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反正联络器已经被搜走了,现在随他怎么胡诌八扯都不会被原见星知晓。
  在意识到这点后,符泽突然感觉有些如释重负。
  之前待在原见星这个过于敏锐的家伙身边时,他每每开口前都要先将一个字在舌尖上绕上两圈以确保它们的“真实性”。
  而当下没了这道程序,符泽只觉得自己如同从小腿上解开了沙袋的运动员一样,身轻如燕,天高任他飞。
  犀角的态度依然谨慎,“那你昨天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这就算他间接承认了餐厅爆炸案的主使人是自己。
  符泽直截了当地答:“这直属上司下了命令,我还能不服从吗?否则集团砸了那么多钱给了打造的干净身份,就这么作废多可惜。”
  没想到对面抢先一步提到了康明集团,犀角先是一顿,随后冷哼一声:“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要擅自回l城?”
  这个问题来得比符泽想象得快,以至于他不得不在没有任何铺垫的情况下提前进入这次“会晤”的重头戏。
  回想着昨天那人的“瞬移”和刚刚亲历的“闪现”,他试探性地地开口:“事关【钥……”
  然而不等符泽继续,犀角眉头骤然一绞,径直抬腿勾过符泽的脖颈将他的头掼到了地上,连带着将那些没说完的内容踩灭在了他的喉咙里。
  “他们执行官特选组没教过你吗?要谨言慎行。”犀角用脚后跟威胁似的在符泽的颈后碾了几下,令那里的骨骼隐隐发出错位的响动,“就算他们没有,难道鹿耳也这么失职吗?”
  颈部的供血因犀角的踩踏而被阻隔大半,符泽只觉得自己的大脑陡然开始发昏发涨。
  但他不得不用剩余的理智有条不紊地推进自己的计划。
  “可比起谨言慎行,我更担心没有说话的机会。”
  “我是听说了那传闻中的禁忌,也有尽量规避得知相关的消息。可那万川秋一见到我就把他所知道的内容全都说了出来企图拖我下水,难道这种事儿我也得乖乖认栽吗?”
  符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苦涩。
  “花了那么多时间,吃了那么多苦,手上长枪茧,身上有旧伤,我不想也不能因为这种外界因素止步于此。”
  “外界因素?”犀角哂笑了一下,“可你在那原见星门口那番表忠心的话听起来还挺发自肺腑的。”
  忠心。
  符泽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个带有相当个人判断色彩的词汇。
  结合蛇眼在回忆中描述的犀角连送个东西都自己来办的形象,再联系上方才他对于鹿耳“失职”的质疑……
  符泽大概勾勒出了犀角的形象——一个从金牌打手越级升上来的、为了增加自己的影响力尽可能事事亲力亲为的、对于“忠诚”有着极高认可度的高层管理。
  那如何投这样的人所好就很显而易见了。
  “怎么说不重要,怎么做才重要。”符泽正色道,“否则那些在热恋时期发过山盟海誓的情侣都应该终成眷属,而不是在产生矛盾后分道扬镳。”
  听到这个比喻,犀角似乎来了兴致。
  他将踩在符泽后颈的脚挪开,转而把足跟落在地上,用鞋尖挑起符泽的下巴,进一步逼问:“那你现在跟那位前首席执行官之间,是什么情况?刚刚发完‘执行官誓言’的热恋期?”
  “逢场作戏。”符泽轻轻一笑。
  方才磕破的嘴角在他说话期间不断地被拉扯,原本细微的伤口也逐步扩大,并连带着渗出了不少尝起来咸腥的血。
  他的这具身体本来就生得漂亮,那些血又将他的唇染得鲜红,让人生生联想到了老式电影里那些拥有着金子一般野心的风流女人。
  “当然,您或许有怀疑,我对他是逢场作戏,对您会不会也是如此。”
  符泽缓缓眨眼,仿佛最温顺的小兽那样接受着犀角的审视。
  “所以我来了。”
  小兽的眼中陡然闪过一道充满狡诈精明的光。
  “毕竟没有什么比自投罗网更能证明诚意的了。”
  “您是蛇眼的朋友,应该对这点感悟颇深。对吧?”
  说完这话,符泽立刻紧密观察着犀角的反应。
  成败在此一举!
