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应急灯的光芒被阻隔在铁门之内,前路一片漆黑。
  不等众人捕捉到心中那丝不详,黑暗中响起了数道粗喘声,越来越近,像是饥渴难耐的鬣狗包围而来。
  “白、白膜者……白膜者!!!”
  不知是谁先喊出来,又或者根本没人喊出声,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了同一个预感,急急刹住向前的脚步,争先恐后地往回奔,他们扒住那厚重的铁门,疯狂敲打、呐喊,“救命啊!”“开门!让我回去!”“救命啊!”
  却无人搭理。避难中心的巡视灯井然有序地划过各个角落,广播声、警报声不疾不徐,枪炮声与异能碰撞声从某个方向传来,热火朝天,好似独独这一个黢黑的角落被漏算在铁门之外。
  此起彼伏的低吼声在每个人耳旁震响,心理防线在霎时被击溃:为什么要出来啊?为什么偏偏不信罗司令的告诫、不信基地的安排呢?!
  众人心脏寒凉,不约而同地想到,死亡预告竟以这样的方式成为现实……
  就在这时!
  一道道簌簌破风声自后方射来,白膜者的低吼变作狂啸,震天动地,众人惊得紧闭双眼,然而一秒,两秒……那啸声却是距他们越来越远!打斗声在他们后方的黑暗中响起,夹杂着哒哒的清脆声,伴随着马儿的嘶鸣——马?!
  闪电自防护罩外劈下,刹那间照亮了这个角落,众人睁开眼,只见光亮之下,一支骑兵队仿若神兵天降,威风凛然,他们高骑着骏马,数人合力,训练有素地以一根根绳索套牢了数只狰狞狂扑的白膜者。
  为首的那名大汉脸上有疤,怒喝一声,在众人的惊叫中倏地朝他们掷出一柄悍利的砍刀,却是从众人之间掠过,直穿进铁门缝隙,劈开了铁门内部锁死的锁链!
  “嗡——”铁门大开,一个惊惶的身影来不及躲藏,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正是那“大发慈悲”的曾上校!
  众人尚未回过神,便见那大汉策马上前,直追曾上校而去。
  那曾上校脑袋上的军帽慌乱落地,但他也反应迅速,回身拔枪便射,子弹却被一堵堵凭空升起的土墙拦下。眼见马蹄瞬息见就碾至跟前,曾上校干脆弃枪而逃,但下一刻,只见那大汉自马背上躬身而下,猿臂一伸,一把薅住了曾上校的头发,直接将他头朝下横趴着掳上马来!
  大汉勒马立定,一条腿撩起压在曾上校的屁股上,气沉丹田,对着雷电纵横的天幕豪气干云一声吼——
  “宁指挥!蒙大勇率骑兵队,前来报到!”
  第257章 思念
  信息安全管控室,宁哲霍然从操作台前的椅子上站起,紧盯着监控屏幕,眼中浮动着光彩。
  宋清铭大喜道:“宁指挥,他们到了!”
  宁哲快速点点头,看向坐在话筒前的广播员。
  广播员握着稿纸手心出汗,面临着职业生涯以来最大的挑战,稿纸上的一条条讯息全部由各种发音拗口的字符组成,乍看毫无规律可言,今天他必须一字不差地念出来,错一个字符牺牲的就可能是一条人命,这可比当初在台里工作时,念错字扣工资的压力大得多。
  “不行就我来吧。”宁哲向他伸手。
  广播员立刻觉得自己作为新闻工作者的业务能力受到蔑视,一收手,将稿纸护在身前,字正腔圆:“这项艰巨的任务就请交给我!”
  监控屏幕上,曾上校手下的部队已经收到信号,赶来支援,但他们的攻击对象却并非骑兵队,而是那群毫无防备的民众!好在蒙大勇反应迅速,指挥骑兵队一面对抗白膜者,一面与这些发疯的士兵相持。
  无独有偶,类似的情况发生在避难中心各处,数名高层军官趁乱擅离职守,甚至故意放纵白膜者突破军队的防御线。
  “罗司令。”
  宁哲叫了一声,却并不转头去看,“罗瑛”站在距离他足有五米之远的操作台另一端,两个人在同一空间里却没有任何交流,低压压的氛围令管控室众人精神紧绷,工作倒是更认真仔细了。
  “罗瑛”收到示意,即刻派兵前往填补防御空缺。
  与此同时,广播中口齿清晰的男音话语一转,一段段佶屈聱牙的字符通过广播传递到避难中心四处,咒语一般,令人闻之困惑,怀疑广播出问题了,又或者这名播音员吃了蘑菇中毒出了癔症。
  蒙大勇却竖起耳朵,眼珠转动片刻,听清了指令,突地朝附近一台隐蔽的摄像头抬手敬礼,自信满满,仿佛向老师展示学习成果,一声令下,骑兵队分散开来,前往目标地点。
  一名高层军官正靠在墙上点烟,白膜者步步靠近防线,他却强压着士兵,迟迟不下达攻击命令,一边与副官调笑这出了差错的广播。忽听一阵马蹄声至,他蹙眉,探身去看,就这伸出头的一瞬间,在副官的惊吼声中,高层的人头落地。
  “收网。”监控屏幕前,宁哲冷声道。
  避难中心多窄巷,骑兵队不得不弃马行动,但丝毫不影响他们的迅捷行动力,加上宁哲兑换了数个强大的道具为他们加持,旨在一击毙命。一行人如锐利的镰刀一般,将在这场混战中忍不住冒头的高层一一标记、收割。
  高层们毫无防备,临死前大睁着双眼,想不通分明是他们的反击时刻,怎么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罗瑛忍了那么长时间不杀他们,怎么就突然动手了?
