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他的眼眸异常漆黑,注视着青年被白膜覆盖的眼睛,犹如一潭藏着旋涡的深渊,轻轻说了几句什么,吐字令人沉迷。
  随后,顾长泽松开青年,起身。
  那青年面朝下趴在地上,猛然间,四肢弹动了一下,膝盖顶地,双臂垂落,脊背努力地向上拱起,好似被安上了傀儡线的木偶一般,最终僵硬地跪在了顾长泽面前,头颅虔诚低下。
  门外,那名为严清解说的研究人员激动握拳,“编号657成功转化为‘白膜者’!”
  周围其他身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纷纷鼓起掌来,真空玻璃内的实验体们不知真相,只以为那青年成功进化为异能者,离开了这人间炼狱。
  严清勾唇,退后几步,环视那些眼中燃着希望、奋力拼杀的实验体,更觉好笑。
  就在这时,脑子传来【叮】的一声系统提示音。几乎与宁哲同一时间,严清也收到了最后一个任务的细节目标。
  他不似往日积极,在072的再三催促下,才点开自己的任务板,凝神细看,眯了眯眼,片刻后,脸上消失的笑意又再度浮现。
  “还是新神英明,这次的任务……倒是合我口味。”
  他转身问道:“春泥基地那批人呢?”
  那名解说的研究人员道:“照您的吩咐去做了。”
  严清点点头,又问:“我要的实验室呢?”
  “都准备好了!”研究人员说,“顾主任亲自设计监工,即便是九级异能者,被关进去了,也插翅难逃!”
  “很好……”
  严清笑着,面上闪过一丝戾气。
  得了新神的许诺后,他倒是觉得这样的反派角色更适合自己,位高权重,随心所欲,再也不必假惺惺地维护自己在“读者”眼中的形象,只需要用尽手段让宁哲陷入痛苦与绝望,事后拂衣而去,下个世界又是主角。
  这么一想,输给他又何妨?不过是系统定下的结局。
  “比起拯救,毁灭可就简单多了。”
  严清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去,再次经过一间间狭窄而血腥的格子实验室。
  转换室内,顾长泽朝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转身走向房间深处另一个通道,手中轻轻勾动两下,仿佛牵扯着无形的丝弦,那被转化为“白膜者”的青年便摆动起关节,一步一步紧紧跟随。
  通道里亮着蓝色荧光,每隔数米便设置了一个垃圾处理口,顾长泽摘下手套,开启处理口的闸门,随手将手套扔入其中。
  白色橡胶手套沿着垃圾处理管道滑落,拐了一个弯,便在落在了一张凝固的脸上。
  那是一张与青年年纪相仿的脸,早已死气沉沉,口鼻中蛆虫蠕动,而更下方,层层叠叠、男女老少的尸体缠绕堆积着,挤满了管道。
  ……
  夏天早晨温度升得快,车里开不起空调,更是闷热。
  宁哲昨夜思绪杂乱,清晨时分才彻底睡去,似乎做了个不太美妙的梦,半梦半醒间只觉得浑身粘腻,但此刻面上却拂过阵阵凉风,有人将他垫在脖子底下的湿发拨弄开,瞬间凉快透气许多。
  他忘了自己睡在车座上,翻了个身,顿时有下落的趋势,下一秒,一条有力的胳膊便将他稳稳地捞回来。
  宁哲睁开了眼。
  入目一片暖红色,脑后是结实有弹性的触感,他枕在谁的腿上,那人一手遮着他的眼睛,另一手握着蒲扇,在帮他扇风。
  “醒了?”
  一道微微沙哑的低沉嗓音落下。
  宁哲认出这道声音,迟钝地眨了眨眼,推开那只覆在自己眼皮上的大掌,便要起身。
  罗瑛没拦他,只是细声叮嘱:“先闭一闭眼,太阳很晒。”
  说晚了。
  宁哲一推开他的手,就被直射进车窗的阳光晃得皱起脸,闭着眼睛下意识缩回去,往他怀里躲,躲到一半想起了冷战,又顿住。
  罗瑛直接一把将他按进自己怀里,搂抱着,另一手一刻不停地扇着风,道:“再睡会儿吧。”
  宁哲完全清醒了,他意识到身下的车辆在移动,脑袋瞬间从他手底下钻出来,撑起身,出口的话问的却是前座开车的王治川。
  “到出发的点了?怎么不叫我?”
  王治川掌着方向盘,语气轻松道:“罗瑛长官看您睡得熟,没忍心叫,反正我们帐篷收一收就能走了,也没必要特地把您叫醒。这会儿也没事,宁指挥您再躺下眯眯!”
