礼盒,拆开里面有昂贵的珠宝首饰,有时是面料高级柔软的衣裳,还有汁水充沛甜蜜的反季水果……在物资短缺的末世中,无一不珍贵。
因为运送人员时不时出入,宁哲找不到空隙离开工厂,只能待在屋子里,拉着老陈研究客厅抽屉里放着的一盒三国杀卡牌,开始一对一模式。
这天早晨,五个士兵甚至合力抬上来一台名贵的三角钢琴,小心摆在客厅,还找来一个专业的调音师,调整钢琴的音色与音准。
宁哲给老陈使了一个眼色,老陈迫不及待地放下手里的卡牌,上前拦下一名士兵,“长官,请问杨指挥长这是……”
士兵越过他偷瞟宁哲两眼,刻意压低声音,却又能让宁哲听清,“我们老大说啊,不管花多少功夫,都要让宁少爷在这儿过得舒舒服服,就像以前在家一样。”
“嘎吱”一声,宁哲将手中的厚纸卡牌对折,指甲掐着折痕划过,刮下毛边,折角磨得尖锐。
“杨指挥长什么时候回来?”他没有抬头。
士兵眼睛一亮,“宁少爷想见我们老大,我这就去禀报,今晚他一定抽出时间陪您吃饭!”
宁哲不置可否,起身坐到钢琴前,手指生涩地敲了几个音,过往的记忆在他脑海中复苏,牵动着他的手指,琴声逐渐流畅起来。
士兵见状,心道老大这份礼总算送到点上了,忙不迭前去禀报。
……
傍晚时分,杨烨到达玫瑰工厂,远远便听见一阵悠扬的钢琴曲声,那似曾相识的旋律令他的心脏重重地跳动起来,血液流速加快,浑身生热,沿着木质楼梯快步踏上宁哲的住所。
二楼客厅,灯罩里亮起橘黄色的光芒,餐桌上摆放着伙房自作主张准备的丰盛饭食,花瓶里的玫瑰娇艳欲滴。
宁哲洗过头,半湿的头发披散下来,半遮着侧脸,他站立倚靠在三角钢琴旁,侧对着门口的方向,窗外月光洒进来,一身深黑的作战服,肩背挺直,双腿修长,一条胳膊搭在琴架上,只一手按在琴键上,白细的手指闲散地跳跃着,半指手套与黑色琴键的色块交错重合。
杨烨怔了几秒,宁哲此刻的神情竟让他感到几分漠然与不可及,不禁用力咳了一声,强调自己的到来。
他缓步走向宁哲,闻到了前方传来的带着水汽的香味,不由放慢呼吸,站在宁哲身后,声音微哑,“怎么没穿我送你的衣服?”
他抬起手去触摸宁哲肩上的布料,“这身料子多粗,穿着不难受吗?”
“噔——”
钢琴曲调一顿,接下来开始重复这个音节,“噔——噔——蹬——蹬——”一声比一声急促、尖锐,仿佛无言的警告。
杨烨眼中的笑意一顿,却无视这警告,手掌稳稳地握住了宁哲的肩膀,显出几分不容拒绝。
“噔!!!”
钢琴声变了调,宁哲倏地收起手指,一拳砸在了琴键上!
“小哲,你不开心?”杨烨终于察觉不对。
宁哲并不答话,突然弯下身,猛地抄起琴凳,一下下狠狠砸在琴键上,“嘭!嘭!嘭!”几声,三角钢琴瞬间凹陷下去,琴键蹦飞,没几下,名贵的钢琴便成了一堆垃圾。
杨烨又惊又怒,“宁哲!”
这台钢琴是他循着记忆里宁哲那台的样式找来的,还特意驱车去到一座陕原曾经较为繁华的城市,找遍了琴行,在废墟中翻得灰头土脸,不过是为了博宁哲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