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宁哲还没来得及欣喜,齿间就被强硬地放进手指,为了避免他咬到舌头。
  身后的人说了一句:“没有下次。”
  沉静的语气,却犹如雷霆在乌云中酝酿。
  紧跟着,宁哲两条手腕被一只大掌不容反抗地向后钳住了,毫无防备地,狂风暴雨骤然而落。
  ……
  这一次,宁哲如愿以偿,在罗瑛紧箍的怀抱中睡去了,像是连大脑都被|gan|得筋疲力尽,上眼皮刚一碰到下眼皮,就进入了深眠。
  他做了一个梦,重复着他爱上罗瑛、又因他而死的那老一套的事,只是换了个视角,他成了旁观者,一个始终注视着罗瑛的旁观者,像是游戏的主控,刻意地编排着一个个事件,塑造出一个完美无瑕的救世主,他宁哲也是其中的一环。
  从这个视角看,好似他遭受的苦难真的始于罗瑛,始于那一场缅南事故。
  宁哲猜测又是新神的把戏,倒计时还剩下两天,对方这就按捺不住了。他并不把这个梦当回事,此时真正令他感到难办的是,一觉醒来后,罗瑛一直冷着脸,跟他没有一句话的交流,两个人处在同一个空间里,罗瑛总是用后背对着他。
  宁哲半躺在床上,被子滑落肩头,露出红一块紫一块的痕迹,他幽幽地盯着罗瑛坐在桌前的背影,做作地摸了摸肚子,“好饿啊——”
  “……”
  罗瑛停下手头忙碌的事,起身,打开阳台门出去。宁哲这才看清他桌上的东西,是他从家里带出来的八音盒,造型是一个缩小的旋转木马,已经坏了,周边散落着细小的零件。罗瑛不理他,却在给他修理儿时的玩具。
  “哗——”
  宁哲收回视线,阳台门又打开,罗瑛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汤,递给宁哲时的温度刚好可入口。
  宁哲眼睛一转,一副病恹恹的语气,“好累啊,手没有力气。”
  罗瑛在床边坐下,先把手心盖在他额头上,测量片刻后,再换手背测,确定他没发烧,不过是无病呻吟,便一言不发地用勺子舀起面汤一勺一勺地喂他。
  宁哲咕哝:“手摸不出来的,你得用额头碰一碰。”
  罗瑛没理。
  宁哲垂着眼皮眨了眨,老实了,一口一口喝面汤,心里酸楚,这下罗瑛是真的冷淡了。
  面汤见底,宁哲才再次开口,“我们说好再也不冷战的。”
  罗瑛把勺子往碗里一扔,带着些训斥意味,文不对题道:“昨天是最后一次。”
  “……”
  “昨天”?那已经是昨天的事了?所以今天又是新的一天,离期限又近了一天。
  只剩两天。
  宁哲抬眼看着罗瑛,试图装作听不懂他说的“最后一次”指的是什么。是最后一次做,还是最后一次跟他玩强迫,又或是最后一次配合他……不同意。哪一种都不同意,全部驳回。身体契合虽然是个大进展,但他还没恢复对罗瑛的爱呢,怎么可以是最后一次?
  宁哲啃咬着自己的嘴皮,咬出血来,脑海里闪过昨晚的梦境,眯了眯眼,出神地想事。
  罗瑛瞥见他那样,手指伸过去把他下嘴唇从牙齿间拨出来,有着厚茧的指腹惩戒性地揉了两下,把血迹揉去,但很快,那只手绕过宁哲的脸颊,又变得柔和了,托着他的下巴问他要不要补觉。
  显然,罗瑛觉得给出那一句警告后,对宁哲的惩罚就已经到头了,又顺遂心意地对他温和起来。
  宁哲没有放过他递来的台阶,搂住他脖子蹭蹭他的脸,回答说要。
  罗瑛想,这是要他陪的意思。
  ……
  下一秒,罗瑛端着桌椅,被赶去了阳台。宁哲还叫他带走那个修了一半的八音盒,要求他在自己睡饱前修好,别吵着自己。
  罗瑛愣了一会儿,只当宁哲因为自己训斥他那一句而闹脾气,且并不觉得宁哲这样有什么不对,放下桌椅,正了正椅子坐下,背靠在阳台门上,就开始修理。他没想过会发生什么意外,毕竟自己就在门外,而宁哲这些天一直粘着自己,不会离开他的。
  八音盒修好了,旋转木马一上一下地转着,响起悠扬清脆的曲调。
  阳台门打开,罗瑛手掌里托着八音盒,直挺挺静立着,另一手还按在门把手上——一眼看就能到底的屋子里,午后的阳光昏沉,空无一人。
  宁哲不见了。
  荒城中最高的一栋楼房上,阳台是室内的,开了几扇窗,采光很好,宁哲此刻就坐在最右侧一扇窗的窗沿上,面对屋子的墙壁,后背悬空。