  宁哲见自己一个人就占了将近一行座椅,小荆棘和赵黎他们估计都去别的车上挤着了,这辆车上就他、罗瑛和司机王治川,哪好意思继续睡,从空间里拿出牙刷漱口杯,就在车里洗脸漱口。
  一大早脑子还迷糊着,他嘴里含着漱口水,四处找东西接。
  罗瑛默不作声地两手撑开一个塑料袋,接在他下巴底下。
  宁哲含着水,低着头,左边腮帮子鼓了鼓,又换右边,停顿一会儿,还是慢悠悠地往塑料袋里吐了。
  他吐着水,听着塑料袋窸窸窣窣作响,一边罗瑛的声音也低低地响起,似是随口一提,道:
  “昨晚你不在身边,我一夜没睡。”
  第218章 检讨书
  刚刷过牙,宁哲嘴唇红润,还在滴水,他抿了抿,无意识吞咽,嘴里的牙膏沫没冲干净,吞了点进去。
  他从塑料袋上方抬起头,对上罗瑛微微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他。
  这人不知何时坐到了自己对面,身体前倾,两条长腿微张,似有若无地,将宁哲的腿困在中间。
  宁哲眼皮跳了跳,直觉不妙。
  冷战维持不到十二小时,有人就想掀翻局势了。
  “这一晚上,何止没睡啊!”前方王治川听见了罗瑛的低语,没意识到这是夫夫俩的私房话,大大咧咧地调笑,“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个黑影躺下去又坐起来,躺下去又坐起来,惊出一身汗,以为谁那么勤奋,这会儿还在仰卧起坐呢!”
  “……”
  宁哲先一步移开与罗瑛对视的目光,收起牙刷和漱口杯,无意识咬唇。
  罗瑛一直在盯着他的嘴唇看。
  宁哲保持镇定,又拿出毛巾,倒了点瓶装水打湿,轻轻擦脸,鼻端嗅到一股药草的清凉味道,他垂眸,见自己的衣袖被整齐挽起,露出一截手腕,有人给他的蚊子包抹了药,红肿已经无影无踪。
  诡计多端。
  一副体贴周全的模样,显得自己跟他冷战多没道理。
  谁昨晚睡好了似的。
  平日宁哲跟罗瑛睡觉,对方总喜欢整个人贴上来,躺下后还要调整姿势,强迫症似的摆弄宁哲的胳膊腿,要两个人相贴的面积达到最大,直至宁哲完全陷入他怀里,被搂得密不透风。
  他还尤其喜欢面对面的姿势,额头抵着额头,或是鼻梁抵着宁哲的脸颊肉,紧密到彼此的呼吸交融,稍稍一动就能亲在一起,这才肯安心闭上眼。
  有时候宁哲睡着睡着觉得闷热,无意识翻身背对他,没过多久就感觉自己的身子又被人轻柔地翻转回去,三番两次,不厌其烦。
  可昨天晚上,宁哲一个人躺在车座,翻身时毫无阻力,过于轻松,反倒不自在。迷迷糊糊地在心里数数,时间到了,没人摆弄他,忽地心里一慌,因此醒了好几回。
  这大抵就是婚姻的后遗症了。
  宁哲双手捧着毛巾按了按眼睛,一滴水从毛巾尾端,滑过他白皙的下巴与脖子,陷入衣领,晨光照透他的皮肤,如暖玉。
  罗瑛将塑料袋打了个结,放置在脚边。
  他说完那句状似示弱的话后,像是并不着急得到宁哲的回应,靠坐在座位上,盯着他擦脸,只是那两条长腿似乎无处安放,微微摆动着,轻撞一下宁哲,又撤开。
  宁哲擦脸的动作一顿。
  对面的目光和小动作存在感过于强烈,他仿佛忍无可忍,双脚踩地,用力撑开腿,试图制止那不安分的举动。
  哪知这一下正落进网里,他的腿撑到一半,对方立刻将腿伸长,收紧,如同捕兽夹,一下将他夹住了,挣脱不得。
  宁哲微抬头,眼睛从深蓝色毛巾后露出来,透出警告的意味。
  罗瑛却不闪不避,探身向前,一夜未眠,他的脸庞却丝毫不显疲惫,凑近,认真地注视着宁哲,道:“我知错了。”
  照在身上的烫热日光被罗瑛遮挡在背后,阴影笼来,宁哲却感到更加燥热。
  他收起毛巾,心跳加快速率,暗道:难怪蠢蠢欲动,原来是有备而来。
  效率这么高吗?一个晚上而已,这远超宁哲的预料,以致于他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罗瑛抓住这个机会,从自己前胸的口袋里取出笔记本,翻开某一页,里面夹着张活页纸,折得整齐,他打开,塞进宁哲手里。
  宁哲瞄了眼,首行居中,写着几个笔锋锐利的大字:检讨书。
  “……”
  他纡尊降贵地挪了挪手指,捏稳这张纸,抖了一下,往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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