  宁哲轻轻用罗瑛给他的册子拍打手背,这些尸位素餐的蛀虫自然想不明白,罗瑛先前不杀他们,并非忌惮,也不仅仅是如宋清铭所猜测的,担心一次性杀光这些人会引起他们部下的叛乱,更重要的是,要让这些高层死得其所。
  他们活着时是基地的蛀虫,临死前好歹也为基地出一份力吧。
  “你们是什么人?!”前线战场,高层的副官惊怒道。
  蒙大勇报上名号:“春泥基地!”便扬长而去,循着广播的指引去锁定下一个目标。
  各部队的长官一死,下属的士兵皆惊惶不已,唯有副官知晓长官暗中的算计,又听行凶者隶属于那名宁指挥旗下,难免心虚、六神无主,担心祸及自己,更别说此时白膜者大军攻势汹涌。于是有的副官干脆弃军而逃,有的头脑清楚的,则当即反水,率军奋起抵抗白膜者,试图将功补过。
  到了后半夜,那些被罗瑛标记在册子上的高级军官死的死,被捕的被捕,手下的军队也尽数被接管,如此一来,基地的军权就彻底握在了罗瑛手中,齐心抗敌。然而部分叛军动乱到底令防御阵势出现破绽,防线不得不后撤,几乎迫近安置所。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那批原本逃出避难中心又被救下的幸存者中,不少人竟没有回到安置所,而是全然抛下了那血墙上死亡预告的威胁,加入了抗击白膜者的队伍中。都是些普通人,又缺少装备,没法上前线正面对敌,便帮忙搬运武器物资、协助医护人员治疗伤者等等。
  宋清铭从监控屏幕中发现这一幕,不免忧心,“宁指挥,不会出事吧这……”
  宁哲正弯腰将手枪固定在大腿外侧的枪套中,身侧站着陆山禾一行人,同样全副武装,他将散发着干花香气的册子塞进防弹背心底下,目光沉静地落在屏幕上,道:
  “他们没有那么脆弱。更何况,只有真正为之战斗过,他们才会把应龙基地看作家,而不仅仅是一个避难所。像今晚这种不信任基地安排擅自逃离的情况,绝不能再出现第二次。”
  话落,他又看向操作台另一端的“罗瑛”,别有深意,“罗司令,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罗瑛”颔首,又道:“注意安全。”
  宁哲没回应,带上陆山禾等人快速出发。顾长泽并不在基地,却能操纵如此大规模的白膜者进行长时间作战,一定与隐藏在基地中的袁祺风有关,今晚就是他们抓住袁祺风的最好时机。
  黎明前夕,暴雨渐渐止息,天色依旧泼墨般浓黑,广场上的应急灯烧断了灯丝,四周陷入黑暗。
  但避难中心数十栋安置民众的高楼却亮起了一盏盏灯,民众们听了一夜白膜者与丧尸狂兽般的吼叫,也听见了彻夜不停守护着他们的枪声,到激战最为关键艰难的时刻,莫不挤到窗前,有的借着高楼层视野为军队侦查敌情,有的则高喊着为伤者鼓劲打气,即便足不出户,也想尽其所能贡献一份力。
  微弱的光芒点亮了一个个方格窗口,逐渐驱散了黑夜,奋战在前线的士兵们不曾回头,心中却热意涌流。
  黎明时分,战役告捷,大获全胜,军队俘获白膜者共上百名,而民众未伤分毫。死亡预告成空,民众们对顾长泽与白膜者的恐惧也消散一空。
  在阵阵劫后余生的欢呼声中,有两个戴着镣铐的身影被警卫队押出安置所。
  民众们从窗户中探出头,认出那竟是上任司令袁帅和他的左膀右臂包达功,一名年轻妇人抱着两岁的男孩站在路旁,在警卫队的保护下,目送他们远去,神色冷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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