  风声很响,楼底的车与街道成了微缩景观,只是往下看一眼,便觉得浑身发软,宁哲迅速收回视线。前方的墙面上镶嵌着一些装饰用的菱形反金属镜片,他从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不自觉端详,越看越不像自己。
  他最后一次催动晶核,感受到异能已经被挥霍殆尽,在没有补充晶核能量的情况下,无法使用瞬移逃命。确认这一点后,他弹出腕侧刀刃,锐利的薄片压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宁哲深呼吸几口,刀刃有些颤,抬起又压下。
  就在这时,背后猛地袭来一阵凉风,不远处有房门“砰”“砰”闭合的巨响,紧跟着耳旁响起泠泠的金属碰撞声,像是溪水击打着鹅卵石,一个个荧绿色的光点突然在对面墙上的菱形镜面上闪过,从一块镜面跨入另一块,争先恐后奔袭而来,像是赶赴一场空前的盛事。
  光点最终在相隔的镜面中连成一线,心电图一样上下剧烈波动,宁哲脑海中突兀地传来令人憎恶的熟悉声音,咬着牙焦急万分地喝止——
  【宁哲!你魔怔了!】
  第277章 他不可能不爱他
  宁哲眼珠动了动,四处打量,视线定在镜面上,凉凉勾唇,“又是你。这回又躲在哪偷看啊?死蟑螂。”
  【快从窗户上下来!】白钺然的语气满含恐惧。
  宁哲充耳不闻,反而眸色一冷,果决地将刀刃在腕上一划——
  【宁哲!!!】
  鲜血霎时涌出,顺着宁哲垂落的手腕蜿蜒而下,一滴滴被大风吹散,洒在下方的街道上。
  活人血液的甘甜气息在空气中弥漫,被附近的丧尸捕捉到,接二连三嘶吼着聚拢而来。没过多久,楼房底下就聚满了密密麻麻的丧尸,一群行尸走肉抓着水管、扣着砖缝向上攀爬,有的稍有智慧,闯入楼房中,循着楼梯拾级而上。
  宁哲的手背青白,不知是冷的还是失血过多,他紧紧扣着窗沿,指尖也用力泛白,鲜血因此涌得更加顺畅。
  “你说,我的‘恋爱脑’标签已经被摘除了。”
  宁哲的呼吸颤抖,几缕乱发粘在脸上,他不敢松手拨开,却危险地将后背往外微倾,双腿交叉,一上一下轻飘飘地晃着,好似随时都会被大风掀倒、栽落下楼,玩笑似的道:“可我现在,才是真的一心只想要爱他,不惜寻死觅活啊——你其实在说谎,对吧?我这颗恋爱脑就是天生的,摘不掉。”
  【你分明是自甘堕落!】
  菱形镜片中的绿色光线颤动着,愤怒道。
  【你心里最清楚我说的是真的!你不爱罗瑛了,连怎么和他相处都不知道!——你敢说,如今你在他面前的一举一动,不是在模仿从前的你吗?!】
  “……”
  宁哲唇角的笑意消失,面容变得死寂般的威严,语气冷冽,“把我对他的爱还给我。”
  【没有爱!你从没真正爱过他,哪有“还”的说法!】白钺然一口咬定。
  【你对他产生所有的爱意都依托于缅南那场意外,如今识破真相,你知道那并非意外,而是公司为了让你爱上他而精心设计的骗局,所以你再怎么从过去的回忆里挖,也找不回你想要的爱,因为那本就不该存在!】
  宁哲脖颈上暴起青筋,“放屁!”
  【看看你现在!】
  【你想把自己逼入绝境,想让他再救你一次,强行激发自己对他的爱意是吗?】
  “……”宁哲沉默。
  白钺然愤声质问:【你想再一次复刻缅南的经历,再一次对他产生依赖,再一次成为那个人人唾弃的恋爱脑——这和公司的手段又有什么分别?】
  【你早已经相信我所说的,只不过是放不开那些虚无的过去!】
  宁哲被这声音震得一颤,双眸大睁,含着泪,惊惧失神,肩背微微躬着,呼吸停滞,像是就这样干枯僵硬了。
  楼房下攒动的黑影越来越密集,仿佛整座城的丧尸都闻风而来,隐约还能听到屋子外面走廊传来的嘶吼声。再过不久,或许就是下一秒,倘若罗瑛并不像宁哲期待的那样及时赶来,他就要重蹈覆辙,像上一世那样凄惨地死去了。
  白钺然又缓声道:
  【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很混乱,也很害怕,但别恨我,宁哲。我不过是为了帮你看清真相,让你在能够最关键的时刻做出正确的判断。】
  【下来吧,我会送你出去,别做傻事,也别再期待罗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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