  只见在一番长久的沉默后,犀角抽走了他勾在符泽下巴上的脚,在地上重重跺了一下。
  “人远在天边,知道得还挺多,鹿耳真是拿你当亲儿子。”
  符泽暗暗长出一口气。
  他赌对了。
  不过说起来,这已经是犀角在对话中第二次提到鹿耳了。
  也不知道是想凭这人去威慑博格丹,还是想借此来要挟博格丹。
  但这些都是后话,毕竟此时站在犀角面前的是顶着博格丹躯壳的符泽,而无论这位鹿耳跟博格丹又着怎样的过往都和符泽没有关系。
  而对符泽来说,唯一需要在意的反而是他要尽可能远离这位对博格丹了解甚多的鹿耳,避免当场露馅。
  抛开这些远在天边的顾虑不谈,经过刚刚一番交流,符泽姑且认为自己暂时取得了犀角的信任。
  那么他必须趁热打铁,强化对方心中自己是在切身处地地为康明集团着想的形象。
  “只要有心,这世界上确实没什么秘密。”符泽微微偏头,仿佛示弱般主动露出自己的隐隐透着青色血管的细长脖颈,“只要愿意,不是秘密的事情也可以变成秘密。”
  犀角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符泽:“向来听说这博格丹是寡言少语的凉薄性子,没想到真人居然这么能言善辩。”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而且在经受了几乎颠覆世界观的冲击后,人的性格有些变化也很正常。”符泽用舌将唇上的血迹舔舐干净,“还有,现在您最好习惯一下,叫我——符泽。”
  “随便你叫什么。”犀角很是无所谓地向后一靠,“关键是你在干什么?又想干什么?”
  至此,终于是进入了真正的交流合作环节。
  “我跟原见星回l城,确实有一定机缘巧合在。”符泽将上身坐到脚后跟上,宛如做工作汇报般对犀角侃侃而谈,“但更多的是我主观不相信裁定局会这么惩罚他。”
  “先且不论在转运中枢和风月大厦上的事儿上他确实没什么实质责任,就算有,那跟他之前做过的事儿和得到的成果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犀角眼睛一眯,“你好像……对他的评价相当高啊。”
  “实事求是而已。”符泽承认得非常干脆,“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上重视对手。”
  犀角闷哼了一声,示意符泽继续。
  “那为什么偏偏这次不一样呢?”符泽看起来陷入了沉思,“总不能是对那小网红一见钟情,要为对方冲冠一怒报仇雪恨吧?”
  大概是看犀角的态度有所缓和,周围持枪人中的一员胆子也大了起来,突然对符泽的言论发表了自己的看法:“那可真不一定!”
  另一人赞同道:“就是,反正我当时看到那视频里被风吹起的粉色头发整个人都感觉酥了,那原见星离得那么近绝对心动了!”
  符泽:……
  首先,当时我的头发是橙色挑染了白,跟粉色半毛钱不沾边。
  其次,我这个当事人都没察觉到的事儿,你们怎么这么清楚?
  外加,就凭你们怕是不配和原见星推己及人吧。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符泽无视了他们的打岔,强行将即将跑偏的重点扭转了回来,“原见星是奔着蛇眼所说的有关卡戎错渡的事儿过来的。而所谓的贬职,也只不过是降低别人注意力的障眼法。”
  对于“卡戎错渡”真相心里明镜似的犀角对符泽的分析不置可否,“那你为什么干脆不杀了他,在来路上、昨天晚上的餐厅炸弹、还有昨天夜里的同室而眠,你分明有很多机会。”
  听到“同室而眠”,周围立刻响起了不少起哄的声音。
  符泽有些哭笑不得,并第一次觉得犀角有点死脑筋。
  “我理解您对于某些原则的坚持,但也别为了芝麻丢了西瓜。”他循循善诱道,“先且不论我刚刚的推测究竟正不正确,我们先假定原见星此行就是冲着掀翻康明集团来的,那么他就不可能一直待在初级执行官这个位置上。”
  其他人多少还有些不明所以,但犀角却第一时间理解了符泽言语中的意有所指。
  执行官的位置是有数的,原见星要是想上去,就会有人上不去。
  在切身利益的驱使下,原本应该同气连枝一致对外的执行官群体就会分裂内斗,给康明集团浑水摸鱼的机会。
  假如将一个现在极小的未来可能成长起来的威胁和威胁成长中能获得的利益放在天平的两侧,两者孰轻孰重,还当真未可知。
  “为了充分证明我的立场,并修正因为诸多意外而逐渐走形的卧底计划。”符泽目光灼灼,“我需要找个恰到好处机会在不落任何口实的情况下,踩着一些人的尸体和功勋更上一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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